==第八十四章前夕==
正值夏季, 一连几天阴雨绵绵,空气泛着黏腻湿气, 闷喘不上气,小皇子了暑热,秦婈为了照顾他,一直未出冬丽宫。
宫唯一皇子生病,不仅有后妃相继来献殷勤,那位宝音公来了。
宝音公将『药』箱放到案几上,拿出一个乌梅似『药』丸, 晃了晃,轻声道:“这是草原祛热祛湿灵『药』, 我小时候起了热, 阿娘就会让我吃这个,一个晚上就啦。”
“多谢公意。”秦婈对竹兰道:“去给公沏杯新茶。”
竹兰道:“是。”
宝音公心知汉讲究,她送来『药』他们未必肯用, 没再多说,只是静坐墩子上去看萧韫小手,看着看着,忍不住一笑, “他可真白。”
宝音公家有三个哥哥,个姐姐,她是老可汗幺女, 鲜少与这般大孩子接触,她见小皇子闭眼睛睡觉样子实讨喜欢,忍不住伸出头『摸』了『摸』他手。
这软糯触感令爱不释手,宝音公又忍不住碰了碰他指尖,“昭仪娘娘, 他指甲真薄。”
三下下,萧韫就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环顾四周。
宝音公看着他五官忍不住感叹,“与陛下可真像......”
须臾,萧韫彻底醒来,看到眼前这张陌生女脸,嘴唇立马就抿住,抽了抽,像哭了似。
“阿娘......”
未出阁女儿家,不太会哄孩子,看到小皇子表情,宝音公吓得立马起了身子,“你......你别不是哭了吧......”
听到萧韫哼唧,秦婈这才回过神来。
宝音方才说话,她整个心不焉,脸『色』不大。
这日皇上正与蒙古正商榷日后互市朝贡之事,涉及到利益,再加之蒙古落向来不服汉化,自然就没有喝酒赏乐那般融洽了,萧聿晚上没来后宫,秦婈夜都是从噩梦惊醒。
三天,三场噩梦。
第一场她梦见澹台易将骊山全烧毁,多葬送于此,她带着儿子颠沛流离,澹台易整个如参天大树那般高耸,目光咒怨地盯着她。
第二场到处悬挂着□□,看着看着,手小皇子跟着变了脸。
第三场就更奇怪了,四周都是哭声,一会儿是秦家,一会儿是苏家。
右眼皮一直跳。
秦婈慢慢呼了一口气,行至榻边,将小皇子抱起来,拍了拍他背,“没事了,没事了。”
萧韫鼻子拱了拱,闻到了他娘气息,立马消声,安心地窝秦婈身上。
萧韫跟他那个到处与眉来眼去爹不同,他眼只有他娘,就是太妃姑姑排阿娘后面。
宝音公见小皇子只肯把屁股对着自己,讪讪地收回了手。
不由心道:明日就与陛下说,住到这边行宫来,大不了她自己生一个玩。
就这时,门口小太监转身进来道:“娘娘,长公来了。”
秦婈抬头道:“快请长公进来。”
宝音公福了半礼,轻声道:“宝音见过长公。”
萧琏妤蹙眉看了她一眼,心说这蒙古姑娘是不是太热情了些......还没入后宫呢,就把自己当成宫妃了?
“宝音公客气了。”长宁长公看向秦婈道:“娘娘,韫儿可些了?”
秦婈点头道:“昨儿就了,一直想去玩。”
说罢,她把萧韫放到了地上。
萧琏妤摇了摇袖子,发出哗啦哗啦响声,看着萧韫道:“猜猜姑姑给你带了么?”
萧韫眼睛瞬间亮了。
看着他这个表情,宝音公瞬间觉得自己受到了冷待,随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冬丽宫。
长宁长公从袖子拿出一套“十三连环”,“想不想?”
离开了阿娘怀抱,他这个身高,自然够不着“十三连环”,但还是忍不住把手伸到半空握了一下,又拽了拽长宁长公衣摆,“姑姑。”
长公看着他眼睛一怔,情不自禁地用左手将孩子抱起来,把右手十三连环放到她身上,柔声道:“姑姑教你玩。”
竹兰见此,忍不住一笑,“长公可真厉害,平日小皇子都不与亲近。”
琥珀附道:“是呀,方才宝音公差点没把小皇子弄哭。”
秦婈不由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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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宁行宫烛火摇曳。
陆则道:“明日天干物燥,只怕做了防备,少不了一场大火。”
苏淮安道:“太史令掌管星历,他这是一早就看了时辰,不过若非真爆炸,蒙古二王子又怎能相信是齐国蓄意挑拨呢?”
“这澹台易到底大周安『插』了多少,这几日臣派盯着他,他只与太常寺卿吃喝,没有任何作。”说到这,陆则忍不住长吸一口气,咬牙道:“我就纳了闷了,东围猎场现有军力,除了锦衣卫金吾卫,还有穆都督手五千骑兵,山上山下围个水泄不通,他怎么埋□□?而且就算提前埋了,咱们若是不放进去,谁给他引燃?明日看管不严,把闲杂放进去,那必然又会引他起疑。”
苏淮安道:“陆指挥使明日全力排查是,澹台易若是点不燃一把火,他做不了齐国帝师。”
“你就那么确定,明日一定会着火?”
苏淮安点头,“齐国野心不死,但正面迎敌,损耗又巨大,只让二王子死这,老可汗与大周会势不立,边一旦开战,就是齐国大机会,澹台易不会放弃。”
萧聿看着骊山舆图沉『吟』半晌,“明日起火后,穆都督会立即封山,以澹台易多疑『性』子,哪怕放出去朕与二王子重伤消息,他未必肯信,定回头确认了才会。若是朕没料错,他会借穆都督身份行事,一旦得了穆为之令牌,他手底下能顺利出京了。”
“陛下放心,明日,臣会那儿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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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公公匐着身子上前道:“陛下,薛大求见。”
萧聿转了转手扳指,向后一靠,道:“让他进来。”
苏淮安及陆则转身进入暖阁。
薛襄阳进成序殿,双手作辑,深深一拜,道:“陛下,臣有事奏。”
萧聿道:“薛尚书直说是。”
薛襄阳呈上奏折,脱下官帽,跪地上,“陛下明日万不可进东围猎场。”
萧聿看着他道:“薛尚书这是作甚?”
薛襄阳沉声道:“臣罪该万死。”
萧聿缓缓开折子,一目十行下去,眸光更深了几分。
薛襄阳不愧做了多年刑尚书,这才几日功夫,就给薛二郎找了替死鬼。薛二郎送进骊山东西,由他这么一改,则变成了喝酒误事,受蒙蔽,依照大周律,未遂自首,最多是年牢狱之灾。
既不用违背良心当『奸』臣,为日后埋下祸根,又能保下薛二郎命。
这倒真是个全其美之策。
萧聿阖上折子,似闲谈一般地轻声道:“薛二郎此番是受蒙蔽,那十三年前倒卖军械时,是受蒙蔽么?”
话音甫落,薛襄阳下颚绷紧,脸『色』忽然变得铁青。
“为了他命,薛尚书打算拿薛家满门命去抵吗?”
薛襄阳以额点地,豆大汗珠附太阳『穴』,大声念了三遍,“臣罪该万死。”
“薛尚书是我大周肱股之臣,清廉秉政,克己奉公,薛老将军更是知命之年,顶硝烟,踏白骨,舍身赴边疆,守国土,立下功劳无数。”萧韫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功是功,过是过,朕可以赦薛家株连之罪,却无替这天下,替大周百姓,与你论一句功过相抵!”
“臣糊涂,臣愧对皇恩,理应革职查......”
萧聿打断他答:“明日朕亲自进东猎场,此事暂且不得声张。”萧聿看着他道:“薛二郎倒卖军械之罪,薛尚书欺瞒之罪,回京论处,下去吧。”
薛襄阳心怦怦直跳,关上殿门时,嗓字紧仿佛沙漠了三日旅。
一时间,不知该后怕,还是该庆幸。
延熙五年,六月初二,万无云。
夏季水沛,锦衣卫带着围猎用战马喝水,一匹马,一把弓,百支箭。
陆则到皇帝面前道:“陛下,一切准备了。”
蒙古二王子起身,朝萧聿敬了一杯酒。
鼓声阵阵,虫鸟齐名,气氛仿如临沸水,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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