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不见了, 她的房间整洁如常，没有任何入侵过的痕迹。     “她是自己离开的？”博德看着掀开的被角推测。     塞西尔闭上眼睛，安静地思索。过了一会儿, 她睁开眼, 轻声叹息：“莉娜很可能是偷偷前往群星十字会了。”     “她为什要这做？”博德奇怪。     塞西尔：“因为她对我一直抱有强烈的愧疚与自责——尤是得我死期将至之后。”     博德闻言, 微微蹙眉：“她想要祈求神明的救助？”     “她的确动摇了。”     塞西尔微移视线，落到莉娜放在床边的日记本上。日记摊开，上面写着一行娟秀凌『乱』的小字——“神啊, 请救救姐姐吧。”     “一旦她的内产生动摇, 她就只能去寻求群星十字会的帮助。毕竟现在，只有群星十字会能给予她希望，不是？”     塞西尔顺手合上日记本, 蓝眸幽幽地望向窗外。     事到如今，她已经想清楚了很多事。     比如马蒂是群星十字会的领头人，比如异变者是他制造出来的产物。     比如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兰尼脱落的触手污染了渔村的水源, 比如她从很早的时候就注定会死。     只是一并不纯粹的血『液』都足以令人类癫狂异变，更别提一直与正主亲密接触的她了。     就算后来没有喝下兰尼的血, 就凭一开始的通感，她也法承受如此庞浩瀚的精神吧？     她会成为“圣餐”也是这个缘由。     但塞西尔不明白, 马蒂为什要这做, 雷诺又为什要与他同伙。以及——     塞西尔看向一旁的少年，询问：“兰尼, 你为什会出现在个渔村里呢？”     “因为……”兰尼微微垂眸，似乎在回忆，“我听到了呼唤声。”     塞西尔：“呼唤你的声音？”     兰尼不悦地拧了下眉：“嗯，很吵。”     “你的血，为什会粘在块石头上？”塞西尔不急不缓地追问。     兰尼捏了捏自己鸦羽般漆黑的发梢, 满不在乎地说：“唔……让我想想。我当时脱落掉一小截后，就继续睡觉了。但我记得一小截变成小七后，好像是被几个人类小孩抓到了。”     塞西尔忍不住蹙眉：“他们对小七做了什？”     兰尼耸了耸肩：“用石头把它砸成了烂泥。”     塞西尔：“……”     虽然只是兰尼不要的一小截小小的触手，但塞西尔是感到了愤怒。     “你当时没有生气吗？”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头的忿懑。     兰尼摇头，苍白昳丽的面容有一种不谙事的纯净。     “我当时在睡觉呀，没有感觉的。”     话是这说，但塞西尔是不高兴。     “更何况，已经不是我了嘛。”兰尼眨了下眼睛，『露』出乖巧轻快的微笑，“就算没有被砸烂，很快也会被我吃掉的。”     塞西尔：“……”     博德：“……”     这一想，情顿时舒畅了很多。塞西尔神『色』缓和，突然意识到兰尼是在安慰她，里不由又涌一阵暖流。     “总之，我们暂时不能确定莉娜究竟去了哪里。”博德微微沉『吟』，蓦地出声，“我现在就去找她，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不，我也要去。”塞西尔坚定地反驳，“你不一定能劝得动她。另外，我也想见见个人……”     博德：“谁？马蒂？”     “嗯。”塞西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就算我不去见他，他迟早也会找过来的。”     “我也要去。”兰尼眨了下眼睛，立即附和。     “你们以为这是郊游吗……”博德奈地扶额，深深叹了口气，“算了。”     他垂下手，余光轻轻扫过塞西尔的侧脸。     如果可以，他也想向神明祈求。     祈求让塞西尔健康地活下去，就算用他的寿命交换也在所不惜——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祂会听到他的声音吗？     *     塞西尔在出发前带上了马蒂送给她的罗盘。     不为什，她总觉得应该把这个罗盘给马蒂。     黑夜沉寂，巨的圆月悬挂夜空，怪物的呼嚎回『荡』在腥污的空气里。     空阔的街上已经没有活人了，整个王都如同一座偌的死城。     剩下的人类要将自己锁在家里，要带着钱财逃了教堂，在里，群星十字会会给予他们食物，为他们安排住所。     待在里的人类便是绝对安全的，因为他们得到了“旧神的庇护”。     塞西尔扫了一眼路边余温尚存的残肢，低声说：“群星十字会为什不接纳所有的子民呢？”     博德一边对付迎面袭来的异变者，一边回：“数量了，他们接纳不了。更何况，他们只接纳虔诚的信徒，与他们信仰不同的人，没有资格得到他们的庇护。”     “事到如今，会有人不信仰他们的神吗？”     “总会有死脑筋的人吧？”博德意味不明地笑，“比如你，比如我，比如你的小宠物。”     塞西尔：“我与他们信仰不同。”     博德看了她一眼，继续：“另外，你也看到了。这异变者需要食物，总得有人担任这样的角『色』。”     塞西尔头：“异变者的威胁越，群星十字会的地位才会越高。”     博德弯了下唇角，默认了她的说法。二人谈话间，几只变成人形蛆虫的异变者从两侧的黑暗里冲了出去，以左右夹击的攻势，流着口水、嘶喊着“圣餐”扑向塞西尔。     “小！”博德刚要施放法术，几只粗长的触手瞬间穿刺过异变者的躯，喷溅出量的血『液』。     博德一滞，顺着触手望过去，看到兰尼正一脸鄙夷地斜睨他。     漆黑的触手卷曲着，纠缠着，自兰尼的腰后延伸出来，犹如暗夜中的长蛇般缓慢游动。     “塞西尔，”博德眼神复杂地扭过头，对塞西尔说，“你确定你要和这家伙在一？”     “不然呢？”塞西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顺手『摸』了『摸』缠过来的触须，“你根本不兰尼的好。”     兰尼满足地扬嘴角，『露』出猫咪餍足般的笑容。     博德：“……”     他神『色』莫测：“我也不想。”     在博德和兰尼的开路下，三人畅通阻，很快就抵达王都最的圣罗萨斯教堂。     夜『色』沉沉，教堂周边的空气『迷』胧而『潮』湿，如同笼罩在朦胧的『迷』雾之中。清冷的月光倾洒而下，将这座恢弘肃穆的建筑映照得神圣而高洁，抬头仰望，仿若自己正沐浴在神祗的光芒之下。     “你确定莉娜会在这里？”博德望向前方的教堂，灰眸比以往更深了一。     他能够听到从教堂里传出的祈祷之声，整齐而虔诚，透着隐隐的疯狂。     “我也不能确定，”塞西尔看着手中的罗盘，金『色』的指针直直地指向教堂，仿佛宿命的指引，“……只能赌赌看了。”     她抬脚，正欲踏上纯白的理石台阶。     教堂之门突然缓缓打开。     数教徒从门后走了出来。他们低下头颅，低眉敛目，自发地从中间分开一条路，让个着神父服饰的男子缓步走出。     神父慈和地注视塞西尔，低声：“你也是我们的信徒吗？”     塞西尔看了旁的兰尼一眼。     “你们的神祗是谁？”     “是古老伟的旧神，是至高上的创主。”神父神态虔诚，声音平和。     塞西尔轻笑：“我问的是更具体的概念。”     神父抬眸看她：“伟的旧神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言说，你的问题过愚昧，也过轻浮，不配成为神的信徒。”     “所以你们也没见过神咯？”塞西尔动于衷。     “我们晓祂的存在。”     塞西尔嗤笑一声，没有再与他行毫意义的对话。她看着这群眼神光的信徒，指尖亮幽蓝『色』的火焰，在夜『色』里微微闪烁，如同『荡』漾的海光。     “神父先生，可以让我们去吗？”她微笑，“我想找一个人。”     “你们不是神的信徒，不能踏入圣洁之所。”神父神『色』不变，“但你要找的人很想见到你，神愿意给予他关怀。”     他话音落下，密密麻麻的教徒中有一人走了出来。     他气质儒雅，一头金发。虽然阴影笼住了他的面容，但塞西尔是凭借熟悉的轮廓一眼认出了这个男人。     “父亲？”她微微蹙眉，叫了一声。     这个有佝偻的中年男人正是她的父亲，凯·莱维特。     凯上前几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庞。     他看上去比以前衰老了，望向塞西尔的时候，眼底迸发出巨的惊喜。     “伊蒂丝……你也来了？”     塞西尔微微一怔。     这是母亲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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