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令（七）     段黑子一愣:“这不是才刚出来没两天？怎么又进去了？”     阎宁:“强制入令。”     段黑子回头看阎宁:“强制入令？”     段黑子这才记起来, 孟成君签下的生死契，一旦有生命危险, 就会启动契约，强制入令。就像那天在法场上, 那道黑漩。     段黑子:“有人要杀孟成君？”     阎宁:“现在一切都是猜测, 还是等他们回来。”     李铎安慰道:“怎么说也还有你哥, 不会出事的。”     段黑子点头。     令里的时间和外头不同，令中几日, 在外面看来, 也不过一个夜晚罢了。     晚饭功夫, 段黑子没什么胃口，这次入令的两个人，一个是他至亲，一个是他挚友。     阎宁叫了他三次, 最后直接把人从楼上拖下来。     桌上，李铎看段黑子心不在焉，一碗米饭戳了十分钟, 干往嘴里塞。     李铎转移话题道:“你们今天去凡间，看到些什么？”     段黑子勉强打起精神:“我们去了趟杜波村，还有……郑昊的老家。”     李铎听段黑子讲过他们第一次入令的事，那小姑娘着实惨了些，变成厉鬼也是当然。倒是那些为孽者的下场让他比较好奇。     李铎继续问:“怎么样？”     段黑子:“村子里的工厂被铲除，当年参与的数百人，全部入狱枪决。”     李铎:“全部？”     阎宁淡淡道:“全部, 并且这些人，地府不与收容，直接会被送往地狱。”     “在人间为大恶者，死后直接入地狱，不得往生。”阎宁往段黑子碗里夹了筷菜:“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地府，查不到他们任何信息的原因。”     段黑子扭头看阎宁:“你去查过他们的信息？”     阎宁:“查过。”     段黑子纳闷，阎宁的脾气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孟婆汤喝的人『性』子都变了。     阎宁:“你那天哭了。”     段黑子一愣:“我哭了？什么时候？”     李铎在旁边提醒了一句:“我们一起从第二令里出来，许誉和郑昊消失的时候。”     “啊？”段黑子这才想起来，那日最后，他和许誉最后好像有那么瞬间的视线相接，之后他眼睛陡然剧痛，好像是掉了眼泪。     “我……”段黑子刚想解释，忽的想到阎宁大概是误会他是触景生情，才做了这些事。     阎宁等他把话说完，段黑子笑道:“谢谢。”     两人之间气氛暧昧柔软，李铎没开口打扰，倒是玄殷冷哼一声:“造作。”     李铎深吸口气:“你不说话，有人把你当哑巴？”     玄殷哼了一声，指了指离他远些的道菜:“清和，给我夹点那个，我够不到。”     李铎气的磨牙，又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跟玄殷争吵，段黑子有心事，他不愿意在这会儿给他再多添堵。     李铎夹了两大筷子进了玄殷碗里，玄殷还要张口，李铎冷声道:“闭嘴。”     段黑子早就习惯了玄殷的嘴，也没太在意，略微整理了情绪道:“这大概就是天道轮回，或许他们之中也有只是投机取巧，只想发笔横财，没做过杀人尸运这种事情的人。”     “但他们却不知道，就因为他们这点投机取巧，害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要因为查根溯源牺牲，以及为了这一时的贪欲而道德沦丧，以后会付出多大代价。”     李铎点头。     这两口菜堵不住玄殷的嘴，玄殷又来了一句:“行了，吃个饭还讲上大道理了，今日说案看多了吧你。”     玄殷嗤笑一声:“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天理报应，有权有势，什么都能攥在手里。”     阎宁:“人心。”     阎宁这话一落，玄殷脸『色』变了。     段黑子心想，不愧是阎宁，对方要害，一击即中。     玄殷放下筷子冷声道:“人心有什么用，不管他怎么想，愿不愿意，也都要这么过。”     阎宁看了眼李铎手腕，上头有道结了痂的划痕，是在令中撞碎玻璃，碎片飞溅留的口子。     “但愿。”     段黑子眼看三个人表情都不大好看，忙把话引开:“我们还去了趟郑昊家。”     一行人毕竟是一起从第二令里出来的，对于郑昊的事倒是感兴趣不少。     李铎:“……怎么样？”     段黑子:“他们家在城里买了新房，又生了一个儿子。”     玄殷冷笑一声放了筷子:“就这样？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天道轮回？”     段黑子摇头:“当然不止这样。”     “我们去的时候，他们第二个孩子都已经长到了十三。”     李铎惊道:“十三？”     玄殷:“这很正常，地狱积案重重，否则也不会想出这种法子，维护地狱里的秩序。”     段黑子继续说:“这孩子……和郑昊『性』格大不相同，像是生来就是讨债的，才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打爹骂娘，家里老太太被气得脑淤血，已经没了，老头子也过得不太舒坦。”     李铎一愣:“那……这样的孩子他们怎么没把他关进那种学校？”     段黑子摇头:“杨信永死了，后来上头的人也更加注重人权，已经不再有这种败类敢光明正大搞这些东西。”     李铎:“那这种也应该进少管所吧。”     段黑子:“他家里人舍不得。”     李铎眼神发冷:“舍不得？他们有什么舍不得。”     段黑子说:“年纪大了，也已经不可能再有孩子了，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根稻草，一旦进了少管所，他们会觉得那是孩子一生的污点，洗也洗不干净，还会影响前途。”     “郑昊的死不是没给他们留下遗憾，只是这遗憾抵不过现实，也让他们变得更加愚昧溺爱。”     李铎咬牙道:“该珍惜的不去珍惜，偏偏养出来这么个垃圾，捧在手心里。”     “这可能就是报应吧。”     段黑子告诉李铎，他们把郑昊和许誉的骨灰掉包埋在了一起。     段黑子『揉』了『揉』眼睛:“我总觉得许誉看我的最后一眼，是希望我这么做的。”     “他们生前没能见的了最后一面，死后希望能够共眠吧。”     晚饭后，段黑子陪李铎收拾，李铎清扫地面，段黑子指着桌角一点，说那有脏东西没扫干净。     李铎看了几眼没看出来，把桌子动了动，发现压了颗米。     李铎笑:“你这眼神可真不错。”     段黑子皱眉:“也没有，我以前……”     话没说完，大门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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