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站在大殿前的皇帝, 詹淑贤止不住想到他毫无预兆地突然把刀,捅死穆行州的那瞬。
赵炳的脸上阴郁极了,偏偏还勾着抹笑。
“朕怎觉得, 夫人是那詹司柏, 留在朕身边的内应呢?”
这话出, 詹淑贤冷汗都冒了出来。
她张口想说不是,甚至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确定。
先有穆行州投诚詹司柏,后有詹司松解除兵械, 将十二城拱手送给俞军。
詹家军至此, 几乎没有人留守京城了。
詹淑贤又怎能想到, 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她比皇上还要恨, 恨极了这些背信弃义的『乱』臣贼子!
“皇上明鉴!同臣『妇』无关!”
赵炳在此时怪笑了声, 突然看住了詹淑贤。
“到现在,你还自称臣『妇』?最快明日黎明,詹五就要兵临城下了, 你还不亮出你的身份吗?”
他说着,着重地叫了她声。
“詹大姐?”
詹淑贤本就犯了喘症, 听了这声, 险些口气没上来。
她脚下打晃,不可思议地看向赵炳。
她曾以为他只是个年轻的皇帝,自己说什, 他便信什, 可现在,他竟然什都知道。
詹淑贤睁大了眼睛,皇上哼哼笑了声。
“起初朕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有钱太妃怀疑罢了。朕总要知道,定国府朕到底有几分忠心。而你也愿意同朕亲近, 可不就是两情相悦?”
他又怪笑,眼神锐利起来。
“天长日久,你以为这欺君之罪,朕能毫无所觉吗?!”
詹淑贤慌『乱』。
她自然晓得自己跟这皇帝没什情谊,可她总以为能哄着皇帝稳住自己的位置,谁想竟是如此... ...
而皇帝在这时啧啧两声。
“定国府不仅不忠君爱国,身为托孤之臣,反而欺君罔上,如今詹五还领兵造反,你们詹氏该诛九族!”
詹淑贤耳轰鸣起来,这般关头,皇上要诛她九族也没用了。
她干脆挺出身来。
“皇上明鉴,我再没有造反之心!那些造反的,都不是定国府嫡出的血脉!他们才是真的该死!”
赵炳打量着她,“你有什应敌之策?是要将血契拿出来了吗?”
听到这两个字,詹淑贤又是愣。
血契,是她父亲定国尚在时,部属自愿投身国麾下,自愿签订的。
是世世不能背离的契约。
有违者,要下修罗地狱!
而父亲已逝,血脉犹存。
血契只血脉忠诚,可同过继不过继,完全没有关系。
詹司柏再是父亲的嗣子、承爵的定国,也不能越过了她。
这才是她最大的依仗。
詹淑贤看向皇帝,“皇上竟什都知道了... ...”
“那是自然,”赵炳哼笑,“朕总不能白白同你好上了场... ...你既有此物,就拿出来吧!詹司柏可就要兵临城下了!”
血契只要出,那些暂时投身詹司柏的血契上的将领,是不会再效忠詹五了,只会转投到她这里来。
守京战,便能取胜!
詹淑贤看向赵炳的眼神,竟十足的陌。
她竟然早早没能看准这九五之尊... ...
她猛烈地喘了几口。
“不过血契并不在我这里,而是在我娘那里,皇上允我这就是寻我娘,拿来血契克敌!”
*
京城,城门之下,数以万计的俞军,似海浪般扑了过来。
站在浪尖的领兵之人,自然是那昔日的定国詹五爷。
五爷看着这座城,他于斯长于斯,又奉献了半去忠守。
而前半,他怎都想不到,有天自己会领兵攻至城下。
詹司松和安大伯过来他,“要直接进攻吗?”
五爷遥望城楼,时没有说话。
“是顾及夫人尚在京?”
五爷又是默。
半晌才道。
“夫人到底是我嗣母,教养我年。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五爷眉头深压下来。
“夫人身上有国爷与部属签订的血契,若是血契出,只怕这仗就不好打了... ...”
*
京城。
“娘,血契到底在哪?!快拿出来!詹五就要打过来了!”
詹淑贤拖着自己喘到接不上气的身子,求了她母亲,可夫人只是闭着眼睛念经,不理会她,更不要说血契。
詹淑贤急的不行,连钱太妃都前来恩威并施,夫人谁都面子都不给。
赵炳听闻冷笑。
“瞧瞧,这就是最忠诚的詹氏族呢!”
说完,径直叫了人。
“把詹家两位夫人,拉上城楼!”
... ...
城楼上,风大极了,几乎要把城楼上的军旗旗杆刮折。
詹淑贤佝着身子捂着自己的脸挡风。
赵炳拉着她到了夫人身前。
“夫人瞧瞧,您女就要不成了,还不肯把血契拿出来吗?”
他啧了声,“若是还不肯拿出来,朕可就要将她推下城楼了!”
他说着,竟真的将詹淑贤往边缘推。
詹淑贤身子顷过去的瞬,吓得脸『色』惨白。
她尖声喊着娘,“娘快把血契拿出来!不然想让我死吗?”
风声呼啸,夫人睁开了眼睛,向着城楼下看过去。
乌泱泱的兵将连成片兵甲的海洋,她仿佛看到了领兵的不是旁人,正是自己已经离世的丈夫。
夫人看着下面的人,晃了晃,浑浊的眼睛看到了立在最前的那个。
是五啊... ...
她看了看自己的嗣子,又看了看女,最后看向了皇帝。
“皇上容身想想。”
她总算不再闭口不言,总算是有了摇,赵炳立刻道了声好。
“朕等着夫人的血契!”
话音落地,他松开了詹淑贤。
詹淑贤连忙向后退了两步,而后又转身朝着她娘。
“娘你快点拿出来吧!”
赵炳让人将城楼备战的房间腾出间来,请这母女进去,又让重兵把手,免得这母女两人出了事。
风太大了,詹淑贤的喘症犯的厉害,进了那屋子便坐下来吃了随身带着的『药』。
她时顾不上夫人,吃完『药』便寻了个床榻躺了上去。
夫人个人静静坐在角落里,她瞧着女那模样,慢慢闭了闭眼睛。
她的手下碰到了袖口的襽边。
那襽边外看去没什起眼,里面做了夹层。
而夹层里面,藏着样东西。
正是血契。
夫人『摸』了『摸』那襽边,没有里面拿出血契,反而袖子里掏出了另外样东西。
是封信。
上面写着“姑母亲启”。
在过去的几年里,夫人总能梦见自己的二弟,梦见他埋怨自己害了他的女。
招安那日,她本来要去二弟坟前上香,可招安失败,俞军打来,这香到底没上成。
与其为死了的人上香,不如给活着的人些弥补。
这三年,她直派人寻找侄女宴温的下落,直到去岁末,她终于找到了人。
她真的想同侄女见上面,哪怕看看侄女如今过得好些,她也能良心好过些。
可侄女不愿相见。
她又去了信,直到昨日,才刚拿到了侄女的回信。
然而还没来得及拆开,就被抓进了宫。
她把信藏在袖,若她即将死去,至少看了那孩子的信再死不迟... ...
夫人拆开了信,看到侄女字迹的瞬,眼眶热了起来。
只是待她看完这封信,指尖发颤不已。
那信上写着的字句扎着她的眼睛,难忍极了,还是将那信又看了遍:
... ...
姑母不必自责,去戎奴是我自己选择的,初姑母并没有『逼』迫我。
我也同姑母实话实说,虽不是姑母『逼』迫,被另外人『逼』迫。
表姐淑贤曾让安蓝去我,想不想让我外祖家的两位表哥,也变成魏北海的样子。
我不知魏北海是何样子,安蓝替表姐告诉我,魏北海触怒了表姐,被打成重伤,约莫连子嗣都不能有了... ...
我不愿连累旁人,而我本也是无父无母之人,走了便走了,不会有父母兄弟替我伤心难过。
所以我走的尚算坦然。
姑母信我也好,不信也罢,阿温言尽于此。
请您宽心,盼您安泰,请不必再寻我见我,各自安好便是。
... ...
拿着信的手越发颤抖,夫人喃喃。
“怎是这样,怎会是这样... ...”
这时,忽然有人叫了她。
“娘?!你到底想好了吗?!快把血契拿出来!”
夫人不再喃喃,转头她看向了自己的女,忽然笑了声。
“血契?你是要把五也『逼』死吗?”
詹淑贤没有听清她话复杂的意味,只是陡然烦躁起来。
“娘你到底在犹豫什?!我才是你的嫡亲女,詹五只是过继来的庶子!”
夫人在这话里,又是声笑,
“是啊... ...是啊... ...”
她向自己那嫡亲的女走了过来。
陡然将宴温的信扔到了詹淑贤脸上。
詹淑贤愣,拿起信来看,脸『色』变了变。
她着急起来,刚要说什,已被夫人看住了神『色』。
“你慌什?阿温说得都是真的,是不是?!”
詹淑贤神思有些定不住了。
这信里,表妹宴温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她确实用魏北海为例,恐吓过宴温替她和亲。
至于魏北海,魏北海曾跟在她的车轿后面好几次。
她以为魏家是因为五爷过继,觉得成了定国府的亲戚,所以都敢大胆肖想她了。
她让人把魏北海打了顿,那次打得不重,魏北海自然是无碍的。
过了两日又跟了上来。
她见他“痴心片”,不由就有些受用。
她叫了魏北海近前,想听听魏北海是如何爱慕她。
可魏北海甫上前,便径直她,头上的珍珠头面是哪里做来的,说十分精巧新颖,想做给自己的未婚妻,作辰礼。
她简直受到了奇耻大辱!
那恨意股脑地往脑钻去!
天就让人寻了街上的痞子,重重打了魏北海,要打得他不能人道,打得他娶不了妻!
... ...
詹淑贤连声否定,可夫人也自己女脸上,看到了十足的真相。
她发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前,我总觉得不起你,把娘家的喘症传给了你。你要什我都给,你说什我都答应,你百般宠溺,千般顺... ...可到头来,你成了什东西?!”
夫人突然恨声。
“你还要血契?!你害了那人,连你死去的爹那点名声,也要葬送进去吗?!”
“可爹让我去和亲,他要牺牲我,是他不起我!”詹淑贤毫不示弱。
夫人看着女,再也不认识这个自己呵护到大的女。
“是,我们都不起你,天下人都不起你,今日,娘也要不起你了!”
詹淑贤愣,在自己的母亲脸上,看到了未见过的神情。
她躺在床上,喘不过气来,“娘你要做什?!你不会要撕毁血契吧?!”
夫人笑了,走到了詹淑贤的窗边,看着自己的女。
忽然,她把捂住了女的口鼻。
詹淑贤原本还想着,母亲会不会发疯撕了血契。
她还想说什劝阻。
想要她娘,是要『逼』死她,成就詹五吗?!
可母亲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拼命挣扎,她本就喘得厉害,根本敌不过“发了疯”的母亲。
她目眦尽裂,她惊恐极了。
母亲不是要『逼』死她,是真的想要她死!
怎会这样?!
母亲不是最疼她爱她了吗?
不是让宴温替她和亲,又让詹司柏假娶她做妻,令她能安安稳稳留在定国府吗?
可现在,母亲怎变了?!
竟然因为宴温的封信,因为詹五兵临城下,要捂死她?!
詹淑贤惊吓到了极点,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挣脱。
“娘!娘!娘... ...”
可她的娘只反反复复念着句话。
“自作孽,不可活!不可活!不可活... ...”
几息之后,詹淑贤挣扎的身体忽然瘫软下来,手臂咣砸在了床榻上。
夫人眼泪叮咚砸了下来,落在了女脸上。
人已死,不可活了。
她松开了手,几乎脱了力。
可她用最后的力气,回头看向女,擦掉了落在她脸上的泪。
女没了息,恍惚间,仿佛又是时那乖巧的模样,没有因为宠溺娇纵,没有祸害那无辜的人... ...
有外面把手的侍卫听见不寻常地静直在敲门,眼下无人开门,侍卫干脆闯了进来。
他们闯进来,只看到安静的房,夫人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到了女身上,那作慈祥而温柔。
“有什事吗?!”侍卫。
夫人起身站了起来。
“没事,只是我女犯了旧病,吃了『药』睡着了。”
她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女,转头叫了侍卫。
“我想明白了,我要见皇上。”
... ...
赵炳闻言大喜,快步返回了城楼。
“血契在哪?夫人愿意拿出来了?!”
夫人点了点头,拿出了张纸。
赵炳快步上前。
夫人进京盯着他,手里默默攥紧了头上拔下来的银钗。
可赵炳在最后步过来之前,顿住了脚步。
“来人,给朕呈上来!”
竟是如此地谨慎!
夫人根本没有拿什血契给他,不过是随便的张纸罢了。
她要的,是并结果了这昏君的『性』命!
眼见赵炳不肯上前,夫人径直扑了上去。
举起手银簪,向着皇帝喉头『插』去。
然而赵炳早有防备,向后闪,大喊了侍卫。
夫人哪里敌得过那些侍卫,两下便被打到了城楼边,半个身子悬在了空。
击不成,便不能再成了。
夫人摇头笑起来,在赵炳大喊着“留她活口”的命令里,踩着旁的箭巷,跃登上了城墙边。
风大极了,将人吹得摇摇欲坠。
她向外喊了出去。
“五!”
声音吸引了城下的兵将齐齐看了过来。
骑在马上的五爷亦闻声,急忙看了过去。
“母亲?!”
嗣母站在的城墙上,张开了手臂。
她似乎看了过来,又似乎在这千军万马之,看到了旁的人... ...
她身后,有皇帝侍卫扑了过来。
而她再没有给那些人机会,年迈的身子忽然向前,径直的城楼上跃了出去。
她喊的声音传在了千军万马之。
“定国府,定的是国,忠的是百姓!”
“为国为民,不为昏君!”
... ...
夫人跃跳了城楼。
城下的詹五爷似被定住。
而赵炳气急败坏地喊了声,接着就让人将詹淑贤捉拿过来。
可是人去了,空着手回来。
“回皇上,人没了,好像是... ...被夫人捂死了!”
赵炳头脑发胀地空了瞬。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恨声大骂“贱人”“没用的贱人”!
而城下的千军万马,在人的呼声,朝着城门冲了过来。
“最后战!夺取京城!”
赵炳在这喊声浑身震颤,他已来不及再辱骂任何人。
“快快快!护朕回宫!护朕回宫!”
城外喊杀声震天。
炮火冷箭似惊涛骇浪,带着改朝换代的巨大力量,向着皇城扑打过来。
... ...
最后的战,倾尽所有的力量。
整个京城被四面八方全部围了起来。
少人冲锋在前,去攀爬的城墙,去厮杀皇帝的兵将,去攻破坚固的城门。
冲上前去的人死了,后面接连不断地有人再涌上前去。
前赴后继,连绵不绝。
这刻,他们不是为了哪个人而战。
而是为身在灰暗朝廷压迫下的自己,为昏庸君主迫害下的亲友,为过去承受的不白之冤,为旧年遭遇的不平之事... ...
是为了推翻个腐朽到了极点的旧朝!
割掉这块腐烂全身的病肉!
迎来这片土地新的太平和重!
太平和重!
最后的战场,冷兵相接,炮火连天,血肉横飞。
鏖战,三天三夜。
直到残夜尽去,黎明的第道金光『射』出。
第座城门轰然倒塌!
金光摄入城门,昏暗阴冷许久的京城,在这刻陡然亮了起来。
接下来,更的城门倒塌殆尽,黎明之光洒满了京城!
兵将们承着黎明的金光奔向了紫禁城,本以为又是番艰苦卓绝地攻占。
可不到两个时辰,宫门被破,兵将似势不可挡的洪水样,涌进了尊贵不可亵渎的紫禁城。
詹司柏坐于马上,被拥入了宫里。
金銮殿前,他看到了吊死的人。
那人身穿明黄龙袍,吊死自在了大殿上。
是皇帝赵炳。
君王已死,此战就此结束。
兵将们全都欢呼起来,这场改朝换代的大事,他们成了!
只是詹五爷看了那吊死的死身几息,走上了前去。
三年未见,年自己陪伴的皇帝,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模样。
五爷站在尸首前,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的脸,有瞬的恍惚,恍惚着自己其实不认识这个忠诚了半的人。
宫里到处『乱』糟糟片,为了防止再起冲突,五爷让人放下皇帝尸身,开始分派各处军务,不许烧杀抢掠,不许危害百姓。
军都是他执掌年的兵将,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含糊。
就在此时,有几人在士兵护送下到来,头的便是俞姝。
“阿姝!你怎来了?!”
俞姝走上前来,先看了看五爷,身上只有几处皮肉伤,可惜英俊不凡的脸上,不知怎擦了道血痕。
他并无大碍,俞姝放下心来。
四目相的瞬间,两人皆在方眼看到了晶莹温柔的光。
俞姝在这时,了五爷句。
“听说皇帝吊死在了大殿前,是真的?”
五爷指了后面的屋子,“尸身就放在房。”
他握了俞姝的手,“你来所为何事?是有什不妥吗?”
俞姝没回答,反而向身后看了过去。
“我请了人到来。”
五爷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竟然是许久未见的窦首辅。
窦首辅穿着布衣布衫,如寻常教书先般。
前,他案牍劳碌,常常病,还要撑着病体上朝。
在虞城教书这几年,反倒看起来比前更有精神了,倒也令人意外。
“首辅缘何到来?”
窦首辅看了俞姝眼,“本是王姬请我前来襄助于你,只是没想到这仗打得比想象顺利。是夫来迟了。”
五爷在这话里,瞧了眼身边的女子,她亦笑着看了他,男人心暖的厉害。
窦首辅叫了他声。
“听说皇上吊死了?依我看,只怕未必。”
五爷愣,“尸身在,难道是替身?”
前他们在朝的时候,皇帝并没有替身。那时皇帝年轻,相貌还没有定下来,找替身不易。
三四年已过,皇上即将到了弱冠之年,若是有替身在,并不是不可能。
而窦首辅道了句。
“皇上可不是会为稷而死的人,他可是个贪怕死之辈,绝不会自缢!”
五爷和俞姝都向窦首辅看了过去。
首辅幽幽叹了口气。
“我是朝首辅,是托孤重臣,我怎都想不到,自己辅佐的是个贪怕死且心思扭曲之人... ...”
先帝薨逝的猝不及防,这宫只有七岁的赵炳能登基为帝,而他出身寻常,甚是开蒙没久。
窦首辅领了托孤众人,尽心辅佐。
他直以为,外有定国父子保家卫国,他在朝廷宫辅佐皇帝,总能期待个太平盛世。
而他也将辅佐出代明君。
可他终究是期盼的太,赵炳身上的题渐渐显『露』,知道有次。
那日御书房上课之前,他提前到了,有宫女去给他奉茶。
而奉茶的宫女来路上,与行至此处的赵炳险些撞上,茶水泼了出来,落到了赵炳的龙袍上。
虽是滚烫的热水,并未伤及皇帝,也算是虚惊场。
赵炳不知怎,似乎被狠狠地刺了下样,反应异常强烈。
他道这宫女是蓄意谋害皇帝,要行刺杀之事,说什都要将此女杖毙。
连窦首辅亲自出言阻拦,都没有拦住。
那天皇上受了惊吓,哪怕杖毙了此女,也没能上得成课。
他想着皇帝彼时才九岁的年纪,兴许还太,要加教育,才能成宽仁明君。
可翌日又进宫上课,他在上课之前得了传信,说皇上要晚两刻钟再过来。
“皇上去了哪里?”
“回首辅大人,昨日那欲用滚水泼皇上的宫女,皇上已下令连坐她整个茶房,今日被连坐的宫女们要被处以鞭刑,皇上亲自观刑。”
窦首辅大吃惊,不知皇帝为何此没完没了。
他让太监领着他去了,到了那里,几个宫女都已咽了气。
他看见皇帝赵炳拍着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
“这下,终于没人敢再害朕了吧!可真是吓坏朕了!”
... ...
窦首辅说了那些前的事,在头顶悬的日头强光下,摇了摇头。
他瞧了眼俞姝,“王姬家被五族被灭,其实亦是同理。不然纵使有错,抄家灭族已经够了,怎能株连五族?”
俞姝攥紧了手。
五爷与国常年在外打仗,进宫看到的赵炳,总是天真烂漫的模样,哪里能想到这些?
他亦震惊,又为俞家心痛不已。
时替俞家报仇,杀了太监徐员,终究只是个假象。
罪魁祸首,哪里只是徐员人?
窦首辅长长叹了口气。
“我是被先帝托孤的人,曾发誓辅佐新皇,可新皇是这般心『性』,我亦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在努力教导他,可他只是越来越会伪装自己毫无人『性』的面。有时候,连我都分不清了... ...”
所以招安之时,皇帝会派窦首辅去招安俞厉,想要并把这个知道自己底细的首辅,起清除!
窦首辅没有说下去,他只是看向五爷。
“既然改朝换代,何不来个彻底?!惜命如赵炳,必然不会吊死殿前,他定在这宫某处,五爷立刻封锁紫禁城,务必找到此人!”
*
紫禁城的角落。
有太监偷偷墙边掠过,然后躲进了旁的竹林里。
竹林后面有个狗洞,连着冷宫,而冷宫距离出宫,并不远了。
此人身量不大,矮身就进了狗洞里。
衣裳被刮烂缕,『露』出里面绣了明黄『色』金线的衣衫。
赵炳连忙把衣衫遮掩起来。
他已让替身替他而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悄悄逃出被叛军占领的皇宫。
“都来害朕!朕偏不要死!”
他狗洞努力爬出去,那刻,仿佛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他母妃死的时候,他都记不得了。
想让他死的人太了,这后宫充满了死亡的陷阱。
谁也别想害死他,只有他害死别人的份,若是谁他不够忠诚,那也必须要死在他手上... ...
赵炳奋力狗洞爬过去,爬过去,就是还的希望。
他是皇帝,总有人拥戴他,他还能东山再起!
可他狗洞钻过去的那刻,看到了双黑『色』的靴子。
他抬头向上看去,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人。
是昔日的定国詹司柏。
赵炳惊,两边看了过去,心下发凉。
此处早就站满了人,他所谓的逃之路,成了死路条。
“皇上,别来无恙。”
五爷低头看着狗洞里爬出来的皇帝,想到那人,为这样的人鞍前马后而死,又有那人,就死在了这样的人手上。
好比他的兄弟穆行州... ...
他看着那惜命的皇帝。
赵炳在他的眼神里,不禁颤,下息,竟跪在了他面前。
他忽然哭了起来。
“五哥!求求你!看在咱们昔日的情谊上,放过朕... ...不,放过我吧!
他哭求了起来。
“我就想去世间做个民,只苟且地活过声,不行吗?求求你,五哥!你不是最忠心的人吗?你不想亲手杀死你的君主吧?!让我自自灭好不好?!五哥?!”
前,他也会这般叫他。
五爷每每听着,还总是那皇帝心怜意。
可如今... ...
他时没开口。
赵炳见状,还欲再说。
窦首辅走了出来。
“皇上何必再装下去?皇上之心『性』,如今不止我人知晓,天下人都已知晓!”
窦首辅看着自己辅佐年的赵炳。
“以你心『性』,苟活下去,只会害死更的人,你决不能再活... ...”
在他说穿戳破的言语里,赵炳突然暴起,朝着窦首辅扑了过去。
他眼淬满了寒意,亮出手匕首。
窦首辅,是看穿他的第人,眼下还要他死!
等他劫持此人逃遁出去,必然第个杀了他!
赵炳扑了过去。
可寒光闪。
他的匕首没有刺窦首辅,被人扬剑到了胸前。
手起剑落之间,赵炳胸口横『插』了条长剑。
那剑,直穿他胸口。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剑,又抬头看向了『插』向他的人。
詹五爷的手还握在剑柄。
他看向自己忠了许久的君王。
这刻,他弑了君。
... ...
有两片浓重的云不知何时飘至了头顶,两云相聚之时,豆大的雨点哗哗啦啦落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这紫禁城,冲刷着京城,前后不过刻钟的工夫,乌云散去,暴雨停了下来。
本被血污覆盖的地面,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干干净净,仿佛没有血曾流过样。
日头又云层后『射』出了金光。
闭门关窗许久的京城百姓们,在阳光普照而下的那瞬,纷纷推开了自家的大门。
他们刚开始还有些害怕瑟缩,可街道上除了秋毫无犯、规规矩矩的士兵,什样的纷『乱』都没有。
仿佛他们又回到了詹五爷掌控下的京城,切秩序井然。
有人上了街,便唤了更的人。
百姓们渐渐院子里都涌上了街头。
他们不敢声讲话,到开始欢呼了起来。
军民站满了街道,那刻的热闹,仿佛什极其盛大的节庆!
他们胜利了,他们赶走了罪恶的旧朝,迎来了崭新的开始。
他们平安了,他们熬过了漫长幽暗的『乱』世,走近了即将来临的太平。
他们欢呼雀跃,他们奔走相告。
他们不过是世间最不起眼的花草,想要得片肥沃的土地和温暖的光。
在此刻,他们终于等到了!
詹五爷在午门之上,看着这满城欢庆的军与民。
他取回了穆行州的尸身。
那尸身挂了太久,可双眼睛,还睁着。
五爷压下心悲痛,叫了兄弟。
“行州,你看这城内城外,又恢复前的热闹了。你看见了吗?”
阵风吹了过来,吹在五爷耳畔。
仿佛在说。
“五爷,我看见了!”
泪流了下来,詹司柏亲手,替兄弟合起了双眼。
他亲自带着他回了定国府,如之前所言。
有人迎着他走了过来。
她穿着大红『色』的裙裳,发髻利落地束了起来,在人群何其地耀眼。
她眼睛好了许,摘下来覆在眼上的纱带,哪怕在这日头照耀下,依旧自如。
她走上前来不急着说话,而是静静打量着他。
“阿姝在看什?”他柔声唤了眼前的女子。
她不急不慢,“我在看个崭新的你。”
“崭新的我?”五爷微怔。
可转瞬又明白了。
最规矩深重的定国,到舍弃所有寻妻三年的男人。
最忠诚的第忠臣,到带着反军推翻旧朝、并且亲手杀了君王的反军将领。
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前那个人,他成了个崭新的他。
而这些巨变,仿佛是眼前这个女子,在那个雨夜走进他的房开始... ...
他忍不住上前,把将人抱在了怀里。
她素来身上凉凉的,这刻,他感到了十足的温度。
“阿姝,庆幸有你。”
俞姝被男人紧紧抱着,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她没有丝毫地抗拒,就那由着他。
在他跳的胸膛里,颗心与他起跳。
直到远处传来孩子的嬉闹声。
“五爷,我想我们该回家了。”
话音落地,男人也好似想到了什,他笑了起来。
“是了,暮哥还在等着他的爹爹和娘亲!”
的城楼上,新的军旗迎风而飞。
他牵住了女子的手,朝着遥遥的远方看去。
他们,曾在最不可能遇见的地方相遇;用最不可能靠近的方式相爱;走过最不可能走到尽头的路... ...
直到这刻,终于相拥在了起。
日光盛大,春风拂来。
『乱』世已逝,太平渐至。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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