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许久之后。
“是吗？”
齐衡看着前紫衣矜贵的青年, 垂下了眼眸。
最终，他什么也未说, 也没提拜师的事情。
其他知道内情的少年人，见状面面相觑了一眼，也沉默没吭声。
他都意识到了，齐衡拜师的事情，算是彻底黄了。
这明显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苏烟微见氛对，连忙将搁在手边的那篮灵莓果朝前递到了叶善剑尊面前，“叶剑尊，尝尝这个灵莓果吗？”
“觉得味道还错！”
叶善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 篮里拿起了一颗灵莓果，放入口，“酸！”他评价了句道。
苏烟微：是酸还能留到今天？
早在昨天就被吃完了。
她面改『色』说道：“但是有味, 酸甜苦辣皆是人生百味。”
叶善看了她一眼, 伸手篮里拿了第二个灵莓果。
“云霄眼光错。”他说了句，然后道, “他也唯有这点可取之处。”
苏烟微：……
她算是见识到了她师父的人缘，这是恶评如『潮』啊！
基本谁提他，都没好话。
“谢谢你送的灵莓果。”叶善对着苏烟微说道，“味道错。”
苏烟微嘴角扯了个笑容，“您喜欢便好。”
就在这时，几名侍端着盛着银鱼的瓷盘前。
一盘红烧, 一盘清蒸，最后一盘油炸。
“试试。”叶善朝苏烟微说道，“可有你家里做的好吃。”
苏烟微拿起筷尝了一口, 道：“比家做的好吃。”
只尝一口她便知道了，叶善道场内养着俗的食修，这银鱼做的远超她在苏家时吃过的。
“喜欢便多吃些。”叶善说道。
苏烟微没有客，她捧场的将三盘银鱼都吃空盘了。
也只有她一个人在吃，其他人都心在焉，没有什么胃口，只浅尝了几口，便放下筷动了。
唯有苏烟微，神『色』如常的端坐在那里，完了整顿饭。
叶善看着她进食的动作，眼闪过一道赞许。
等到将三盘银鱼给吃空了，苏烟微放下筷，对着面前叶善礼貌说道：“多谢剑尊招待，时候早了，便叨扰，告辞了。”
叶善闻言朝她微一颔首，然后出声道：“鸿雁，送客。”
一直随侍在旁的鸿雁便走上前，对着苏烟微一行人说道：“诸位，这边请。”
——
“剑尊今日心情好呢！”
道童在送苏烟微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对他笑着说道。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的心情，一个个都是心情沉重，表情也是一副凝重样。
苏烟微笑着应了声，“是吗？”
“是啊！”道童说道，“难得见剑尊如此高兴，他今日话都比平时多。”
苏烟微：这倒是没看出。
道童送他出了道场，便没有继续送了。
一行人离开道场之后，走远了。
吴潜才按耐住的开口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他目光看着齐衡，问的也是他。
“想想其他办？”吴潜说道。
齐衡笑了笑，说道：“必了，就这样吧。”
“足够了。”
吴潜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总觉得他是在强颜欢笑，于是便鼓励他道，“别这么快放弃，可以想想其他办。”
“真的必了。”齐衡抬头，目光望着远处，缓缓道：“见了叶善剑尊之后，才明白，一直以耿耿于怀，记着这件事情的，只有一人而已。”
“对叶善剑尊而言，只过是他救过的无数人的一个，仅此而已。”
“刚才什么说？”苏烟微转头看着他，问道：“他记得，你提醒他便是了。”
齐衡摇了摇头，说道：“他既然已经记得了，又何必旧事重提？”
“见到他之后，才发现他和记忆里的一样，记忆是会骗人的。”他说道，“一直以所憧憬的，想成的，只是虚构臆想出的那个英雄。”
“是欺骗了自己。”
闻言，众人顿时沉默。
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心情复杂。
苏烟微看着他，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去成那个英雄好了。”
“锄强扶弱，救世济人，就像当初你被人所拯救那般，去拯救其他人。”她说道，“在这世界上一定还存在着和你当初一样的人，在等待有人去将他救出水火吧！”
齐衡顿住脚步，他看向苏烟微，眼神『迷』茫，“可以吗？”
“何可以？”苏烟微反问他道，“只你想，你去做，你便可以。”
“……”
齐衡的眼神『迷』茫逐渐变得坚定，“你说得对。”
他看着苏烟微说道，“应该去努力，成所憧憬的那个人！”
“等到将，足以站到叶善剑尊面前，对他说一声，谢谢。”
而是像这样，落荒而逃。
听到他这样说，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沉郁的心情一扫而空，氛轻松了起。
“男汉就该这样！”吴潜大力的拍上了齐衡的肩膀，赞赏说道。
唐州想了想道，“那你得有个计划。”
“轻言放弃，你可以的。”姜岁安鼓励他道，“此地留爷，自有留爷处。”
黄莺冷静的提出道：“冯师兄那边怎么办？”
原本他想的是让齐衡拜叶善剑尊师，只他拜师成功，有了叶善剑尊做靠山，冯师兄他自然敢招惹他。
但是眼下这个计策失败了。
“那就该启动备份计划了啊！”
苏烟微说道。
众人闻言，齐刷刷看向她，异口同声道：“什么！？还有备份计划！”
“当然。”苏烟微理所当然说道，“能只把宝压在这一处上吧，凡事都有万一，万一没拜师成功，总得想个办把问题解决吧？”
吴潜看着她，抽着嘴角道：“这你都考虑到了？”
“当然。”苏烟微说道，“这是必须的！”
她当初碰瓷云霄剑尊的时候，也准备了备份计划的好吗？万一没碰瓷成功，她就打算去太白宗找个师父的。
“第二个计划是什么？”唐州冷静的问道。
苏烟微抬起眼眸看向齐衡，说道：“第二个计划，关键在于你。”
“？”齐衡看着她道。
“冯师兄等人之所以敢欺凌你，过是仗势欺人，看你没背景人脉，刚入门的新弟修低下。”苏烟微理所当然说道，“求人如求己，只你自个支棱起，那谁都无欺负到你头上。”
“虽然你没有成功拜师，但你有啊！”苏烟微伸手指了指在场的众人，“他，她，他，她，还有……”
“都是你的朋友啊！”
苏烟微看着他说道，“下次冯师兄他欺负你，你就顶回去，他凶，你更凶！”
“别怂，他是你的对手，他根基虚浮底盘稳，就是个花架，根本能打！”
“事情闹大了，去给你作证，是他先欺负你！”
苏烟微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年长师兄欺负刚入门的年少师弟，还打过，他嫌丢人，师长都嫌丢人！”
“一次，你就打一次，帮你！”
众少年人：……
如此，简单粗暴。
他看向苏烟微的目光都对了，没想到你看着文文弱弱，居然是这么个暴力少！
一言合，就开打。
满口打打杀杀的。
人可貌相啊这是！
但得说，“这主意错，看可行！”吴潜率先响应道。
唐州思索了一阵，然后也点头赞同道：“可以一试。”
“反正就是打架嘛，只赢了就好。”姜岁安是简单粗暴道，“打赢就回去喊人。”
黄莺语冰冷道：“那群人，该打！”
“……”
齐衡看着他，许久之后，哑声说道：“谢谢。”
“谢谢你！”
“应该的，都是同门师兄弟，客什么！”吴潜大大咧咧说道，他伸手搔了搔后脑勺道，“其实之前看着他那样嚣张，心里也是爽。”
“也是。”姜岁安也说道。
齐衡看着他，表情动容。
“那就这样决定了。”苏烟微一锤定音道，“下次，冯师兄他是挑事，齐衡你就打回去。”
“帮你！”
到此止，事情算是有了解决。
吴潜、唐州、齐衡三人骑上了小金狮兽，腾空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姜岁安也骑上她的仙鹤，朝苏烟微和黄莺挥了挥手，离开了。
“走吧，先送你回去。”
苏烟微对身旁黄莺说道。
“好。”黄莺答应道。
两人上了天鸢。
苏烟微驱动天鸢上了空，穿梭在云层里。
“你早就知道了吧。”
坐在苏烟微身旁的黄莺，开口说道：“叶善剑尊会收齐衡徒的事情，你早就知道吧？”
她看着苏烟微，语笃定，“你是故意的。”
故意唆使齐衡前找叶善剑尊拜师。
“那你可就高看了，黄师姐。”苏烟微专注的看着前驾驭着天鸢，表情如常，神『色』变，语平静说道：“正如才所说，凡事皆有可能。”
“叶善剑尊收下齐衡徒，是一种可能。收，是另一种可能。”
“对于齐衡说，管是哪种，尽快的出结果最好。”
“越快越好，他耽误起。”苏烟微冷静理智说道，“冯师兄的事情会是个例，如果他一直这样下去，那像冯师兄这样的人只会层出穷。”
“踏入仙门那一刻起，激烈残酷的竞争便开始了，每个人都卷入了一场盛大而残酷的成长冒险里。”
“起初，每个人的起始点都是一样的，差距大。”
“宗门大选，齐衡能得第二便应证了如此。”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人都在断的朝前奔跑，在这个过程里，有些人跑得快，有些跑得慢，有些逐渐掉队，有些甚至半道终止了旅途。”
“差距逐渐显现，且越越明显，越越大。”
“跟上的人，就会落后，掉队，被淘汰。”
“一开始都是同一个起始点出发，最终，每个人的旅途终点都一样。能够真正完成这整场冒险旅途的人，数多。”
“这正是齐衡在外门人缘差，遭受冷遇的原。”
“他是有希望达到旅途终点的那类人。”
“他本该和一样进入内门，得到最好最快的成长，却自身的选择，去了外门。在外门，他是异类，格格入。”
“在外门呆的时间越久，对他越利。”
“只是给了他一个最快做出决断的机会而已，管好坏，把事情尽快的了结了吧。拖在这里，抱着缥缈切实际的期待，总归是个事。”
“相信他，管好的坏的结果，他都能接受。”
“最终，也如所预料那般，他是个强大的人。”
听完苏烟微的话之后。
黄莺沉默了许久。
许久之后，她看着苏烟微，说道：“你真是个冷静理智到可怕的人。”
如此冷静理智的计较得失，将一切都算进去了。
人心也好，情感也好，都算在其。
却偏偏让人讨厌。
“冷漠，也温柔。”
黄莺说道，“苏师妹，你真是个特别的人。”
初看如朝阳旭日般灿烂明媚，其下却裹着一层冰霜，而在冰霜之下，又藏着金般的心。
她未见过如此矛盾又特别的人。
“真知该说你是冷漠的好，还是温柔的好。”黄莺低声喃道，“也许二者皆有之吧。”
“那你呢？”
苏烟微转头看向她，微笑说道：“黄师姐，你其实并在乎齐衡的死活吧？”
“他是死是活，是好是坏，你根本无动于衷吧！”
“所以，你又是何掺和这件事情呢？”
“这是报复吗？”黄莺看着她说道。
“你觉得是，便是。”苏烟微说道。
黄莺看着她，笑了。
冷若冰霜的脸庞上宛若是开出了冰花，凛冽『迷』人又危险，“你说的对，加入你，只是想知道你能够做到何种地步。”
“一开始便知晓，叶善剑尊会收齐衡徒，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但实在太好奇了，你会如何做。”
她看着苏烟微，说道：“结果可真是出乎的意料，没想到你竟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了。”
“连那个叶善剑尊都对你刮目相看。”
管是最后齐衡的决断，在意识到可能之后，如此干脆利落的放弃。
还是苏烟微对齐衡的鼓励，让他迅速的振作了起，没有陷入一蹶振的泥沼，反而是找到了新的目标，重新出发。
亦或是，吴潜、唐州、姜岁安他对齐衡所展『露』出的信任和帮助。
最终，在他之间所爆发出的友情力量。
都令黄莺惊叹。
原人类是如此复杂又单纯的存在，只一点点善意，一点点希望，就能够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和情感。
“连都忍住的被影响。”黄莺说道。
苏烟微对着她笑，“这就是少年人友情的力量啊，这说明你也还年少啊！黄师姐。”
黄莺闻言，瞪大了眼睛望着她，仿佛她在说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你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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