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灵阵怎么被破了?发生了什么?”
负责守卫仙牢的弟子已经发现了阵法的异变, 从外涌入仙牢之中。
而后所见,便是残忍的杀害——
穿着浅蓝衣衫的梦如昔,正对着他们,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 脸『色』苍白, 极为痛苦。
她胸贯一截剑刃。
殷红的血顺着剑锋淌下, 滴落的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凝成了一股涓涓细流。
“救……”
梦如昔见到守牢弟子们, 想要呼救。
穆晴拧动剑柄。
血肉和骨骼破碎的声音响起。
梦如昔痛苦地睁大眼睛, 鲜血从口鼻中涌,淹没她的喉咙,堵住她的声音。
她一向灵动的双眼中,满含着恐惧不解。
而后,灵光褪尽, 一片死寂。
“唰——”
穆晴抽摘星剑。
伤口失去堵塞, 鲜血喷薄而,溅了穆晴一身,漂亮又冰冷的庞上也有滴深红, 衬得白皙的肤『色』苍白病态。
她从容地一甩长剑。
剑上血『液』挥尽,又成了干净华丽之态。
守牢弟子们看着宛若黄泉恶鬼的穆晴, 半晌反应过来。
“杀了——!”
“穆晴把梦如昔杀了!”
“快去鸣钟通知各峰!封灵阵已毁,单凭我们挡不住穆晴!”
弟子们反应不一, 有冲上来围炉穆晴的,有吓得在原地不敢动的, 也有连滚带爬去撞钟的。
钟声长鸣。
山海仙阁内七峰一一惊动。
“发生何事?”
“是仙牢那边在撞钟!仙牢,穆晴……?”
“快去增援仙牢!”
“不……仙牢那边恐怕来不及!”
“将所有能够入仙阁的地方守住,万不可让这孽徒离山海仙阁!”
……
穆晴甩尽剑上血。
她向左侧迈了一步, 躲了向后方倒下的梦如昔。
穆晴看着那张留存着惊讶和不解的脸。
原着中,在未来仙魔大战时,丰天澜是这样,连惊讶来不及,成了梦如昔剑下亡魂。
今日梦如昔死,竟也是同样姿态。
穆晴摇了摇头,道:
“真是造化弄啊。”
她早想杀梦如昔了,自从恢复世记忆后,第一眼见到梦如昔,在盘算着怎么要这位魔宗圣的命。
可惜她那时进境失误,受心魔天雷重创,灵力不济。梦如昔身为圣,多半有魔功傍身。她时若是动手,恐怕不止杀不了梦如昔,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直到进境元婴,取了神剑。
穆晴真正有了杀梦如昔的能力。
恰好。
她在石北村时,和魔君祌琰达成盟约,约定的内容之一,是帮他取梦如昔的命。
祌琰登上魔君之位,掌控魔宗千年之久。
魔宗却突然现了一位圣,生来身负邪力,被抬到他平等的地位,同为魔宗之主。
而且魔心贪婪——
梦如昔不满足于此,她想要实权,想要成为魔宗真正的主,因此要卧底山海仙阁,做大事积累功绩。
在祌琰看来,这位圣实在是太碍事,也太多余了,是个最好早点除掉的隐患。
穆晴和他所求不同,但杀梦如昔的心却同样迫切,加上有千机子在她魔君之间牵线,应下了这件事。
刚好丰天澜到石北村找她。
穆晴顺势而归,搭了趟回山海仙阁的便车。
随后更是有所排布,利梦如昔脱仙牢,再趁其不备一剑杀之。
梦如昔一死。
穆晴感觉自己的心魔解了大半。
但她的内心,又隐约有种更甚以往的疯狂。
“抓住她!”
守牢弟子们冲上来。
穆晴握紧手中的剑,动作极快地守牢弟子们擦身而过,转眼之间,已经站在了仙牢门口。
她收了剑。
守牢弟子们在她背后成片倒下。
不知何时现的摘星拍手赞叹:
“哇,你这可真是大杀戒,手法真漂亮,这些连一滴血没流,直接死了。”
穆晴:“……?”
穆晴:“我没杀他们,我是剑身把他们击晕过去了。”
她迈步走仙牢。
在外撞钟的弟子见她来,大叫一声之后逃走了。
穆晴看着响个不停的钟。
再看看远处,山海云雾里,隐约可见各峰点燃烽火回应。
穆晴无奈道:
“这下坏了,溜仙阁的难度成倍增长。”
摘星站在她身侧,说道:
“但听你的口,你似乎并不觉得有多么难?”
穆晴无表情道:
“我这不是镇定,我这是死猪不怕水烫了。”
“穆晴,好好的不做,干嘛去做猪啊?……虽然我也不懂做有什么好,但总比猪强吧。”
“……滚!你是猪!”
※
半个时辰后,昏暗密闭的仙牢内,血腥味混杂在空里,让忍不住作呕。
丹修们和医修们将倒在地上的弟子一一翻过来,探过鼻息和腕脉,肯定道:
“还活着,没怎么受伤,最多有些受惊,两剂『药』稳定一下心神没事了。”
丹心峰的峰主向走了步,在这仙牢里唯一的死梦如昔身边蹲下,仔细瞧着同在此处的丰天澜的脸『色』。
他道:“阁主,死不能复生……”
丰天澜口打断:“莫劝我。”
他低着头,神『色』一派平静,也不知是不是悲到极处无泪可流,还是年修无情道修来的功夫让他绷住了情绪。
他伸手,覆在梦如昔脸上,为她阖上眼帘。
丰天澜站起身,走到仙牢门口,说道:
“各峰注意,全戒严,全力搜捕穆晴,决不能让其逃脱仙阁。”
“是。”
严振应下,让身边弟子去传令。
而后,这位有些苍老的执法峰峰主捋着胡子,对丰天澜说道:
“丰师弟,我知这时讲这种话,实在是不合时宜。”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此事之中,恐有蹊跷。”
仙牢封锁灵力的封灵阵一向好,且每年有派阵修来检查修理。
穆晴怎破了这封灵阵,逃去了呢?
再者,仙牢是禁止探望的。
梦如昔怎么现在这里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摘星剑早已被丰天澜收走了,它又是如何回到穆晴手中的?
“无论有何蹊跷,要先抓到。”
话语落下,丰天澜一甩深蓝水袖,从仙牢离了。
这时候,另外位峰主敢说话。
“严师兄,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阁主修行数百年,收了这一个徒弟。收徒不到一年,这徒弟死了。他心里该有多难受,你这不是在伤口上撒盐吗?”
严振愁眉苦脸,快要将自己的胡子捋秃了:
“这时候知而不言,更多问题。”
“阁主一向冷静理智,你算不说,他也想到的。”
“冷静?”
严振瞪起眼睛,
“他冷静个屁!他这只表上冷静!”
“你们知道他年为何从剑修变成医修吗?是因为杀心太重,影响了修行,不得不学习医术修养身心。”
所有皆不说话了。
年的丰天澜,那可真是修真界第一杀神……
“我赶紧去追他,免得事。”
严振御起法器,飞了去,
“他这脾一上头,迁怒到秦淮那里,一剑拆了山海秘境也不是没可能。”
后方的峰主们连连叹:
“唉,一个是自己『操』心无数带大的,一个是唯一的亲传弟子,于阁主而言,这穆晴和梦如昔,手心手背皆是肉。”
“怎么事情偏偏演变到这个局?”
※
“咱们还得在这守多久?”
“这得看那穆晴能逃多久,她何时落网,我们什么时候休息。”
“这么久了还没动静,她不已经逃仙阁了吧?”
“不吧……”
往日里寂静的后山,今夜灯火闪耀,一片明亮。
弟子们抱着法器,精神抖擞地守着,连一只飞鸟不敢错放。
他们听说过,穆晴上一次溜仙阁的时候,是从这后山里钻了阵法漏洞。有过一次先例,穆晴很可能还走这里,长老们让他们对此地加倍戒严,决不能有所疏忽。
穆晴躲在石头后,看着这些弟子,听着照明的火把的噼啪声响,苦恼道:
“还给不给一条活路了?”
摘星道:“说起来,你进步还挺大……”
穆晴自七岁入山海仙阁起,时常犯错违背门规。那时候执法峰的漫山遍野地追着她跑,闹得鸡飞狗跳,满仙阁不得宁静。
时隔十三年。
追她的已经不只是执法峰弟子了,是整个山海仙阁。
倘若她逃去,背后追逐的群还可以进一步扩大范围——大概是修真界的所有仙门吧?
穆晴:“…………”
不,如果可以,她一点也不想要这种进步。
穆晴又观察了一儿的防守布阵。
她说道:“没办法,只能硬闯了。”
摘星兴奋道:
“硬闯好啊,我最喜欢硬闯了!”
“有!”
守山弟子们听到了动静。
他们十指灵活翻动,结阵起风,击向声音源头。
穆晴:“……?”
穆晴咬牙切齿道:
“摘星,我说要硬闯,可你也不能直接暴『露』我吧?”
披着星袍的剑灵挠着头,讪笑道:
“哈哈哈……我太习惯大家看不到我听不到我的日子了,我忘记我现在能被看到了。”
穆晴:“……”
罢了,自己的剑灵,除了忍着,还能扔了怎么着?
穆晴手中捏了仙诀,同样唤风以应。
刹那之间,火把熄灭,守在后山的弟子们,被吹得东倒西歪。
穆晴趁此机,一步踏。
转眼之间已经越过了弟子们的包围网。
摘星跟在她背后,评价道:
“你不是个法修,法术一对多还赢了,这届弟子质量不行啊。”
“不……”
穆晴皱眉,
“我觉得有点不对。”
她话音刚落,身侧有数百道如同丝线的灵力细流亮起,编织成了一道巨大阵法。
穆晴尚未反应过来。
一道比她先放的风更强数倍的流扑而来,将纵身飞跃的穆晴直接扫退了。
穆晴一把抓住了手边的树。
但顷刻之间,树身也一同折断。
她只好拔剑,一剑『插』在地上,固定住自己的身形,不被击退。
穆晴抬起头来。
深山夜『色』中,丰天澜穿一袭蓝衣,缓步踏。他自阴影中而来,容逐渐在月光下显现,脸上一片漠然冰冷。
穆晴试图运起灵力,却发现自己受到了压制——是刚刚那道阵法的效果。
她笑了一声,道:
“我选择从后山逃跑,可真是抽中了下下签。”
这一次,丰天澜显然没有之在石北村时那样,对她还有容忍。
他水袖翻飞,一柄系着蓝『色』飘带的剑,旋转着从高空降下。
“穆晴,行偏踏错,执拗不悔,又铸新错。”
丰天澜拔剑,清冷银白的剑锋,指向身上还带着血『色』斑块的白衣剑修。
“今夜,必让你伏诛。”
穆晴执剑以应:
“这可不行。”
“我命虽轻,却也得至极处,无可再,可赴死。我要做之事还未做完,尚不能把命交给小师叔。”
丰天澜可谓是暴力剑修的典范。
狠话不多。
穆晴话刚说完,被迎一剑劈中。因被阵法阻碍了灵力,她这一剑挡得支绌,连退了数步。
穆晴擦去嘴角的血迹。
不愧是化神期大能,不愧是这仙阁内,离师父最近之。他从剑修转做医修,不愿再执剑,甚至不打算悟道飞升,真是可惜了。
摘星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严肃道:
“穆晴,你赢不了他。”
倘若没有阵法压制,他还鼓励穆晴一试——毕竟她初在剑冢,可是和比丰天澜还厉害的魔君对过一剑。
穆晴点了点头,道:
“赢不了很正常。”
她元婴期,丰天澜化神期,他俩之间可隔着一个大境界呢,输了不丢。
不过也没关系。
以她的根骨悟『性』,只要能活下去,有朝一日必登顶修真界,无论是丰天澜还是祌琰,甚至连同秦淮,也不是她的对手。
所以今日绝不能让她活着走去。
小师叔大概是这样想的吧?
话说起来……
也不知魔君脑子是了什么问题,敢跟她约定合作?他想养蛊吗?
穆晴嘴巴上坦然。
但根骨里的执拗不改。
她擦去嘴角血迹,再度临丰天澜时,身上息陡然一变。
霎时之间,乌云掩月。
天地之间邪风阵阵,似在呼应什么。
“魔。”
丰天澜皱眉,
“你修习了魔功?”
“为了活着从这里走去,不管是什么方法得一试。”
穆晴一笑。
她脸上带着莫名邪,使得那张漂亮的脸,更加糜艳。
“不择手段,魔何异!”
丰天澜剑式上手,怒道:“诛!”
穆晴运起祌琰给的功法。
满身被阵法压制的丰沛灵力,皆变成魔功,而后终于找到宣泄口一般,暴涌而。
对丰天澜。
穆晴丝毫不敢怠慢,起手是问心剑的最终式。
问心一剑,一剑绝顶。
两名问心剑剑修长剑交叠,极致灵力魔功对撞,山海仙阁后山顿时山崩石走。
不多时,布在后山的巨阵始运行。
剑被全数吞没,以防造成巨大损害,或者伤到还未来得及撤后山的弟子。
一切寂静后,穆晴一手握剑,半跪在山石之间,满头满脸的血,手臂更是血流如注。
“到此为止了。”
丰天澜握剑的掌心也带着血。
他提着剑走近穆晴,一剑挥下。
穆晴闭上了眼睛。
“铛——”
一柄长剑挡在了丰天澜剑上。
穆晴睁眼睛:“三师兄……?”
丰天澜看着突然蹿的戴斗笠的剑修,声音冷厉道:“秦无相,退下!”
秦无相道:
“师妹在背后,我退无可退。”
“你今日也想叛仙门吗?”
“若师叔认为我这是反叛,那是吧。”
秦无相丝毫不肯相让,“反正今夜过后,我也不再是仙阁弟子了。”
丰天澜一剑将秦无相挥退:“放肆!”
而后,另一把剑击来。
这是一柄剑身修长,通体碧绿的,极为漂亮的剑。这柄剑名叫碧落,是秦淮赠予大徒弟殊识舟的礼物。
丰天澜『色』更坏,他呵斥道:
“殊识舟!”
这问剑峰的师兄妹,一个接一个的,皆是疯了吗?
殊识舟站在穆晴方,说道:
“我为你路,你动作快些,不要磨蹭,我挡不了他多久。”
穆晴深吸一口,支着剑站起身来。
“大师兄,你……”
她和殊识舟的关系一向不好,没想到他跑来为自己头。
此时她也想劝劝殊识舟,别犯傻。
秦无相叛仙阁,背后尚有一整个北海妖族,仙阁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殊识舟不一样,他在这世上没有亲缘,无权无势,叛仙阁只落得被追杀的下场。
“我们之间,还有一场未完成的剑决。”
殊识舟稍稍侧头,以余光扫她一眼,道:“剑决履行之,你不能死。”
穆晴:“……”
这什么时候了?
你对剑也太执着了吧?
不一儿,又一道影降下。
祁元白握着一口不似凡品的仙剑,道:
“好歹师兄妹一场,你们在这里,却不叫上我,也太过分了吧?”
祁元白仙剑鞘,笑着道:
“不过也没事,我自己赶场子。”
摘星忽然现在祁元白身边,道:
“你这剑不错啊?”
“花了十八万两黄金请巫族神铸打的。”
祁元白还有心情跟摘星聊日常:
“你是不是很想附上来?”
穆晴:“…………”
疯了,师兄们全疯了!
祁元白回头看着满脸一言难尽的穆晴,安慰道:
“师妹别怕,常言道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我们个是元婴呢,不比臭皮匠强多了?”
可是小师叔他不是诸葛亮啊!
话说这个架空修真.世界哪里来的诸葛亮啊喂?
丰天澜见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跳来,愤怒已经酝酿到了极致。
他不再收敛灵力。
剑溢,霜雪蔓延,天寒地冻。
至纯的水属『性』灵根加上天霜剑,在山海仙阁之内引起了一场雪。
但下一刻,这雪消失了。
天际乌云消散,『露』满天星月。在先之战中崩塌的后山,碎石一块块飘起,被一股无形之力缝合回了原状。
丰天澜脸『色』一变。
这事显然不是他的手笔。
他看向穆晴背后的某处。
江连从阴影中走了来。
“江道友?”
“江小兄弟?”
……不对,不是他。
他没有这样的事。
丰天澜的目光跳过江连,落在了他身后。
真正的始作俑者自山水中走来,他腰侧配一把剑,未束的发丝略有些凌『乱』,白衣上还带着打坐时压的褶子。
恰逢树上落下一片半黄树叶。
他以修长指尖夹住,仔细瞧了瞧,确定时节已至初秋。
“师兄?”
“……师父?”
握着秋叶的有些不修边幅的懒散,又同时散发着一种不拘于天地山水之间的洒脱。
不,他甚至让觉得,他不属于这天地间——世间有万物,唯有他独一无二。
他的修为又精进了。
穆晴想。
秦淮唇间含笑,微风润雨:
“你们再打下去,仙阁阵法必毁。”
“护山大阵有护山聚灵的功效,万年以来,仙阁灵丰裕,弟子进境迅速,皆是此阵之功,这阵法若是没了,仙阁也算毁了一半。”
丰天澜想斥责秦淮包庇徒弟。
但他又明白,秦淮所说为真,再打下去,护山大阵恐怕真要步沧夷剑冢结界的后尘。
护山大阵为山海仙阁阁祖师所设,是整个修真界最厉害的阵法,至今无能重现。
这么说起来……
天机阁倒还真是个神奇的门派——山海仙阁的护山大阵挡不住摘星,天机阁的阵法却能将他拦在塔下。
也不知那些神神道道的卜师们,究竟是有多么深不可测。
秦淮又道:
“要真被攻陷也倒罢了,若是传去,是内战损坏的,像什么样子?祖师爷的脸往哪里搁?”
丰天澜水袖一翻,收了天霜剑。
秦淮回首,望向支着剑未倒下的小弟子。
他声『色』平和,却不失威严:
“阿晴,你可知错?”
穆晴强撑着抬头。
她瞧见,秦淮背对着丰天澜,薄唇轻启,对她做了个口型。
“弟子……”
穆晴垂眸,低笑一声。
再抬眼时,目光中是宁死不悔的执拗。
“——不知!”
话语落下,穆晴拔起摘星剑,脚下步法变换,步之间,已经越过秦淮和丰天澜。
丰天澜自然是要追。
但他却发现,穆晴身法快如雷闪,将他远远地甩了。
魔宗疾雷步?
疾雷步是魔君祌琰创造的一种步法,这步法别的优点没有,是逃命时好。
至于堂堂魔君为何有逃命需求……这要问问五百年的秦淮了。
“祌琰还真是毫无保留。”
秦淮笑了一声,迈脚步。
下一刻,天下第一已无了身影,似乎是去追穆晴去了。
丰天澜要在后方跟上,却被江连拦住。
江连对丰天澜拱手行礼,道:
“阁主且慢,北海之主欲访问山海仙阁,已到达仙阁之外,等候多时了。”
秦无相一惊。
丰天澜眉头紧皱:
“妖皇厉无月?他来做什么?”
“这我不知道了,我虽是妖皇的臣子,却也不敢轻易揣摩陛下之意。”
江连回答时有板有眼,端端正正:
“我作为族,在北海也很难自处。阁主还是亲自陛下交谈吧,切莫为难于我。”
丰天澜冷飕飕的目光落在江连身上。
片刻之间,江连了一身冷汗。
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看似态度谦恭,却是半分也不肯相让。
※
“扑通——”
穆晴跃山海仙阁结界,一猛子扎进了东海之中,一身剑伤在海水里浸得生疼。
摘星从剑中来,他拉住穆晴的手,将她从海水中提起,艰难地飞在半空:
“穆晴,你好重啊。”
穆晴恶狠狠道:
“闭嘴,再废话我把你体扔在这里,让小师叔把你捡回仙阁,找个放兵器的屋子关起来。”
摘星一边带着她飞,一边和她拌嘴:
“你舍得扔我吗?这修真界里,可是没有比我更好的剑……我靠!”
“怎么了?”
穆晴疑『惑』道。
摘星急道:“你看后!”
他转了身,改为倒着飞,好让穆晴看清楚后方之景——初秋夜晚,映着月光淋漓沉浮的海浪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穿梭没。
摘星飞的不够快。
而那在海中游走之物,确实迅疾如雷霆,转眼之间已经接近了他们。
“哗啦——”
浪涛声响起。
巨影穿海,立于一一剑,巍峨巨大如山岳。
穆晴和摘星它相比,实在是小得可怜。
它朝着穆晴张了血盆巨口。
穆晴拿着未鞘的摘星剑,格住要将他们咬穿的獠牙,眼是深渊一般的喉咙!
滑腻的唾『液』滴下来。
摘星惊叫着道:“穆晴你可得把我拿稳了,绝对,绝对不能让我掉下去!”
“你掉下去了我也离死不远了好不好?!”
穆晴恶心得要命,问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摘星道:“你听说过山海妖兽吗?”
穆晴回答道:“我只看过山海经!”
“山海经是什么?”
这触及到架空修真.世界的剑灵的盲区了。
穆晴显然没空解释:
“山海妖兽是什么?”
“你们的祖师爷万年游于东海,遇见一从北海云灵秘境跑、游『荡』至东海的妖兽。此兽名为昆吾,形态半龙半蛇。”
“你祖师爷为防止它继续祸『乱』东海,将其击败封印,并移来数座山岳镇压在上方,并在此建立了山海仙阁。”
穆晴:“……”
昆吾是《山海经》中的一座山,十大名刀中的锟铻刀,是在此山中取石冶炼而成。
所以作者在创作《问鼎仙途》时,是真的参考了山海经吧?!
摘星道:
“按时间算,封印早该不稳了,昆吾之没来作『乱』,只是因为它没醒。”
“是你和你师叔打架,把它惊醒了。”
穆晴:“……”
这算什么,她自掘坟墓吗?
摘星吐槽道:
“平城的炎魔也好,妖兽昆吾也好……你们山海仙阁这只镇压封印,不彻底杀除的习惯也太糟糕了吧!”
“你师父和祖师爷做这事时,有考虑到不斩草除根容易为祸后吗?”
不,祖师爷应该也没想过,有不肖后辈在仙阁后山内战,导致妖兽苏醒吧?
穆晴剑挡着巨大的蛇牙。
唾『液』落在她身上,滋滋作响。
若非她已经元婴,身体结实,这身衣服又是特殊材料所制,她只怕已经被这毒『液』腐蚀地连渣不剩了。
穆晴一手固定剑鞘,一手抽剑来。
她准备刺穿妖兽昆吾的上颌,送它一访黄泉。
但她突然看见眼有光芒亮起——
昆吾的喉咙里,水蓝火焰正在酝酿,逐渐滚成巨大火球。
摘星连忙拉着穆晴,将她从巨兽口中拽。
穆晴拽住妖兽的胡须。
她翻身攀上妖兽头顶,同时,蓝火喷『射』来,以劈山海之力掀起巨浪。
那浪涛打到了山海仙阁的山峰上,穆晴亲眼看着护山大阵启动,挡住巨浪和水蓝火焰。
还好,护山大阵足够结实。
不然她今日要导致整个仙阁覆灭,成为欺师灭祖的不肖弟子了。
穆晴还未在蛇头上站稳。
她看见,脚下的蓝『色』鳞片在动。
她急忙挪脚,蛇鳞纷纷竖起,每一片如刀锋,海中礁屿碎石撞上蛇鳞,直接被割成两段,切光滑平整。
穆晴在空中翻转身体,而后落在了海上。
此时海上正波涛汹涌。
但她却是身形稳定,如履平地。
这是问剑峰教的一种基础身法,名为“踏雪无痕”,能让弟子身体轻盈,算落在雪上也不留痕迹。
以此身法,加以灵力辅助,可以在水上行走奔跑。
穆晴道:
“摘星,我们要上了。”
跑又跑不过,除了上,还能怎么办?
妖兽昆吾察觉到了危机。
它高高昂起头颅,而后,凶狠地俯冲而来——
穆晴一剑鞘!
眨眼之间,她已昆吾侧身而过。
她仍然稳稳地立在海上,妖兽昆吾巨大的身躯,却是直接栽了下去,溅起巨大水浪。
“活下来了……”
穆晴松了一口。
她力一松,眼见着要再次掉进海水中。
摘星正要拉她,但有动作比他更快。
秦淮掀起一阵风,稳稳托起小徒弟,脚下灵力『荡』,将百米之内的水抹平,并凝结成冰。
他将穆晴放下,道:
“阿晴,数月不见,你打架越发厉害了。”
穆晴:“……”
你真的是在夸我吗?
摘星落在穆晴身边,看着秦淮,直言道:
“以你的速度,早该追来了吧?你站在一边,看着她和这玩意儿打?你真的是她师父吗?”
秦淮也不恼,对摘星道:
“这毫无疑问。阿晴拜我为师时,我师徒二皆立了让天地见证之誓。如今她也尚未被山海仙阁除名,暂且还是我徒弟。”
摘星牙尖嘴利道:
“你追上来做什么,来尽师父的分吗?”
“不愧是神剑之灵。”
秦淮赞叹道:“被你说中了。”
摘星:“……”
我是在讽刺你好不好?
秦淮看向久别不见的小徒弟,道:
“阿晴,你途无限,师父能为你遮挡的风雨却很有限。”
他话锋一转:
“但,师父还能护你无虞。”
“你若此收手,回到仙阁,你所做所行,师父皆可替你扛下。”
秦淮说道,
“但你若还要继续,师父终有一日,无能为力。”
听着这些话,穆晴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问道:
“你不骂我吗?”
“自然是想骂的。”
秦淮坦然地承认了,
“天下之间,有哪个做师父的,见到自己的徒弟有此行径,不生呢?”
秦淮继续道:
“可是阿晴,训斥你是我的责任,予你庇护,更是我身为师父之责。”
秦淮对弟子的教育方式是放养,说白了,是他不怎么尽责。许多做师父的该为弟子做的事,他皆没有做到,这也是导致他的弟子们格外独立自我的原因。
可在某些方来说,他又格外尽职。
穆晴被他引入仙道十三年,任『性』执拗,所做的违反门规的事手脚加起来数不过来,执法峰峰主次次说要重罚她,却只打雷不下雨,是因为秦淮。
秦淮对她的庇护,比起仙阁里其他师父能为弟子提供的,已经足够多。他让穆晴行走在坦途上,长成了让所有羡慕的样子。
而今她过错甚大,秦淮见她之后,而是依然愿意替她遮挡风雨。
天下之间,又有位师父能做到如此呢?
“师父。”
穆晴闭上眼睛,笑了一声,
“有些事情,我既然已经始做了,不回头。”
她说道:“师父回山海秘境去吧,你飞升证道在即,莫让弟子扰了你的修行。”
秦淮依旧没有恼怒。
他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像不在乎穆晴的选择一样,但事实并不是如此——
“阿晴,你可得想好了。”
他若真不在乎,不一再确认穆晴的想法。
穆晴道:“想好了。”
她一向执『迷』不悟,自己认定了要去做的事,算是天,也不能阻她。
秦淮捏了一道仙诀。
穆晴被这个术法清洗整理,从『乱』糟糟的模样,又一次变成了白衣飘飘的潇洒剑修。
秦淮看着她,满意道:“走吧。”
穆晴对他行礼拜别,转身欲走。
但没走两步,她又被秦淮叫住了。
“把这个小东西带上。”
穆晴顺着秦淮的视线看去。
一条蓝『色』的小蛇正立着脑袋,头愤怒地鼓起,张嘴朝她喷了一口蓝焰。
只是火焰刚离嘴巴,“噗”一声熄灭,化成了一道烟。
穆晴:“……”
这什么玩意儿?
喷毒眼镜蛇幼体?
“你缺个灵宠。妖兽昆吾是从北海的云灵秘境里跑来的,在秘境之外,你找不到比它更厉害的妖兽,不如干脆收了它。”
哦,原来这是妖兽昆吾。
刚不还挺牛『逼』吗?现在怎么大小连巴掌不如了?
秦淮道:“而且,你和云灵秘境……”
话未说完,摘星先嚎叫了起来。
“……穆晴!你要是敢收这玩意儿灵宠,我场和你断绝关系,再不往来!”
摘星恶心极了这带鳞片的东西。
穆晴笑着低下身,对昆吾伸手,暴躁的妖兽对着她的手是一口。
穆晴:“……”
秦淮从袖中『摸』乾坤袋,递给穆晴,道:
“徒儿,这里有清毒丹。为师忘了是哪一瓶了,你挨个儿吃一粒吧。”
“……谢谢师父。”
“师父啊,这『药』丹不有保质期问题吗?”
秦淮:“?”
穆晴妖兽昆吾缔结了强制契约。
只要契约存在,昆吾要她同生共死——昆吾死了不牵连到她,但她死了一定带着昆吾一起,说白了是霸王条约。
随后,她带着秦淮的乾坤袋(秦淮的全家),离了东海。
※
秦淮回了山海仙阁。
仙阁主峰大殿中,丰天澜正在接待登门而来的妖皇厉无月。
他见秦淮独自回来,问了一句:
“呢?”
“跑了。”
秦淮道:
“年轻脚步太快,我年岁已高,实在追不上。”
丰天澜:“……”
我信你个鬼!
他想要大骂秦淮,却又因为北海妖皇在此,而不好发作,最后只能道:
“你为何从山海秘境来?”
先他和祁元白皆去了山海秘境,在外等了三天,秦淮根不带响应的。
“这要问妖皇了。”
秦淮的目光落在妖皇身上,他眉眼带笑,十分“友善”地问道:
“妖皇为何一到东海,劈我山海秘境?”
丰天澜也看向妖皇厉无月。
秦淮是正道第一,妖皇劈秘境『逼』他关,向正道直接宣战无异。
北海妖皇毫不客道:
“那我倒是要问一问,秦宗师为何挟走我北海妖族唯一的皇子,还使其学了一身不益于他自身血脉的仙法?”
秦淮和丰天澜皆是一怔。
“……挟走?皇子?”
厉无月道:“秦宗师想要装蒜吗?”
在这时,三听见殿外传来声音。
“快点,我对你父皇说了谎,说你年是被秦淮绑走的,再不赶紧进去解误,妖族和仙阁恐怕打起来。”
秦无相震惊:
“江道友为何要这样做?”
“还不是因为你非要我想办法救你师妹?除了找个修为够厉害的来『逼』你师父关,我还能怎么办?”
说起来,这还是江连从穆晴打架手撕沧夷剑冢结界那事得来的灵感。
丰天澜已是暴怒:
“江连,秦无相,你们好大的胆子!”
“丰阁主冷静!有话好好说!”
妖皇厉无月连忙拦住丰天澜,生怕他手上的杯子砸到刚从大门进来的秦无相身上。
※
三日后,穆晴到达了东洲的一座县城。
为了哄因为灵宠之事和她闹脾的摘星,她在县城里寻了铺子,买了许多点心。
老板将点心包在纸包中,递穆晴。
“一共半钱银子。”
穆晴『摸』秦淮的乾坤袋,从里翻找半晌之后,整个要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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