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鬓楚腰_第30章 第30章还要惹她哭,似乎有点过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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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小雨淅淅沥沥未停, 半扇开着的卍字纹窗格,有细密的雨丝被风吹得斜落进来,鎏金铜灯的火光上下窜着。     正厅内的气氛, 压抑而凝滞,只听得到陆夫人一句句的质问。     一贯和善温和的夫人, 满脸怒气, 丁点儿不留面, 一句比一句咄咄『逼』人。     “你实实告诉我,今夜之事,究竟是你遭人算计, 还是你顺水推舟,甚至原本就是你刻意为之?!”     “你兄的事, 其有没有你的推波助澜?!”     “你敢说,这桩桩件件, 你问心愧?!”     陆夫人问罢, 一张脸紧紧绷着, 起那混『乱』的一晚。她后来亲自查, 的确是那两个婆子遭人算计, 并人指,但眼下的形,却让她不得不多。     果郎一开始就阿芙了心思, 以他的『性』子, 绝可眼睁睁看着阿芙嫁给旁人,这其, 没有他的手笔,陆夫人是论何都不信的。或许不是他谋划,但他在其, 绝可没有半点举。     面祖母的『逼』问,陆则只是轻轻垂眸,容『色』清冷,面『色』平静,开口缓声道,“今夜之事,的确不是意外,孙儿蓄谋已久。”     至于兄的事,陆则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他的确看见林若柳进了那间厢房,他可以拦着兄,但他没有。他默许了事发生,也不怕承担祖母的怒火。     就算没有林若柳主仆的主算计,他也会设计毁了这桩婚事。     所以,他也认。     “好一个蓄谋已久?!”陆夫人几乎震怒,脸『色』难看得厉害,她点头,道,“你把什么都算计得明明。你明知你兄生『性』仁厚,迟疑不决,所以『逼』得他不得不选林若柳!你明知我怜惜阿芙那孩子自幼失母,不舍『逼』她失贞远嫁,所以『逼』得我不得不点头答应!还有阿芙,你明知她心软良善,念及救命之恩,不会见死不救,所以你便挟恩图报!陆则,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兄弟义,挟恩图报,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认是不认?!”     陆夫人这话,不可谓不严重,但陆则听罢,没有半句辩解,只沉声道,“认。”     陆夫人颔首道,“好,你认。那也免得说我冤枉了你!”     “来人!”下一秒,她扬声唤了嬷嬷进来。     守在门口的心腹嬷嬷听见静,赶忙进来了,头也不敢抬,不敢看正厅里跪着的世子,她不知出了什么事,但也猜得出,绝是事,只恭恭敬敬道,“夫人。”     陆夫人冷冷开口,“取我的鞭子来。”     嬷嬷闻言,吓得险些跪下去,看了眼夫人的脸『色』,才毕恭毕敬退了出去。片刻,带着鞭子回来,小心翼翼拱手递上。     陆夫人一把接了鞭子,让那嬷嬷出去。     那是一条软细鞭,九寸,鞭身细软,牛皮鞣制,掺了牛筋,鞭头红珞,鞭柄铜制鎏金,细一条。     陆夫人书香门第出身,也是斯斯文文、养在深闺的贵女,后来嫁入国公府,夫婿是个练子,浓之时,她也跟着学一招半式。学的不好,但一手鞭子,倒是学了有国公爷的几分精髓。     陆夫人手腕一抖,软鞭落,冷声道,“脱衣。”     陆则应是,抬手将外衣脱了,只着一件轻薄雪的里衣。     “咻”一声,软鞭破空劈去,顷刻间抽在陆则的背上,原本干净雪的里衣,只受了一鞭子,就有血渗了出来。     就连又是数鞭。     陆则一声不吭,持鞭的陆夫人是一言不发,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数十鞭,鞭鞭落到皮肉之上,没有丁点心软。     死寂的正厅内,没有一点声响,只剩下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一鞭一鞭,一下一下,陆则直直跪着,腰背雪山松竹,坚韧不断,没有半点弯折。     那根难得派上用场的软鞭,已经完全被血浸湿,鞭头红珞沾染了血迹,红得愈发刺目。     陆则依旧一声不吭,不避不躲,忽的,一鞭子下去,雪薄衫被抽得撕裂开,勾住红珞头,被扯下片。     顷刻间,陆则背脊彻底『裸』『露』在空气。     陆夫人蓦就停住了,怔怔看着陆则的脊背,薄衫褴褛,『露』出底下的匀称骨肉,有血淋淋的新伤,这是她刚打的,但多的,是旧伤。有从习武留下的,也有先打仗留下的。     一眼看去,竟没有半寸完好损的皮肉。     陆夫人忽的失了力气。     从郎出生那一日起,陆夫人就知道,他注定和别的郎君不一样,他是嫡子,是未来的卫国公,他必须坚忍不拔,沉稳可靠,他父亲那样,扛起国公府门楣,扛起九边重镇,乃至扛起整个梁的安宁。     这是他生下来,就背负的责任。甚至,还要多。不仅仅是陆的,还有梁皇室的。     所以,别的兄弟可以任『性』贪玩,可以被呵护着,陆则不行,他必须比别人优秀,刻苦,同时,也孤独。     看着眼固执的陆则,陆夫人的眼,却浮现出他幼时的模样。     京城的冬天,一贯是很冷的,每日卯时不到,郎就会来给她请安,小小的郎君,还不及桌高,也不要旁人搀扶,自己迈高高的门槛,进来给她请安,玉的小脸板着,穿得规规矩矩,一丝不苟给她行礼问安。     然后出府,入宫。     而那个时辰,他的兄弟们,尚待在温暖的房间里,三郎那样被庄氏溺爱着的,是还睡得不省人事。     每日,卯时不到出府,酉时归,却还不懈怠分毫。国公府的世子,日后是要领兵打仗的,不只会舞文弄墨,要熟读兵书,习得一身武艺。     小小的郎君,在庭院里,跟着父亲习武,扎马步、练拳……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霜雪雨,寒来暑往,未有一日懈怠。     她未曾见这孩子叫苦,也未曾见他喊累,唯有一次,郎给她请安后,迟迟没走,尚且稚嫩的孩童小声问她,“祖母,我不不入宫?”他皱着眉,低声道,“太子表兄从不好好听课,只爱欺负宫女,很吵。我在里念书。”     小小的陆则知道,太子是表兄,是东宫之主,他哪怕不喜欢他,也不宣之于口,于是,便不入宫了。     可那个时候,她只是沉默了会儿,摇摇头,道,“郎,不可任『性』。”     从那之后,她再没从郎口,听到一句抱怨,他所有人期盼的那样,沉稳、可靠、坚毅、果决,第一次去宣同,行军打仗,与士兵同吃同住,身上看不出半点属于世郎君的骄矜之气。     甚至严苛陆勤,都说不出他的不是,私底下道了句,此子肖我。     所有人提起他时,都交口称赞,道,卫世子是京世郎君的楷模,愧于皇室和国公府的教养,卫国公府后继有人。假以时日,他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陆夫人看着芝兰玉树、行事沉稳的孙儿,偶尔也会起,那个小声说着自己不入宫的小郎君。     今,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郎君,只是这一次,郎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求着她这个祖母,他没有指望任何人,而是一声不吭的,把自己要的人,攥到了手里,哪怕她这样打他骂他,都不肯松口。     陆夫人合了合眼,只觉手的软鞭格外的沉,沉得她几乎拿不住了,高高扬起的软鞭,落了下去。她丢掉鞭子,坐回圈椅,低声开口,“你娶阿芙,我不拦你。”     陆则闻言微微一怔,继而抬眼,看了眼上首的祖母,叩首而拜,定声道,“多谢祖母成全。”     陆夫人只是摇摇头,没再看他,道,“去上『药』吧。”     陆则起身,牵扯到背上的伤,作一滞,却没吭一声,直直站起来,捡起一旁的锦袍,就那么直接穿上,朝上首的陆夫人拱手,才转身要出去。     他走到门口,正要一步踏出去,忽的听见一声“郎”。     陆则回眸,等着祖母开口,良久,陆夫人才道,“今夜之事,我替你瞒着。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倘若有一日,阿芙知晓你今日的算计,怨你或恨你,你可承受得起?”     陆则轻轻垂下眼,沉默片刻,开口道,“她永远不会知晓。”     说罢,轻轻颔首,越门槛,就那么踏了出去。     守在福安堂的常宁见主子出来,赶忙上,一走近,就嗅到了一股掩都掩不住的血腥味,心头一凛,赶忙要扶,却被陆则抬手拂开。     陆则只淡淡道,“妨。”     自然是疼的,他也是凡胎肉骨,祖母也没心软。但今夜的皮肉之苦,却也是他一早就预料到的。     他的确可以做得隐蔽,不漏半点破绽,也需挨这顿打。这与他而言,不是做不到的,但那样做,势必会毁了小娘子在祖母心的形象。     他们间掺杂了太多,论娶还是纳,在辈眼里,本身就是错的。人都有私心,哪怕祖母也不例外,若错不在他,那被指责的,自然是寄人篱下的江晚芙。     倒也不是不舍得,那样做,其实省事,只是那晚谋划这一出的时候,起小娘子那双含泪的眼,眼尾通红,可怜望着他的样子,他当时就。     算了。     挨打就挨打吧。     他算计了她,又那样欺负了她,还要惹她哭,似乎有点分了。     况且,他的本意,也不是要欺负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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