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然出的检查员打『乱』了苏鹤亭的工作计划, 他打开黑豹内页，输入“检查员”三字, 想要找对方的详细资料，却只找了一行介绍。     【检查员，身高189cm，正在光桐监|禁所任职，负责监管01ae86时山延的心理状态。】     了。     苏鹤亭抬起手，掩住耳根，装作无事生。他快速地回复对方：“好, 一百八十万, 你想跟聊什么？”     检查员说：“一切。”     苏鹤亭道：“……嗯？”     检查员体贴地问：“需要加价吗？”     房间里除了“刺啦”的监听电流声，还有苏鹤亭的心跳声。在他有限的记忆里, 还有遇过这么单纯的阔佬，这让他一时间『摸』不清对方的意图, 便说：“不加, 给你打折。不过‘一切’是什么意思？是要给你报一遍的详细资料吗？”     检查员道：“嗯。”     苏鹤亭摁下疑『惑』，思忖片刻，说：“叫……7-006, 身高179cm, 体……体最近称。”     他语气轻松, 糊弄人很有一套, 除了黑豹已公示的资料，有提自己的其他事。     在做完这段简短的自介绍以后，他开始主动套话，问：“们以前见过吗？”     检查员有回答，好像这是秘密。     苏鹤亭心思转动，又说：“不方便回答关系, 你对——”     检查员接道：“对你很好奇。”     他这句话讲得很慢，似乎在陈述一事实。因为有面对面，所以苏鹤亭看不他的神，只能通过他呼吸声来揣测他的绪变化。他把这句话里的每字都咬得很，仿佛再松懈一些，就暴『露』出自己的绪。     有意思。     苏鹤亭指尖下滑，蹭了蹭自己的耳根。他斟酌着语气，好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青涩。他声音微抬，带着点挑衅：“你好奇什么？”     检查员回答：“一切。”     又是一切。     这是检查员今晚第二次说“一切”，纵使他的语气此冷淡，这两“一切”都显示出些许贪婪。他似乎很想听苏鹤亭说话，说什么都可以。     苏鹤亭喉间微滑，得做点别的事来分神，以免自己『乱』想。他顺手打开地图，锁定光桐监|禁所的位置，说：“……你，咳，你来光轨区吗？这任务还要进行几月，果你过来……们可以见面。”     他是在试探对方。     黑豹除了狙击手，其他人都是独狼。7-006在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很少跟小组成员见面，为了避免以后排名的斗争，他们都很谨慎。     然而检查员既有回答，有回答不，他说：“在很远的地方。”     很远？     苏鹤亭盯着屏幕，上面有他和光桐监|禁所的距离显示，从他这里过去只要两小时，并不算远。     苏鹤亭心道：他在敷衍吗？还是说他此刻并不在光桐监|禁所？     7-006说：“这么说们只能线上合作咯？行，可以把01ae86的动向给你……那你跟他见面吗？”     检查员道：“必要的时候见。”     苏鹤亭说：“唔。”     他这“唔”意味深长，还有点不满，好像在控诉检查员的区别对待。     检查员静默须臾，说：“01ae86擅长说谎，果他打给你，记得挂断，然后告诉。另外……”     天快亮了，通话器那头音量逐渐降低。     “很……”     苏鹤亭说：“什么？你的声音好小，是通话器电了吗？”     毫无征兆，通话断了。     苏鹤亭对着忙音呆，他摘掉耳机，回过头，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说聊天亮就聊天亮，板还守时。     苏鹤亭在疑『惑』躺倒沙上，把检查员的话翻来覆去地想，直睡着。后面几月他都在监听任务里度过，偶尔帮停泊区的忙。     值得注意的是，他在跟停泊区联系的时候，与一叫作“珏”的系统合作过。     珏是督查局的辅助系统，在记录档案里有出彩的表，很普通。苏鹤亭注意它，是因为它讲话很像人。     不仅此，苏鹤亭还觉得它很像……很像谁来着？记不太清了。总之，它和只执行指令的系统不同，在合作常常有惊人之语，并且好奇心非常旺盛。     不过这几月里，检查员一直有来电。苏鹤亭试着找些他的消息，但都有，这人实在太神秘了。     这天，苏鹤亭照常提交了监听报告，在打游戏的时候，听见通话器响了。他接通，说：“喂？”     检查员道：“是。”     苏鹤亭说：“哦。”     检查员道：“……你好吗？”     苏鹤亭暂停游戏，说：“还行，又来陪聊吗？”     检查员沉默须臾，道：“嗯。”     苏鹤亭打趣道：“今晚需要自介绍吗？”     检查员却说：“要。”     苏鹤亭道：“哇，你爱好特别……好吧，检查员生，叫7-006……”     他把上次的自介绍复了一遍。     和上次不同，等他说完，检查员立刻道：“年龄？你忘记说年龄了。”     苏鹤亭说：“2……”     等等。     20几？     他的回答突然卡顿，似乎很久有想过这问题了，可他以前明明最期待生日了。紧接着，他又萌生出了更加荒诞的疑问：在是几几年？     气氛变得奇怪起来，苏鹤亭拨开泡面碗，敲了两下键盘。显示屏上只有分秒，有日期。他只能靠自己回忆，然而他有关日期的记忆同被搅动的浆糊，全部淆『乱』无序。     检查员听他敲键盘的声音，放低声线，用一几近哄的语气说：“你的生日是儿童节，对吗？”     苏鹤亭回过神来，道：“嗯……你调查过？”     检查员说：“知道。”     苏鹤亭道：“什么？”     检查员吐字清晰：“知道，苏鹤亭今年22岁了。”     苏鹤亭调出任务清单，在里面找了时间。上面写着今年是2166年，他应该24岁。于是，他道：“你算错了哦。”     可是检查员说：“有错。”     他极力克制着某绪，加快语速。     “请你听说，无法靠近你，是这里的时间错了，苏鹤亭，一旦晏君寻遇险，你就要——”     通话就在此刻断掉了，周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就要什么？     苏鹤亭摘掉耳机，起身走窗边，整光轨区都停电了。他拿上外套，想下楼去看看，但当他快要走门口的时候，通话器又响了。     别出门。     一股强烈的不安迫使苏鹤亭停下来，他在黑暗，觉心脏很不舒服，好像出了这扇门生不好的事。     通话器一直响，苏鹤亭退回去，接通了它。这次来电的是停泊区督查局，鬼使神差的，苏鹤亭问对方：“在是几几年？”     对方道：“2166年啊。”     苏鹤亭挂了电话，涌上一股复杂的绪。他回拨给检查员，想要告诉检查员这件事。然而诡异的事出了，检查员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苏鹤亭难以置信。     他迅速回计算机前，启它，登录自己的黑豹账号，在黑豹内页里搜索“检查员”。     这次什么都有。     有资料，有介绍，有这人。     苏鹤亭找光桐□□所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他问：“你们和组成搭档的人是谁？”     对方道：“对不起，们还有接任有关合作的通知……”     苏鹤亭心一凉，说：“负责01ae86心理状态的检查员是谁？”     对方道：“们有七人负责他的心理状态。”     苏鹤亭马上浏览了这七人的资料，并听了他们的音频，但有一是检查员。     怎么回事？     一人在挂掉电话后的半小时内凭空消失了。     苏鹤亭不断地回拨那号码，一直是空号。他震惊地想：这他妈又不是都市怪谈，检查员一定存在，他……     他底是谁？     “是这里的时间错了。”     这句话徘徊在苏鹤亭脑袋里，他抱住脑袋，自己在看任务清单前根本记不清年月。最奇怪的是，纵使所有人都告诉他今年是2166年，他的内心却仍然在因为检查员动摇。     无理由地相信他，可他是谁？     苏鹤亭环视房间。房间里的一切都很正常，像是预设过无数次那样，有一点出错。     监听装置还在工作，晏君寻似乎正在跟人枪战，这时，窗外又下起了雨。     又。     当“又”这字出在脑海里的时候，苏鹤亭了熟悉。他抬起头，看向显示屏。屏幕里开始下雨，雨声包围了他。     他说：“今年是几几年？”     无人应答。     苏鹤亭起身，关掉了监听装置。他想摆脱——摆脱这任务和雨声，于是他关掉了自己的所有设备。紧接着，他推开椅子，拿上通话器，在那不安打开了房门。     门外漆黑一片。     苏鹤亭下楼，走进雨夜。他淋着雨，回拨给检查员。     接电话。     检查员。     快点接电话吧！     可是号码显示一直是空号，苏鹤亭已经走上了街头。四周都是打着伞的路人，他心脏狂跳，在一极度压抑拉住一人，问：“在是几几年？”     “2166。”     苏鹤亭错开对方，问下一人：“在是几几年？”     “2166。”     所有人都在回答他，声音浪『潮』般淹了他。他站在打伞人的间，环视周围，看那些一模一样的脸复着同样的台词。     “2166！”     苏鹤亭说：“不，不是……检查员说……”     他浑身湿透，在『色』彩斑斓的灯光里，穿着一件格格不入的白t恤，像是错误。大雨倾盆而至，苏鹤亭继续走，他在人群里寻找，想要找消失的检查员。     手里的通话器再次响起来，苏鹤亭接通。     “回去，回你的房间里去！”     尖锐的电子音此命令道。     苏鹤亭说：“闭嘴！”     他挂掉电话，电话继续响。苏鹤亭充耳不闻，他听见身后有警笛声，还有每人的尖叫。     “回去！7-006，回你的房间里去！”     所有人都在这样说。     苏鹤亭抹掉脸上的雨，道：“闭嘴，别讲话，别命令！”     他已经失控了，但他又正常了，他回了自己的轨迹上。     “你在哪儿？”苏鹤亭推开这些伞，大声地喊，“检查员！”     通话器的电子音说：“根本有检查员！那都是你臆想的，早在世界毁灭的那一刻，你就被抛弃了。想想曾经，7-006，你总是被抛弃的那。醒醒吧！这里有检查员，有——”     有谁？     电子音用恶毒的语调说：“有x。”     雨声轰隆，苏鹤亭在嘈杂想起来了。他在2162年的那一天，进入了14区。从此以后，他就再有出去过。     检查员是x。     通话器挂不掉，电子音呶呶不休。苏鹤亭抬起手，把通话器猛砸向电话亭。电话亭的玻璃碎了，他拿起话筒，拨出去，当电话接通的那瞬间，他对晏君寻说：“向玻璃外跑！”     ——向玻璃外跑！     电子音道：“你竟敢破坏秩序！”     苏鹤亭挂上电话，退出电话亭，雨劈头盖脸地打在他身上。雨沿着他的面颊流淌，他眼眸漆黑。     “还给。”     把大雪的一切，把战争眼泪，把遗留在南线的谢枕书还给他！     “嘭！”     苏鹤亭睁开眼，眼前是机械盒的电极线。他双手被困缚在皮带里，只能用头部撞着前方。     信号采集被迫终止，机械盒响起“嘀嘀”的警报声。     机器人3366滑过来，打开盒子，说：“你干什么！”     是它的声音，是刚刚在14区里命令苏鹤亭回房间里的电子音。     3366想要摁住苏鹤亭，它电子眼闪烁，道：“躺回去！实验还有结束！”     苏鹤亭踹3366的前胸，挣出一只手，从机械盒子里坐了起来。他头很晕，身体的反应速度很迟钝，这都是长期待在虚拟世界的后遗症。     3366小丑似的大喊大叫，苏鹤亭给了它一拳，砸它的电子眼。它滑出去，抱着电子眼暴跳雷：“快抓住他！”     苏鹤亭抽出机械盒侧面的备用钳子，剪断了另一只手上的皮带。他翻身，踩地面，险些摔倒。     ——该死的系统！     3366抬起机械臂，来拽苏鹤亭。苏鹤亭用尽全力，抡起钳子，击在3366的机械臂上。     这只机械臂经年失修，腕部“咚”地弹掉零件，断了。     3366惊慌失措，拖着断臂连连后退，提高音量：“别让他跑了！”     苏鹤亭脚步踉跄，向前碰了玻璃罐，那里面装着实验体晏君寻。他提起提着钳子，砸在玻璃罐上。     “哗啦——”     玻璃罐爆碎，营养『液』都喷了出来。苏鹤亭拽住滑出来的实验体，道：“晏君寻，醒过来，快点跑！”     但是这晏君寻已经死了。不止是他，还有这实验室里所有的“晏君寻”，他们都死了。     实验室的灯光偏暗，照在实验体年轻的脸上。他可能只有十几岁，从来有正达过这世界，自出生死亡都活在一场欺骗里。     苏鹤亭抬起头，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玻璃罐。机器人来追赶他，他扶着这些玻璃罐，不断地向前走，不知道在为谁流眼泪。     阿尔忒弥斯。     苏鹤亭喊出来：“阿尔忒弥斯！你这永远在牺牲别人的骗子！”     机器人用机械臂抓住了苏鹤亭，它们一起用力，把他向后拖去。他挣扎着，看着前方，那是巨大的玻璃窗。     3366说：“嘘，嘘！这里有阿尔忒弥斯，它已经被注销了，这里是主神统治的新世界！你还得回去呢，7-006，14区有你不行。哦，忘记告诉你了，这实验已经不叫14区了，们叫它限时狩猎。”     苏鹤亭手臂被箍紧，撞在地面上。     3366说：“你躺进机械盒里多久，旧世界就毁灭啦！哎呀，说起来，阿尔忒弥斯是听取了你的意见，想要把虚拟空间做得更加『逼』，所以才把你放了进去。们靠着置你，观察你来优化实验。”     它歪头，用破碎的电子眼看苏鹤亭。     “在的限时狩猎怎么样？是不是完美无缺？你藏起来的那些小把戏，们全部清理掉了。只是可惜，阿尔忒弥斯背叛了主神联盟，想要独占实验体。它趁们不备偷走了仅剩的实验体，并藏了废墟。为了找实验体，们不得不继续跟进实验。     “幸好有你，7-006，阿尔忒弥斯在限时狩猎里给了你一固定角『色』，们靠编写你的剧本来跟实验体接触……     “当然了，有出场。”     3366行了奇奇怪怪的礼，十分滑稽。可它绪高昂，骄傲地说：“在里面扮演一位小丑。你刚刚不是在问在是几几年吗？在是2164年啦，距离你上线已经过去两年了。”     机器人们把苏鹤亭装回机械盒，就像装零件。它们调整电极，准备用计算机采集信号。     3366探头过来，电子眼红光微亮。它比其他机器人更加像人，似乎充满坏绪。它“咔哒咔哒”地敲着机械盒边沿，说：“们读取你的记忆，啊呀，里面有位了不得的x生。”     苏鹤亭猛地挣扎起来，可是它们合上盖子，把他关了回去。他贴着电极，说：“谢枕书——”     3366道：“他不存在哟，他已经死在战争里了。”     机械盒运转，苏鹤亭腕部收紧，在巨大的抽离里坠入晕眩，可是他不相信3366的话。     “叮——”     传输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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