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薛氏被赵桂枝这一番义言辞的话给震住了。
就连幼娘都停下了手的动作, 一脸呆滞的看着两位嫂子。
半晌,薛氏先开了口:“都、都念?那要是家孩子少倒没啥,如果孩子多了……”
像江家如今, 只得虎头一个孩子,供他念书自然是没问题的。这还是因为江家原就是比较富裕的, 家壮劳多, 有屋有田有积蓄。
换成其他家, 莫说送孩子念书了,能把家所有的孩子都养大就不错了。更多的家, 那是连吃饱喝足都是奢望的。
可就算是江家好了,眼下既要供着二郎和郎,又准备送虎头去开蒙,经非常吃了。假如再多来几个……
赵桂枝却斩钉截铁的道:“爹娘能把五个女都拉扯长大,还送了二郎、郎去念书, 没道理我们就不成的。要是没那个本事,索『性』别那么多孩子, 既然都把孩子出来了, 没道理不让他们接受教育的。”
薛氏被赵桂枝的坚定所感染, 下意识的拿手抚上了尚未隆起的腹部, 仿佛能感受到来自于孩子的渴望:“桂枝说得对!哪怕砸锅卖铁, 我也要送孩子们去上学!”
“没错!”赵桂枝冲着空气挥了挥拳, 一脸的自信, “没钱可以赚啊, 这些都不叫事,当爹娘的辛苦干活,还不是为了孩子吗?”
“嗯。”
攻守盟瞬达成,妯娌俩齐齐的拿眼看向最小的幼娘。
幼娘被两位嫂子的眼神看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也觉得你们说得对!”
说完后,就飞快的把头低下去,手脚麻利的开始扒竹笋,速度也比先前快了多,一副认干活请勿打扰的模样。
赵桂枝也没不为难,而是继续跟薛氏探讨虎头上学的事。
经道了,大坳子村是没有村学的,像之前郎每次去上学都是去邻村的。每早出晚归的,午饭都是带些干粮凑合吃的。
“邻村到底在哪了?远吗?虎头他还那么小,的能自己去上学?就算有个扁担作伴,可俩小孩子出门,嫂子能放心?”
薛氏一面干活一面回答的问题。
邻村叫做石坪村,位置大概是处于在大坳子村和石磨村之。当然要是顺着村前的那条河往下走,是看不到石磨村的,得从村尾后头走,沿着后山走一段山路,甚至中还要翻过一个坡,才能到达石坪村。
赵桂枝在脑海画了一张图,大概就明白了,其说石坪村是在两村之,不如说其实是角形的个点。假如算直线距离的话,石坪村距离他们这近。但问题就在于山路不好走,还要翻山越岭的,直接导致就算距离看着近,仍然还是费时。
“反比去石磨村要近,再说石坪村的先也教得好,先就是秀才,比石磨村那边的老童要好多。”
薛氏又道:“不过我还是不太放心,好在还有扁担在。我跟扁担娘说好了,到时候就让扁担他爹带着俩孩子过去。一开始孩子年岁太小,就只能让大受累些,来回接送了,等过个一两年就好了。”
“那要是农忙呢?”赵桂枝问道。
没想到,这个问题却惹得薛氏『露』出了惊讶的表:“农忙?农忙时候当然是回家待着呀,到时候二郎和郎也会回家一起收粮食的。”
赵桂枝:……
啥玩意?农忙居然是放假吗?
随着薛氏的解答,赵桂枝总算是明白了,这年头的学是没有寒暑假双休的,但每一旬都有旬假,也就是上九天课休息一天。另外,像春耕秋收这些子,都会给学放假,让他们回家帮忙地去。当然,先自个也要忙活地头上的事,农忙时没能歇下来。
了解到全部况后,赵桂枝傻了。
顾不得羡慕孩子们假期多,先想到一个问题。今年的春耕是逃过去了,那秋收呢?算算子,到时候薛氏的肚子肯定大了,应该会留在家做些轻省的活,那呢?
天要亡我!
薛氏也不道自家这个妯娌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就『露』出了一副绝望的表来,纳闷的问道:“桂枝你怎么了?农忙放假不是常吗?”
“我没事……嫂子你刚才说到哪了?对了,让扁担爹负责接送。”赵桂枝想了想,“那咱们也不能完全把虎头甩给家,是亲戚,可到底是经分了家的。”
“唉,我也明白,可大郎有把子气,每年农闲都会去码头上打零工。你不道,给船东干活可来钱了,运气好的话,一天下来能赚百来文钱。”薛氏叹着气,“我总不能叫大郎别干活了,回家带孩子吧?”
赵桂枝原先并不道江父、江大郎所谓的去镇上打零工是什么意思,就没追究过这个。
现在,道了:“在码头扛大包?爹也一起?”
“是啊,爹年轻时候气也大了,现在就有些不太能干了。好在大郎气大,他十岁就开始跟爹一起去码头上干活了,刨去吃喝,他俩一天能攒下差不多一百文钱。一年干上半年,能攒下十贯钱呢!”
薛氏算起账来,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也不忙着扒竹笋了,掰着手指头笑得满脸放光。
高兴的道:“咱家后院养了两头猪,养得可精心了,到年底出栏,撇开自家留下的那些肉,剩下的能卖七八贯钱。鸡卖不上价,一般都是自家吃了的,鸡蛋可以攒下来去换盐巴,地头的蔬菜一家子够吃了。粮食多半是吃一半卖一半的,好年景的时候光是卖粮食就能攒下贯钱,这还是咱们家都吃饱了。要是像我娘家那样,勒紧裤腰带过子,攒下五贯钱不成问题。”
江家是乡下地头的富裕家,七大屋十几亩良田,屋后养着猪屋前喂着鸡,家劳动又多,要不是因为供着两个读书,子绝对会更好过的。
赵桂枝刚进门一个月,对于家的财务状况,自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道的。
等听了薛氏的一席话后,大概的算了下。
因为不道二郎和郎的念书开销是多少,这个先不算在内,单把家吃喝用度刨去,田的出产能得贯钱,两头猪能卖七八贯钱,还有就是江父和大郎打零工赚来的十贯钱。
乍一看,田的出产好像不多,但因为解决了家所有的口粮问题,像二郎先前在镇学念书,每次回家都会带一些粮食过去。这次是没拿,可那是因为没过几天,江父和大郎就要送郎去镇学,粮食是一并带过去的。
因此,田出产其实还挺多的,只是刨去全家的吃喝嚼用后,才显得没那么多。
养猪的话,因为小猪崽是需要本钱的,还会扣掉一些。
这么算下来,不考虑二郎、郎的读书开销,江家每年能积攒下将近二十贯钱。
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一切顺利的况下。
地的收成那是完全看天意的,风调雨顺时,老庄稼把式能比寻常多收一些粮食,可假如碰上坏年景,再能耐的庄稼汉子都没法跟老天爷作对。
打零工这事更是看运气了,还是吃年纪的活,一旦年迈体弱,这活立马就不能干了。况且,就算赵桂枝上辈子没怎么接触过重体劳动者,也清楚的道,仗着年轻严重耗损身体的危害有多大。
还有院后的两头猪,这年头的猪可不是上辈子改良后的品猪,一般的猪养一年都是没法出栏的,基本上得养一年半左右。当然,要是喂得多喂得勤,也就是薛氏所说的,养得精细,还是可以赶一赶的。但这样养猪就会非常辛苦。
……
赵桂枝头一次清晰的明白了,古代的劳动民过得有多苦。
甚至于,江家这个活水平都是好的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些家没有地的,要怎么过活啊?”赵桂枝眉头紧锁,想不来这样的况。
薛氏惊讶的看了一眼,不过想起先前溺水时『迷』了心智,也就没啥好奇怪的了,只答道:“那还能怎么过活?赁了地主家的田,给地呗。不过那样的话,交了地租剩下的就刚够糊口的了。要是摊上坏年景,怕是连糊口都难了。你要道,只要地是自家的,除非是遇上十几年难得一遇的特大灾害,一般来说,地收成就算不好,还是够一家子嚼用的了。”
颗粒无收这事是难遇到的,当然那特别风调雨顺,大丰收的年景也一样难以碰到。
在绝大多数的年,都是不好不坏的。收成肯定是有的,也够一家吃喝,区别只在于能攒下多少来而。
赵桂枝又问:“那要是家没地,也没啥积攒,却又碰上了坏年景,然后家有个什么闪失,像病了,受伤了这些意外,或者孩子多年纪还小。这样的家怎么过子?”
“卖卖女呗。”薛氏一脸的不以为然,“我娘家那个村子,每年都会有牙子来村收。我有个堂姐就是被家卖了的,不过运气好,卖到了镇上的有钱家,等年纪大了,就嫁给了家的门房。对了,前些年了个子,特别机灵聪明,叫主家看上了,喊去给小少爷当书僮。我伯娘说啊,可算是熬出头了。”
赵桂枝感觉无法想象。
就庆幸,自己至少是个自由身,哪怕嫁了,江家是个厚道家,待媳『妇』也是好的。万一要是……
那画面太惨了,还是对自己好一点吧。
“对了,桂枝你回头做了泡椒春笋,能多给我一份吗?我拿去给扁担娘,他们家帮我接送虎头,我想送份礼。”薛氏有些不大好意思的说道。
也想过送其他的,可实在是没什么长处。看似好像屋前屋后的事样样都会做,可仔细一算,做饭的本事太寻常了,就是最普通的农家饭。也会缝补衣裳,针线活瞧着不错,但谁家婆娘还不会做这些事了?
反寻思了半天,就没想到能送啥礼物,除非是花钱去买,可又实在是舍不得。
“成啊,百多斤的春笋,要是咱们家自个吃,怕是能吃到明年去!”
这是下饭菜,又不是当主食吃的,哪怕一天吃半斤,都能吃大半年了。赵桂枝就琢磨着,回头多做几个口味,家放一些,送给亲戚一些,然后再带去镇上给二郎他们送一些。
还有江父和江大郎那边也要送一些,他们是去码头上当苦的,想也道不可能吃得太好。
赵桂枝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又提议道:“咱们家的坛子肯定是不够用的。干脆这样好了,反是要送一些给大伯家的,就先跟他们借坛子,回头连坛子带泡椒春笋一起给他们。”
“这个主意好!等下扁担娘要是来找我,我让帮我带话。”
说扁担娘,就迈着大步子,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
还没走上院坝呢,就听到扁担娘扯着大嗓门嚷嚷道:“虎头娘,有个大消息!”
幼娘起身把小板凳让了出来,又自己去屋拿了一个。
扁担娘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板凳上,顺手就帮忙扒起了竹笋:“大消息啊,我都吓呆了!”
赵桂枝起初被这夸张至极的话唬了一大跳,可等细细一打量,发现扁担娘面上的表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全然看不出来有什么担忧的。倒是有一让分外熟悉的绪……
吃瓜!
这不就是典型的吃瓜群众吗?
薛氏就淡定多了,从容的扒着竹笋,随口应道:“是啥事啊?”
扁担娘神神秘秘的问道:“我记得你娘家有个堂姐,被卖到了镇上的有钱家,是吧?你那时候还哭来着,哭了好几天呢。”
这两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似乎还能勉强扯上一些亲戚系,当然是远的那。反两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以前谈不上系有多好,还是都嫁过来后,慢慢的处出来感了。
“咋了?你还能打听到我堂姐的消息?”薛氏脸上半点也看不出来小时候为堂姐哭过,大概是时太久太久了,隔几年才传来的零星消息并不足以维持姐妹。
“跟你堂姐没系,跟那个主家有系。”
“别卖子了,赶紧说。”
“听说啊,那个有钱家的大小姐,跟私奔啦!”
赵桂枝:……
这个“啦”字就有灵『性』,看得出来扁担娘确实是个热衷吃瓜的。
扁担娘唾沫横飞的说着:“有钱家的大小姐啊,天天能吃上白米饭五花肉的大小姐啊,不穿粗布只穿细棉布的大小姐啊!居然跟私奔啦!你说稀罕不稀罕?”
“是挺稀罕的。”薛氏愣了一下,满脸的狐疑,“好端端的,干嘛要跟私奔?要是看中意了,不能结亲吗?”
“那我咋道呢?我也是挺桂花婶子说的。哎哟,有钱家的大小姐啊,居然也能跟私奔!”
赵桂枝忍不住『插』嘴道:“穷家当然没这个烦恼,只要肯出聘礼,有啥不能答应嫁的?”
扁担娘一琢磨,好像是这个道理:“那你的意思是,大小姐找了个穷?”
“那要是门当户对的,为啥不请媒婆上门提亲呢?肯定是门不当户不对,道爹娘肯定会反对,索『性』把心一横,跟私奔了呗。”太阳底下无新鲜事,类似的剧赵桂枝在八点档的狗血剧,不道见过多少回了。
薛氏也来了兴趣,问扁担娘:“你道大小姐是跟什么私奔了?不会是个穷叫花子吧?”
“不道,桂花婶子没说。”扁担娘还是持续的惊讶着,感概有钱家养出来的姑娘胆子可大啊,居然敢跟私奔!
赵桂枝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换成一样敢啊,有啥不敢的?当然,是没那个必要,毕竟上辈子妈从一开始的非要嫁给职业为公务员医老师的有房有车本地,到有稳定工作的有房本地,再到能糊口的本地,再到……。
在穿越前夕,妈经彻底想开了,职业有什么系呢?户籍地有什么系呢?年龄也没啥的,甚至于『性』别都不需要卡得那么。
上辈子的赵桂枝是没必要跟私奔的,这辈子就更没必要的,反嫁都嫁了,母上大没能及时反对,就可以当成是默认了。
但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扁担娘不懂什么“聘为妻奔为妾”的大道理,但可以用更浅显易懂的话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什么好好的一个大姑娘,这辈子就算完了啊!
什么爹娘还不得哭过去啊!
什么这要是闺女,直接把掐算了!
等扁担娘终于说痛快了,还帮忙扒了一面盆的竹笋后,心满意足的走了。当然,临走前薛氏也跟提了,让改明个搬几个空坛子过来,到时候春笋腌好了,再给搬过去。
扁担娘表示记下了,明个就送来。
等走了,赵桂枝才小声的问薛氏:“私奔是个严重的事吗?”
“那可不!我长那么大,还从没听说过,有谁家的姑娘胆子大到敢跟私奔的!这要是有姐妹,怕是连姐妹的姻缘都叫给毁了!”薛氏叹着气摇了摇头,眼角瞥见了埋头干活的幼娘,忙厉声道,“幼娘!嫂子可不跟你开玩笑,你要是敢做出这事来,娘一定会打你的!”
幼娘哭笑不得的抬起头:“嫂子你想多了,我胆小,我连村子都没出去过,咋敢呢?”
薛氏想了想,幼娘确实不敢这么干,可还是本着警惕的想法,等晚吃饭时,把这事告诉了江母。
江母抬了抬眼皮:“我道了,桂花嫂子给我说过了。我还以为咱们家出了孟娘这个白眼狼,经够倒霉的了。这要是摊上这闺女,直接打吧。”
其他:……
最怕的不是愤怒的叫嚣,而是冷冰冰的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之后几天,赵桂枝忙着做春笋,偶尔也听到了更多的于“有钱家大小姐私奔”的事。不过,没当一回事,毕竟这事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直到那一天,去给江『奶』『奶』送吃的,刚走到院坝底下,就听到几个大嗓门的大娘婶子在那说。
“我听说那个周家大姑娘啊,原先是个『性』子特别软和的,前阵子不道是中了邪还是咋了,整个都变了。他们家还请了神婆去驱邪,不管用啊!”
“对对,我也听说了,那姑娘本来跟家订了亲的,今年就要嫁过去,突然就疯了,叫喊着说不嫁,还说要去找子啥的。你说说看,一个十来岁的黄花大闺女,说要去找子!”
“别是鬼上身了吧?周家的名声那么好,咋突然就出了这事?唉,造孽啊!”
赵桂枝:……
就说为什么“有钱家的大小姐跟穷小子私奔了”的剧是如此的熟悉!
原先还以为是上辈子陪妈看八点档狗血电视剧看多了,现在想想,这不是发在自家亲戚身上的事吗?
这熟悉的剧,这熟悉的设。
下意识的,赵桂枝就想要掏兜『摸』手机,恨不得立刻跟哥分享这一特大喜讯。
——你妈又一次跟你爸私奔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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