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归曾在梦境中来过一线天, 那时候一线天陡峭险峻,毒虫密布,现在依然是同样的地方, 只是已经沉入海底,鱼群在石壁间穿梭,海花静静绽放深海,感觉殊为不同。
一线天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这里道路狭窄,抬头只能看到一缕细细的天。牧云归穿过石缝,小心翼翼往下潜, 两边石壁生长着各异花、海草,花茎随着水波舒展, 花瓣纤细柔弱, 着细碎的荧光。一条鱼游过, 猛地被纤细的花瓣包住,连一个水泡都没有留下。没一会, 花瓣新开放, 银光边缘染上红, 看起来诡艳凄美。
江少辞提醒:“就算被淹没, 这里依然是个毒窝, 你小心。”
牧云归点头, 她一路避开那些看似安静美丽的珊瑚,游了很久,终见到曾经的地面。牧云归轻轻落在地上,四处看了看,:“她只说在一线天,没说具体地点。她把剑诀和剑骨藏到哪儿了?”
江少辞踢开地上的一个蚌壳, 说:“去他们原来的木屋找找。”
江少辞和牧云归先前来时是跟着桓曼荼的视角,那时候桓曼荼眼盲,世界漆黑一片,根记不清路。他们两人找了许久,才终找到小木屋。
小木屋外围已经爬满了青苔,但还没有倒塌。牧云归握着剑,小心推开院门,意外的是,院里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防卫。仿佛这个院子早已被人遗弃,彻底成为空宅。
牧云归不太信这个地方会如此平静,就如外面的毒物,看起来越无害,杀伤力可能越强。屋里空『荡』『荡』的,看起来久无人用,牧云归检查完卧室,去找江少辞:“卧房里没找到有用的东西,你这里有现吗?”
江少辞站在厨房,他盯着一个架子看了很久,忽然对牧云归说:“把剑给我。”
牧云归从项链中取那柄剑,江少辞单手握着剑鞘,慢慢放在支架上。随着剑归位,台上忽然一阵亮光,牧云归下意识遮挡,等她再放下手,就现自己换了个环境。
牧云归吓了一跳,她能感觉到自己依然在水里,可是身周环境分是陆地。牧云归:“这是哪里?”
江少辞左右打量,说:“可能是剑储存的记忆。”
牧云归环顾,确实,他们所在的视角在台上,但是看距地面的高度,不像是一个成人。外面响起路声,一个白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迈入门槛,他的身后,紧接着入一个白衣少。
牧云归倒抽一口凉气,江少辞环臂笑了笑,看起来倒并不意外。
老者扶着衣袖,缓慢上台阶,道:“昨夜为师为你卜了一卦,你命宫亮,将来大有为,但是夫妻宫犯煞,且命中有一大劫。若是渡不过去,恐会星离云散,早早陨落。”
跟在老者身后的男子剑眉星目,姿容胜雪,他抬头,眼中光芒一往无前:“修道就是逆天而,事在人为,徒儿不惧。”
老者看着少亮不可直视的眼睛,心中颇为感叹。他十九岁那会,也曾意气万丈,笃信人定胜天。可是最后,终究鬓染风霜,眉上落雪,所有心气都被世事打磨通透。轻人那些事,他已经不参与了。
老者说:“如今你已经打通二星脉,我没什么可再你的。昨日你祖母递来书信,说中有急事,召你速。这次下山,你便留在尘世中,不必来了。”
白衣少一惊:“师父,徒儿做错什么了吗?”
老者拈着胡须,缓慢摇头:“我能力有限,只能你到这里。剩下的,你在尘世中自己学习吧。这柄剑是你师公留给我的,多前,我还带着它参加过昆仑万祭。如今我纪大了,不愿意再沾染那些打打杀杀,今日,就将它传授你。人轻时应当吃苦,不可用太挑的器,我将它封印成一柄凡剑的模样,等你突破天玑星再解除封印。”
老者手指微动,牧云归的视线从台子上浮起,慢慢落到老者指尖。牧云归确定了,他们现在确实是一柄剑的视角。
她感觉到剑身上的银『色』流光逐渐收敛,最后变成朴素的青铜黑木。从外面看起来,这只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看一眼就会忘掉的普品佩剑。
白衣少皱眉,依然不愿意离开:“师父,您修为高深,医毒双绝,徒儿连您十分之一都不及。徒儿愿跟在师父左右修,望师父不嫌。”
老者摇头,剑从他指尖浮起,强落到白衣少手中:“世事洞皆学,人情练达即文章,山里只能修身,入世才是真正修心。你命中劫难已到,等你渡过此劫,再山门吧。”
说完,脚下场景变化,白衣少和剑一起被放到山脚下。面前忽然涌来一阵雾,将仙山层层笼罩,顷刻看不见了。白衣少急切,冲着云雾:“师父,待徒儿渡劫成功后,该如何找您?”
“你若没通,上天入海无处可觅;若你通了,开门便是雾山。容玠,大道不易,接下来的路,就由你自己了。”
容玠见师父已经决意,知道再说也无用,在山脚下叩拜三次后,便御起长剑,义无反顾往山外飞去。二星以上才可以踏空飞,牧云归没到自己第一次体验御剑飞竟然生在幻境里,还用的是一柄剑的视觉。没转几个弯,牧云归就开始头晕了。
牧云归感叹:“真没到,这柄剑居然是容玠的佩剑。那一线天里的神医岂不是……”
江少辞漫不经心道:“很显啊,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桓曼荼落下山崖,岂会那么巧被人救起,那个人会医术,还正好是个哑巴。就算真是医者仁心,解毒之后也该仁至义尽了,哪会管她寻死觅活。”
牧云归再一,觉得也是。神医整个人的存在都太理了,没有任何个人标志,一切都是为那个阶段的桓曼荼量身定做的。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契合的人,解释唯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形象是为她伪造的。
牧云归颇为唏嘘,江少辞也感慨万千,但他感叹的显是另一事:“原来容玠是他的徒弟。他都变成这样了。”
牧云归头,:“你认识容玠的师父?”
江少辞卡了一下,面不改『色』道:“不认识。”
之后的事情他们并不陌生,容玠匆匆赶桓,转弯时撞到了一个女子。只不过之前牧云归看的是另一个视角,如今站在容玠……身边的剑的角度看,事情竟然是另一个模样。
容玠来不会撞到人,但是对面那个女子似乎神,直莽莽撞了上来。容玠无奈扶住,道:“在下容玠,无意冒犯。请姑娘恕罪。”
江少辞啧了一声,嫌弃道:“我好讨厌这个矮子视角。”
没错,现在牧云归和江少辞某意义上是一柄剑,连看桓曼荼都得仰着头看。牧云归来习惯了仰头看江少辞,现在听他说“矮子”,心情颇为微妙。
江少辞被牧云归瞪了一眼,颇为无辜:“我骂那柄剑,又没说你。”
为什么要瞪他?
在桓曼荼看来,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美好的人,对方像是檐上的冰雪,天生属光,不像她,卑微阴暗,不可见人。
而在容玠看来,这位不知名的女子大概是某位族小姐,看起来并不喜欢他,连被他碰过的袖子都要用力拍好几遍。女方不喜欢,容玠自然也保持距离,很快就离开了。
容玠屋见了祖母,才知道里急召他来是什么事。容玠颇为哭笑不得,他知道祖母和姑母打什么主意,但他比桓雪堇大了九岁,在他看来桓雪堇就是一个小妹妹,两人结亲,实在荒诞。
同时,他也得知了今日在园子里偶遇的那个女子的姓名,桓大小姐,姑母的继女,桓曼荼。
这来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遇,容玠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他不必去雾山学艺,常待在里,越来越多听到桓曼荼的消息。表妹递帖子请他去赴宴,容玠来不去,但是绝之辞到嘴边,顿了顿,还是咽去了。
他去了桓雪堇的宴会,果然在那里看到了桓曼荼。几个贵女促狭,故意让酒令停到桓曼荼面前,掩着唇偷笑。容玠没来由生一股怒气,站起身,说:“荼表妹不会喝酒,这一杯我替她。”
桓雪堇在他眼中一直是二妹妹,唯独桓曼荼,他会叫她名字。
果然,容玠暗暗敲打过后,那几个世女脸『色』讪讪,之后再不敢为难桓曼荼。容玠被其他人围在中间,修炼、族、亲戚、玩乐,总是有很多题可说,他眼睛屡次投往桓曼荼的方向,但桓曼荼始终一个人坐着,似乎嫌他们吵,远远避开了。
容玠,看来她是真的不太喜欢他。也是,姑母和那位白夫人的纠葛摆在这里,她讨厌他们是应该的。
江少辞撞牧云归胳膊,说:“我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果然,和我猜测差不多。男人都很势利的,要不是心里有,绝不会闲得无聊去给一个女子解围。”
牧云归皱眉:“可是,他没有表现过任何喜欢。”
“因为桓曼荼没有给信号啊。”江少辞说,“从容玠的角度看,桓曼荼甚至是讨厌他的。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都要脸,万一贸然表白却没成,那日后还怎么见?在没有确定她的心意之前,他不会冒失的。”
牧云归幽幽道:“我以为,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的表现就是表白。”
“表白是鸣金收兵,那是最后一步。”江少辞说完,突然觉得不对劲,整个人都一激灵站直了,“你怎么知道男方表达心意会表白?”
牧云归睫『毛』动了动,撇过脸,没理会这个题。江少辞霎间白了,又是气又是憋闷。
如果事情照此展,容玠和桓曼荼慢慢试探,最后确定彼此心意,未尝不能成就一段佳。但是一件事情却永远改变了这两个人的命运,也让他们滑入不可调和的深渊。
容晚晴被桓致霖休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容老夫人差点气得背过气去,容玠得知此事,大为恼怒,二不说去桓接了桓雪堇来。
桓雪堇到容后生了一场大病,反反复复病了一冬天,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双眼染上愁绪,再也笑不来。容玠一直视她为妹妹,他亲眼看着这半来桓雪堇如何一个人对着空气呆,心中沉,对这个妹妹更添一份怜惜。
更别说桓雪堇到桓后,生活十分不如意,容玠几乎没一天能放下心来。桓曼荼在新夫人背后指点之事并不是秘密,容都对这个白眼狼气得牙痒痒,但容玠听了,每次都要在祖母面前解释:“对事不对人,我们曾经对不住她母亲,她心中有怨也难免。”
因为有容玠在中间拦着,桓曼荼才没有被落,顺顺畅畅过完了她的少女生活。容毕竟是殷城盘桓了数千的大族,新夫人的娘在容面前根不够看。容对付一个无依无靠的继长女,还是十分容易的。
容玠原觉得人非圣贤,怎么可能以德报怨,桓曼荼对容有恨无可厚非。但是有一次实在太过分了,桓雪堇衣服里竟然被人放了噬灵虫卵。这虫子寄生在修士的经脉中,以灵气为食,潜伏期长且繁殖极快,一旦虫卵进入桓雪堇体内,后果不堪设。桓雪堇说这套衣服是桓曼荼送来的,容玠忍无可忍,去找桓曼荼,两人爆了争吵,容玠也是第一次听桓曼荼说那么多。
那次之后,他一直恍惚。他得知桓曼荼要参加族小比,他思来去,还是觉得有些要当面说,便跑去桓观赛。她和人对战如此拼尽全力,那是在容晚晴、桓雪堇以及任何世女身上不会看到的拼劲儿。
容玠,他大概从来没有看清过桓曼荼。
桓曼荼参宴时总能遇到容玠,其实反过来,容玠来入世是为了修,他并不喜欢宴会,桓曼荼为何总能遇到他?巧合多了便是蓄意为之,有桓曼荼去的宴会,他才会参加。
桓雪堇越长越大,姑母几次三番催着定亲,来干脆在容玠面前直说。这桩婚事在容玠看来和兄妹悖伦一样可笑,偏偏除了他,里所有人都赞同。姑母被休弃后寡居,来就疑神疑鬼,容玠怕姑母误会,不好直接拒绝,只能无声表态。他来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够确了,没到姑母和祖母竟然绕过他,直接和桓商量婚事。
容玠得知后无语至极,立刻来寻找长辈。他顾不得面子了,就算会惹得姑母多心,他也要当面拒绝。但是他却在外面听到祖母和丫鬟们骂,说桓异天开,竟然提让容玠和大姑娘成婚。
容玠站在外面听了会,推门进去,表示同意。
其实一切早就有端倪,容之所以舍族中最息的后辈是为了保护桓雪堇,婚事贸然换成桓曼荼,容老夫人和容晚晴怎么会允?这桩婚事能成,自然是有人在其中推动。
虽然过程不太美好,但至少结果是他期待的。容玠打算等洞房夜和桓曼荼坦白,无论她对他抱有什么态度,既然两人成了亲,他还是希望能长久下去。可是婚礼那天桓雪堇犯了病,捂着心口说心悸,容玠稍微『露』离开的意思,桓雪堇就吧嗒吧嗒掉眼泪。容玠白桓雪堇没安全感,怕他日后不再护着她。他为了安桓雪堇,也为了安容晚晴的心,一直陪她到睡着。
容玠留在桓雪堇房中时,旁边一直有丫鬟,他心无愧。拂晓时分,桓雪堇将将睡着,容玠立刻赶新房。然而留给他的,只有一室空『荡』,和碎了满地的珍珠。
容玠也知道对不住桓曼荼,他一直等在练武场外面,等桓曼荼气泄完了,才派丫鬟进去给桓曼荼传。但是桓曼荼说:“不过是一场为了后代资质而勉强结合的婚姻,真以为是夫妻了?”
容玠的心霎间凉了。
原来如此,原来他在她心中,只是一个工具。容玠尊桓曼荼的意愿,远远避开,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她是如此不情愿这桩婚事,必每次看到他都很难受吧。
桓曼荼进剑冢那天,容玠心神不宁,因为急着赶路,采『药』时被守护兽扑了一下。他来不及处理伤口就赶来剑冢,却被告知,桓曼荼刚刚进去了。
身边人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剑冢仅剩他一人。所有人都说进剑冢九死一生,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通过的例子。但容玠不信,他信桓曼荼一定可以。
幸而他等到了。他看到她浑身是血,都吓了一跳,赶紧带她去就医。之后两人度过了仅有的一段温情时光,这是他后来无数个清寂日夜,唯一可供怀念的东西。
然而上天连这一丁点温情都要剥夺。
有一天,桓雪堇突然跑容,一进门就痛哭,说她被人下了断绝修为的『药』。容玠开始不信,但他看着桓雪堇递上来的东西,良久沉默了。
这确实是桓曼荼的手笔。她竟然要做到这一步?
因为这件事,容玠心里一直存着芥蒂,后来桓雪堇在宴会上被人下『药』,他积攒的怒气被引爆,盛怒之下去找桓曼荼质。她没有否认,并且毫无悔改之意,那一瞬容玠失望极了。
他去给桓雪堇找『药』。他趁机冷静几天,不带着情绪去,引得夫妻两人又吵架。也是由此,他错过了后来让他无比后悔的一幕。
桓雪堇不知什么时候和容商量好,竟然背着他要置桓曼荼死地。他的祖母甚至骗了一张他的空白传讯符,以他的名义给桓曼荼信,约她到一线天。容玠得知消息,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却看到桓曼荼从山崖上跃起,毫无留恋跳下悬崖。
容玠紧接着跳了下去,背后桓雪堇、容侍卫疯了一般喊他,他都置之不理。幸好他的落点离桓曼荼不远,他及时找到了她。山谷里有座废弃的木屋,容玠大致收拾了一下,就带着桓曼荼安顿下来。
然而他还是来迟一步,桓曼荼中了毒,手也摔断了。他用尽所有努力,但还是无力天。她的右手,以后大概率不能握剑了。
桓曼荼昏『迷』期间,容玠看着她满身伤痕,根不敢面对她。他是剑修,最白右手意味着什么,现在,她那只能使凌虚剑的手却被毁了。容玠无比痛苦地,如果他不姓容,她不姓桓,事情是不是根不会生成这样。
桓曼荼醒来时,容玠一时胆怯,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便伪装成一个哑巴。这是权宜之计,后来,却成了困死他的牢笼。
容玠看着她寻死觅活,甚至用洗澡水溺死自己,心痛的无呼吸。后来她大睁着双眼,心如死灰地陈述那些她对他的爱意。
容玠浑身颤,他几度告诉她真,嗓子却像堵了团棉花,怎么都说不口。后来,她疲惫地闭着眼睛,说以后不再喜欢他了。
容玠如堕寒窟,他多么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可是看着桓曼荼平静的睡颜,他不敢,也不忍。
她不知道真,就可以永远快乐。他从没见过她『露』这么轻松的笑容,一旦得知神医是他,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她可能宁愿死在崖下也不愿意被他欺骗,说不定她又会寻死觅活。他们的姓氏,上一辈的恩怨,就是天然的枷锁。既然如此,就让她活在幻中吧。
清醒地痛苦,不如虚妄地快乐。为此,他宁愿背负着另一个男人的身份,将她拱手让人。
他和师父学过医术,但造诣远不如师父,师父说过,修士的血就是最好的『药』引。今他打通了三星,血『液』内灵力强大,按道理可以净化毒素。他用自己的血不断尝试,终配治疗桓曼荼眼睛的『药』。
他给桓曼荼炖汤时,因为失血过多,眼前晃了一下,不慎撞倒旁边的东西。桓曼荼听到声音,慌忙『摸』进来,无意『摸』到了他的佩剑。
容玠立刻将桓曼荼带,不动声『色』收起佩剑。师父曾经给他的剑下了封印,现在他突破三星,封印解除,剑鞘『露』来银光流溢的模样。之前和桓曼荼见面时,容玠还没有突破,剑和如今不同,他不必担心桓曼荼因此识破他的身份。
容玠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
他来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意外,谁,去后,桓曼荼却对他说,我们成婚吧。
牧云归别过脸,不忍再看。门槛外,桓曼荼割断义,说我和容玠再无关系。
牧云归低声:“为什么呢?”
江少辞对此也无可奈何,摊手道:“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族的事情。他们两人族对立,有太多因素牵扯在感情中,也说不清谁对谁错。”
“仅是因为那些人扯着族的名义满足自己私欲,连两个人爱,都是这么难的事情吗?”
江少辞默了片刻,说:“不会。”
事情展到此,中途并非没有挽救机会,但两人都因为各缘故错过了。如果是他,必不会如此。
江少辞完,自己都觉得莫名。这是容玠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桓曼荼有一味『药』不够了,容玠去找灵『药』,但在他去时,撞到了容人。
这次祖母也来了,她一大把纪,拄着拐杖站在风中,声泪俱下地指责他:“容玠,族含辛茹苦把你供大,你就是这样报族的?老身不求你飞黄腾达,只求你觅一门良缘,安安生生过日子,竟连这也是奢望吗?”
容玠沉默,说:“祖母,孙儿自知对不起族。但我亏欠曼荼良多,待我安顿好她,自会族负荆请罪。”
容老夫人气得直敲拐杖:“负荆请罪?好啊,如今你为了一个女人,埋怨老身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还在怨恨老身用了你的传讯符?”
容玠默然,答案不言自喻。容老夫人气得晕了过去,容玠为孙儿却把祖母气晕了,这个罪过无可推卸。他送老夫人,到后他立刻,但丫鬟一会说老夫人病情恶化了,一会说让他吃了筵席再,容玠敛眉,猛然意识到不对。
他握起剑就往外,容人一看,纷纷拦住他,连老夫人也不装病了,站在门口,厉声对他说:“容玠,你今日要是敢这道门,就别说是我的孙儿。”
容玠背影停顿,身,对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头也不离开。容老夫人流着泪倒在丫鬟堆里,仰天悲叹道:“孽啊。”
容玠飞快赶往一线天,一路上手不断在抖。他从未信过上天,但这一刻他却祈求上苍保佑,保佑他来得及。
容玠赶到时,看到差点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桓曼荼双眼留着血,不管不顾使着杀招,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体。他过等桓曼荼眼睛痊愈后怎么办,无论是提前告诉她真也好,还是让她自己看清他的长也罢,但不论怎么样,不该是这情况。
他将她送入河流中,他知道这条河不深,不远处就是浅滩,她不会遇险。他得让她暂时离开,他不能让她以这方式得知自己的身份。
桓雪堇站在黄昏落日前,失望地质他:“表兄,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弃前程与族不顾吗?”
容玠静了片刻,:“二妹妹,看在我还愿意叫你一声妹妹的份上,你如实告诉我,凌虚剑是怎么事?”
桓雪堇眼神躲闪,显慌了。容玠冷冷地看着她,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消瘦病弱的二妹妹已经长大了,她变得心机深沉,不择手段,也变得知道该怎么利用自己美貌的优势。
桓雪堇不肯认,还是笑着说:“表兄,你在说什么?”
容玠漠然道:“一定要我把说的这么绝吗?伺候桓曼荼那个侍女,是你的人吧。”
桓雪堇眼珠飞快瞟动,子规是从小伺候桓曼荼长大的人,桓曼荼无比信任她。谁能到,子规其实是大夫人的眼线,后来投靠了容晚晴,如今,自然而然为桓雪堇所用。
容玠见她还不肯认,又加了一剂猛『药』:“我在她的眼睛里现了牵引术。桓曼荼练剑时并不会避讳子规,你通过子规的眼睛,得到了凌虚剑。”
桓雪堇在这样的眼神中,忽然哭声来,绝望嘶吼:“你是不是觉得我心术不正,不敢光正大对决,只敢使阴招?我倒是也站到演武台上,风风光光打倒堂兄,可是我有这个机会吗?我的修为被人毁了,郎中说我经脉堵塞,这辈子恐再难进益。我此生唯一的用处,就是倚仗这张皮,嫁一个男人,像母猪一样生孩子!如果我生不男孩,还会像母亲一样被休,我甚至还比不上母亲,桓根没有我的容身之地。表兄,你以为我这样吗?如果有机会,谁不靠着自己的实力,昂首挺胸往上?”
容玠看着这样的表妹,觉得又陌生又悲哀。断人修,无异杀人父母,桓雪堇恨桓曼荼,他甚至没有指责的余地。
容玠说:“她犯的错,我替她扛;她欠你的,我替她还。既然你经脉受损,那就用我的。”
桓雪堇泪挂在脸颊,整个人怔住:“表兄?”
容玠是容历史上最有望得证大道的人,比他天赋好的没他努力,比他努力的没他机缘好。他先前还拜入某位隐士大能门下,前程不可限量。现在,容玠要将他的经脉换给桓雪堇?
桓雪堇愣了一会,皱着眉大骂:“你疯了?”
经脉是一个修士最要的基石,天地间的灵气对所有生灵都是一样的,但能吸收多少进入自己体内,每次引气能留住多少,却全取决自身经脉。正是因此,桓雪堇经脉堵塞后才这般绝望,现在,容玠竟然要自舍经脉?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为情所困能解释了,这简直是入了魔障!桓雪堇确实得到力量,但面前是护了她多的表兄,桓雪堇不占他便宜,便说:“你现在神志不清,我不和你一般计较。表兄,你先去冷静冷静,我就当从没听过这番。”
“我已经好了。”容玠身侧的剑忽然飞,在他经脉上划了一道。鲜红的血汩汩涌,桓雪堇见他竟然要自己『逼』经脉,吓了一跳,慌忙跑过来按住他。
血从桓雪堇手指尖流,无论怎么压都止不住,瞬间染红了脚下地面。桓雪堇用力按着他的伤口,似惊诧又似胆战地骂道:“真是个疯子。”
牧云归跟着剑的视角,眼前立刻漫上一片血红。江少辞把她的眼睛捂住,说:“稍微忍一会,很快就好了。”
牧云归没有挣扎,她确实不看到满目鲜红。牧云归:“经脉可以换给别人吗?”
“可以。”江少辞手臂环在她身前,背后胸腔震动,声音中似有嘲讽,“修仙界没什么不可以。主人不愿意尚且可以强抽筋,莫说容玠是自愿的。”
牧云归到之后的事情,默默叹气。容玠并不知道,他后不久,桓曼荼就浑身湿透从河里跑来,看到地上的鲜血目眦尽裂。她以为,神医死了。
桓曼荼一个人在崖底浑浑噩噩,而容玠剥离经脉,大受打击,修为从三星跌到两星。经脉离体的过程特别痛苦,容玠只开了个头就被容阻止。容每次派人来劝他,他就势要自己继续,容没办,只能寻找能人异士,尽量无后遗症、无伤害地将两人经脉对调。
也知道,换经脉这术是不能放在台面上的,无论仙门大族会不会,面上都没人承认。容也不敢大肆张扬,他们找了半,终联络上流沙城的一个邪修。
经脉是天生所赐,换经脉乃逆天而。秘术进了一,其中经历了许多波折,终艰难成功。桓雪堇得到了更好的经脉,休养了没两个月就恢复如初,但容玠却元气大伤,连单独门都困难。他期间过提醒桓曼荼,但是拿起笔,却不知道该以谁的名义落款。
以容玠的名义揭『露』一切,她会痛不欲生;以神医的名义,他又不愿意继续骗她。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错的,不如就此停止。她已经恢复视力,“神医”也没必要存在了。她打定主意归隐,桓雪堇看在他换经脉的面子上,也答应不再找桓曼荼麻烦。她真正自由了,以后,就让她过自己要的生活吧。
容玠,神医,桓,都该从她的世界隐退了。
容玠没有料到,他和桓曼荼再次见面,竟然是这场合。
她入了邪,疯魔一般打上门来。容玠乍一看到她十分惊讶,他在一线天设了许多禁制,根没有人会进去打扰她的安宁。她怎么会接触到邪术?
容玠紧接着就到给他和桓雪堇换经脉的那个邪修。容玠气得心脏痛,流沙城的人,果然不能信。
容玠他和桓曼荼这一生,一步错,步步错,因为一个谎言,后面就要用无数谎言去圆。后来他拖着病躯,在外界流亡,十清寂时光一日日过,他突然就白了师父当的。
少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尝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真正的修,在人间。
容玠日渐避世,桓雪堇和容人一遍遍说着复仇,容玠却没什么兴趣。他闭门谢客,整日对着一柄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复当他和桓曼荼练剑时的过往。慢慢的,容玠参悟新的东西,终将凌虚剑诀前十式融会贯通。
真正好的剑从不依赖外物。无论握着什么剑,无论练剑人是什么资质,只要心里有剑,就能挥十足威力。
容玠后面几一直在闭关,等他关时,意外现桓雪堇不知为何进阶特别快,短短几就已经达到三星。她头高高扎起,意气风地和他说:“表兄,最多再有三,我就能打通四星了。我们马上就能到殷城,报仇雪恨!”
容玠沉默片刻,:“你接触邪术了?”
桓雪堇听到这些,像是被冒犯了一般,美目含怒,柳眉立竖:“表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在你心里,就只能当一个废物,不能靠光正大的途径变强吗?”
容玠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桓雪堇顾念着容玠为她换经脉,后面的忍住没说,只是板着脸道:“表兄你放心,我和桓曼荼那个女魔头不一样。我得到的机缘,是仙门正统。”
殷城的时间比容玠预料的快一点,桓雪堇说完那番不久,他们就动兵变,占领了殷城。那天阳光惨淡,苍白稀薄的光洒在地上,没有一点温度。
桓曼荼甚至不愿意见他们最后一面。她隔着窗户,说:“兰因絮果从头,不若当初,从未逢。”
他为了站在这里穷尽毕生努力,她却说,恭喜你得偿所愿。
时光停留在冬日陋院,幻境从边缘一点点消散。牧云归眼前仿佛还停留着冬日冷阳,乍然到阴森的海底,双眼不习惯地眨了眨。
江少辞站在旁边,悠悠说:“三个幻境了,没有一个人提起殷城沉没。殷城沉没的原因,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牧云归『揉』『揉』眼睛,:“你在和谁说?”
江少辞看向虚空,双眼微眯,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锐气『逼』人:“自然是把我们引到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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