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再糟心的娘, 那也是他亲娘。     江父连半点儿挣扎都没有，直接选择放弃，只问：“娘, 我媳『妇』儿呢？还有……幼娘呢？”     这离谱了，他媳『妇』儿还能说是出门干活了, 可他的小闺女除了在大清早的往河边去洗衣服外, 几乎少外出的。眼下, 他们几人在院坝里好一儿了，怎么没见着人呢？     人还是有的。     赵桂枝今早烙鸡蛋饼的候, 把家里的葱都给用完了。这不，她往菜园子里跑了一趟，掐了半篮子的葱来，准备今晚接着烙饼吃。     才刚走到院坝底下，听到了上头的声儿, 忙跑上去：“咦？你们都来了？”     二郎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篮子，顺便看了一眼, 惊讶的道：“你去菜园子了？家里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娘去哪儿了。”赵桂枝出门前, 江母还待在家里呢, 因此她只道, “大嫂去大伯家了, 应该快来了。虎头和幼娘上学去了。”     前头的话倒是没啥, 最一句却是惊呆了众人。     连江父都懒得管他媳『妇』儿上哪儿去了, 只满脸震惊的问：“二郎媳『妇』你说么？谁去上学了？”     “虎头和幼娘啊！”赵桂枝看了眼已经坐在竹椅上, 眼皮子打架的江『奶』『奶』，忙上前催促她屋睡觉，“别等了，我下午不做好吃的, 等晚上虎头他们来了再说。”     噢，原来消食是假的，等投喂才是真的。     江『奶』『奶』满脸都是不相信：“那他们来了，你还能不做好吃的？”     “不做！”赵桂枝头得特别干脆利索，“行了行了，『奶』『奶』您赶紧午睡去，我肯定不背着你做好吃的。”     犹豫再三，大概是看赵桂枝的态度实在是坚决，江『奶』『奶』只得一步三头的进屋午睡去了。     见她进屋了，赵桂枝才招呼江父等人先去堂屋等着：“中午蒸了米糕，我再给你们烧半锅酱汤怎么样？可不能做那种味儿大的好吃的，『奶』『奶』一准跑出来的。”     江父被噎着了，不知道该说么才好，索『性』么都不说了，只是点了点头。     米糕属于冷的热的都能吃，当然假如是冬天的话，还是重新热一下比较好。可眼下，虽然还不是夏天，天气却已经挺热了。     赵桂枝没怎么折腾，只快速的煮了一锅酱汤，丢了不少葱段进去，然又拿了一盆米糕，让他们父子仨先吃着。     “我知道你们懵，你们吃，我来解释。”     前头的那些事儿，他们当然是知晓的，只是不明白，原本陪虎头去上学的人明明是赵桂枝，怎么突然换成了幼娘呢？     赵桂枝要解释的是这个事儿。     她告诉江父他们，自己前几天托舅舅的福，接了个活儿，以连着几天没办法去村学了，这才让幼娘代替一下。至于今个儿，纯粹是江『奶』『奶』不放人。当然，过她还是去学堂的，或者可以跟幼娘一人轮一天，都可以。     末了，她还一脸兴奋的跟二郎说：“念书太好玩了！我还背书呢！”     二郎正在喝汤吃米糕，闻言忍着笑配合道：“行啊，你背给我听听。”     本来是随口这么一说的，谁曾想，赵桂枝张嘴来。     “人初『性』本善，『性』相近□□……”一口气背到了她前离学堂学的那句，拢共加起来有五个长句，非常没有丁点儿错误，背得还格外得顺畅，连个磕绊都没打。     赵桂枝背完叹气：“面不了，我只学到了这里。昨个儿又忙着收拾排骨，没空问虎头，先生又教了么。唉，读书是好玩，是先生喜欢藏着掖着，为么不能一口气教完呢？”     这要是陈屠夫在场的话，一定觉得这个妹子太凡了！     可看江父等人……     江父倒是还好，他是真的饿了。因为是从码头边过来的，等于说他天没亮出门了，只吃了一个馒头，先去了儿子们在的学堂，随又一起村里。足足大半天间，还走了那么多路，一个杂粮馒头顶么用？     再说他也没念过书。     但二郎和三郎不同了，尤其是三郎，他当初背三字经费了老大的劲儿了，还经常背了前面忘了面的。如今看看他嫂子，上个月他们离前，他二嫂啥都不。才隔了一个月，这变天了？     三郎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脱口而出：“背还不算完，得写。”     一听这话，二郎毫不犹豫的抬手拍了他一下：“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把你这话跟虎头说一说，他能哭得村口都听到！”     也是哦，不能要求太高了。     其实，三郎也没别的意思，这儿有些悔自己嘴快了，刚想道歉，看到他二嫂冲了出去：“呃……不是……”     然又冲了去。     赵桂枝手里拿了一个装了半碗水的饭碗，重新坐二郎身边，拿手指沾了沾水：“二郎你看看，我这么写对不对。”     她用事实证明，不光背了，还写了。     当然，丑是必然丑的，哪怕没用『毛』笔，那她的字也是相当得丑。非但丑，还是典型的小学生字体，幼稚得。     但是……     一口气将五句话都写了下来，赵桂枝眼晶晶亮的看着二郎：“我写得对不对？你刚才有看到吗？”     沾水的字是消失的，但二郎确实都有看到。     “全对。”但有几个字比划顺序错得离谱，写字活像是在画画，碰上比划多的字写得无比大，而且从左往右横着写，到底是么离谱的书写方式？     二郎心中有多想要说的，这要是他面对的是三郎或者虎头，一早说出来了。可他面对的是自己的媳『妇』儿，这话有些不太好说了。     略一迟疑，二郎冲着赵桂枝竖起了大拇指：“你是我见过读书天赋最好的人。”     他边说这话边抬起右脚，猛得踩了一下三郎的脚背。     “咳咳咳咳！”三郎连连咳嗽。     江父又不知道他们在干么，无比嫌弃的抬起头：“喝口汤都能被呛着？虎头都没你那么笨！”     三郎不服气，他咳完反驳道：“虎头哪里比我好了？他吃个素肉都能咬着自己的舌头！”     “呃……爹，二郎三郎你们来了。”大嫂薛氏拿着一个小布包，满脸尴尬的站在堂屋门口。     显然，通过她的表情能清晰得看出，她听到了三郎那话。     江父还沉浸在骂儿子的阶段，只冲着大儿媳『妇』点了点头，随一巴掌糊在了三郎的脑勺：“你可真有出息啊！行行，你跟虎头一样，行了吧？虎头五岁吃饭咬舌头，你十五岁喝汤呛着，可以啊江叔廉！”     赵桂枝『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江书奁？以三郎是用书包命名的？那怎么不叫书架呢？听着比书奁大气。     又一儿，江母也来了。     赵桂枝作为儿媳『妇』，不好直接问公公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她只能尽职尽责的将这一个月的间里，家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但江母却不同了，她看到二郎和三郎并不惊讶，毕竟镇学放假的间是固定的。可看到江父，她却是直接问了出来。     于是，大家知道了。     江父是特赶来帮忙的，当然这也是因为大郎寻的活儿还是靠谱的，又是跟人跑船，他跟不跟无谓。想着先村里，等帮他大哥家盖完房子，差不多也该到农忙节了。     “……也是我年岁大了，码头边的棚子漏风，半夜里总是腰疼腿疼的。想着不给大郎添麻烦了，索『性』先来了。”     “那别去了，孩子们都大了，三郎不也准备明年寻个活儿贴补家用吗？”江母还是心疼江父的，当下给这事儿定了『性』儿。     本来嘛，去码头找零工肯定是当苦力的，加上那边只有棚子住，天热了蚊子多，天不热夜里风又大，还吃不好，确实不如家。哪怕家也要干活，起码睡得好吃得好啊！     江母想起昨天赵桂枝拿家的排骨还剩下一半，立马道：“桂枝，剩下的排骨今晚都煮了吧。”     “做个排骨汤怎么样？多放点儿萝卜，我再烙点儿饼子，成不？”赵桂枝快有了成算。     不等江母口，江父先道：“那再拿点儿下饭菜，你上次给我送去的下饭菜，味儿太好了，我吃了一次舍不得吃了。来，大郎上岸，我把那一坛子都给了他。”     要不怎么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呢？     江父这话差点儿把赵桂枝的眼泪『逼』出来，她又想她妈了。     “下饭菜家里多，我还打算这天再做一些，给大伯娘送去。”赵桂枝低着头，语速略有些快的说道。     幸好，其他人的注意力并不放在她身上，她稍又借口去忙活儿，快离了堂屋。     二郎走到灶屋里，看到的是她呆呆的坐在灶膛前：“怎么了？你又打不着火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赵桂枝早学打火了，毕竟这原本也没么技术可言，幼娘多教了几遍，她了。非但如此，她还知道有候可以留点儿火星子，像午饭做完了，不要把火彻底熄灭，等头要用了，拿小棍子拨成。     “不是……”赵桂枝声音闷闷的说。     “那是怎么了？你想去念书？那过天再跟幼娘换吧。”二郎能察觉到小媳『妇』的心情不好，但说真的，他不知道是为了么。     好在，赵桂枝并不是那种需要别人猜心思的人，她快如实的说：“我想我娘了。”     “你不是都忘了吗？”     “我不知道啊，反正我是想我娘了。刚才，爹说他舍不得吃下饭菜，特留给了大哥。然我想我娘了，可能我娘以前也是这么对我的吧？自己舍不得吃的好吃的，都留给我。”     二郎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那简单，正好我这日休息，干脆下午陪你去一趟豆腐坊，问清楚你娘家的位置，算没法见着人，起码也能拜祭一下。”     赵桂枝：……     那还是算了吧。     想也知道，陈屠夫不可能真的灭了一村人，然立碑造墓的。如她真的照二郎说的去做了，只怕虞三娘怀疑她故意搞事。     “也没那么严重。”赵桂枝快放了，“我是一阵阵的，没事儿！对了，等晚间来，你能帮虎头看看吗？像刚才考我那样。”     二郎：……     那怕是把虎头烤糊吧？     想起小媳『妇』刚才一脸悲伤的模样，二郎毫不犹豫的点头：“成！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虎头大危机！     也不能说，他上了将近个月的学，真么都没学到。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确实还做不到认和写。     背还是背的，只因为三字经的内容简单，还格外得朗朗上口，背诵起来真的不算难。     等到了晚间，有在家的人都聚在了堂屋里，热饭热菜也端上了桌。     最中间是一个大面盆的萝卜排骨汤，颜『色』鲜亮的胡萝卜块，虽然样子不起眼但仍然吸引人的排骨，还有『色』泽诱人喷香扑鼻的汤。     饼子也棒，江母还以为赵桂枝是煮汤的候，顺便贴一圈饼子，谁知道赵桂枝去烙葱油饼呢？     直觉告诉江母，还没吃，可以提前为她的猪油哀悼了。     但吃还是要吃的。     当然也少不了江父点名要吃的下饭菜，江母直接挑了不同口味的三种下饭菜，让他吃个够。     饭前，二郎深深的看了一眼虎头。     他对虎头最大的爱，是没在饭前要求随堂考。等大家都吃饱喝足了，虎头的噩梦才终于始了。     相对于认字和写字，单纯的背诵是最简单的，但虎头还是背得七零八落的，最句是磕磕绊绊了半天，才勉强顺出来。     “虎头啊！”二郎摇着头看着他，随扭头吩咐赵桂枝，“来，你背一遍。”     来来！     这是学渣的高光刻！     哪怕欺负小孩子是不对的，但这并不妨碍她显摆自己。     一口气背了个痛快，赵桂枝还表示自己可以点读，也可以写。但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她只用手指头写字，或者拿树枝比划。写『毛』笔字是不可能的，她跟那玩意儿大概率能掐起来。     虎头：……     他心知二婶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当下求生欲占了最上风：“二婶背得真好！二婶你以一定能考上状元！咱们家光宗耀祖，靠二婶你了！”     然，他挨打了。     三郎拍了他的脑袋：“你学谁说话啊！”     “我『奶』。”虎头诚实，“三叔你没听过吗？我『奶』以前老这么说二叔。哇！原来排行二的都聪明啊！镇上的二爷爷是不是也特别聪明？嗯，肯定聪明的，不然他咋能去镇上呢？”     一直在吃从未停止的，甚至还在吃饱喝足，用盛了一小碗排骨汤溜溜缝儿的江『奶』『奶』，这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她一脸赞同的点头：“老二是聪明，老大和老三打小笨，尤其是老三，笨到家了！”     江『奶』『奶』嘴里的老三……     那还能不是指排行第三的江父？毕竟，自打分家，她连三郎的面都少见，至于做学问的情况，她能知道才叫怪了。     于是，堂屋里的气氛一有些沉重。     大家都不敢去看江父的脸『色』，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但有个人显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人是虎头。     虎头压根不知道江『奶』『奶』嘴里的老三指的是他爷爷，他只以为太『奶』『奶』在帮他说话，当下心心的又是点头又是拍手：“没错没错！老三笨！我三叔最笨了！笨到家了！”     江『奶』『奶』摇头：“他不笨，三郎没有老三笨。”     一个能读写，另一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到底谁聪明谁笨，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这下，却把虎头给问倒了：“三郎不是三叔？三叔不是老三？”     “那是你家老三，放在我家，老三是我的三儿子，你的三爷爷！”隔了三辈儿的人，这样努力的跟对方解释，希望对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但显然，虎头的理解能力不太行。     他满脸的困『惑』，掰着手指头始算人。     “太『奶』『奶』的大儿子是我大爷爷，在咱们村住着。太『奶』『奶』的二儿子是我二爷爷，二爷爷可厉害了，搬去镇上做买卖了。太『奶』『奶』的三儿子……”     虎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他人是还小，但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毕竟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乡下，孩子们都是无人管束的，上蹿下跳都没啥。这么一来，特别容易因为不受重视，而听到各种消息。     譬如说，他知道自己还有个四爷爷，也是太『奶』『奶』的四儿子。为么知道呢？因为每年的清明节，他跟着他爹和他爷爷一起去给四爷爷扫墓。     扫墓是人没了，他娘教过他的。     以……     虎头忍啊忍，幸好在他忍不住前，江『奶』『奶』先一步屋了。他立马原起跳，一下子蹦到了江母跟前，差点儿没把他『奶』吓得伸手打他。     “『奶』！你看我有大爷爷、二爷爷，可我没有三爷爷啊！是不是那个最笨的三爷爷，跟四爷爷一起……唔唔唔！”     关键刻，江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然将他整个人抱起来，走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横把这小混蛋放在了膝盖上，抬起巴掌始打他屁股。     “我叫你胡说八道！你个小兔崽子！你爹不在家，我替他收拾你！还『乱』说不？”     打一下，骂一句。     哪怕江母已经松了他的嘴，他也只剩下了哇哇大哭。     薛氏：……     可怜的倒霉孩子，连他亲娘都不知道该说么才好，只是盘算着，等下给他好好解释一下，谓的排行问题。     赵桂枝也听到了这话，无语的同，她想起了自家的倒霉弟弟。     是啊，同样的疑问也曾发生在她家里，只不过并不是她本人，也不是她那打小聪明的表哥。而是她的学渣小老弟，那顿打得可太惨了，惨到隔二十多年，她依然能清楚的记得……     那天的月光有多好，小老弟的哭声有多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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