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生得太快。
塞西尔从未过这么巨型的怪物。血洞笼罩了整个捷兰巷的上空, 随着大量的血雨淋下，形态可怖的怪物缓缓降临，它的身躯遮天蔽日, 如同一座骷髅堆砌的坟山。
成千上万的灰白『色』骷髅粘连在一起, 被血染红的碎屑随着它的移动簌簌掉落, 令塞西尔想起被风吹散的骨灰。
庞大的身躯轰然落下，遮住了夜空中的冷月。两侧的建筑被瞬间碾压，路边的人甚至来及出尖叫, 就被踩成了肉泥。
人类的肉|在它的脚下如此脆弱而渺小, 如同一群动迟缓的虫子。
人的鲜血喷溅到塞西尔的脸上，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她扭头看向马蒂, 想要拉起他立刻逃跑，然而下一秒，更多的血『液』碎屑哗啦啦地从头顶落了下来。
一股令人窒息的黑暗笼罩在塞西尔马蒂的上方, 他慢慢抬起头，身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两只漆黑的圆洞正直勾勾地对着他。
那是怪物的眼睛。
由骷髅拼接而成的怪物知何时弯下了与街道一样宽的庞大身躯, 像人类打量脚边的小虫子般，空洞地盯着地面上的塞西尔马蒂。
它的身上散着腐尸般浓烈的气味, 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 乎令人作呕。
周围的人群仍然在撕心裂肺地尖叫、哭嚎。他疯了似的逃窜，而怪物连看都看, 只是缓慢地挥动长臂，如同扫帚轻轻扫过地面，那些奋力逃跑的人群在瞬间化为了肉屑碎渣。
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绝望的哭喊与四散的血肉，仿佛一幅实残忍的地狱绘卷。
塞西尔突然意识到, 也许这只大骷髅是想吃掉她。
果然，下一秒，怪物张开了嘴。
尖刺般的细长骨头组成了它的牙齿，密密麻麻，在夜『色』中闪烁着森白的冷光。
在怪物张嘴的刹那，腥臭的狂风死死压制住了塞西尔与马蒂的身，令他寸步难。塞西尔知道自己逃了了，她想起藏在口袋里的小章鱼，没有一丝犹豫，一把将它掏出口袋，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向后一甩——
小章鱼被她甩出数十米开。
远远飞出去的小章鱼还未落地，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下一刻，塞西尔马蒂消失在了原地。
“啊啊啊啊——吃人啦！怪物吃人啦！”
“救命啊，救救我……啊——！”
越来越多的人类被巨型怪物碾成了肉泥。怪物缓慢地向前移动，在他的脚边，有一件小小的店侥幸地留存了下来。
橘黄的灯光照亮了窗内的光景，店里的顾客抱在一起，瑟瑟抖。一名少女正趴在窗内，呆呆地看着窗的异变，泪水像决堤般流个停。
“姐姐……姐姐……姐姐被吃掉了……”莉娜喃喃地重复，“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姐姐……”
塞西尔在她的眼前被吃了。
而她除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么都做了。
“莉娜，你冷静一点。”西奥多担忧地看着她，轻抚她的背，“这一切是你的错，都是那只怪物造成的。”
“是我的错！”莉娜无法忍受地大喊，脸上遍布泪水，“是我硬要把姐姐带来的，是我害了姐姐！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她吼完这些，突然疯了似的跑出店，西奥多状连忙追出去，死死抱住她的身。
“莉娜，莉娜，冷静一点！就算你冲过去，你的姐姐也会复活了，她已经被吃掉了，你的牺牲毫无意义！”
“你放开我，我要姐姐一起死！！”莉娜疯狂地哭喊，低头狠狠一口咬上西奥多的手臂，西奥多脸『色』一变，抱住她的双臂收得更紧了，怎么也让她离开这里。
此时，怪物的内，粘稠的血池正在随着怪物的移动缓慢摇晃。
血池里泡着两个小小的人类，正是塞西尔马蒂。
“你听到了吗？面那些悲痛的哭声。”马蒂淡淡地开口。
塞西尔虚弱地笑了一下：“太多了吧，你指哪个？”
马蒂：“每一个。”
塞西尔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蝇：“好啊，他还有力气哭呢。”
血池里的血正在溶解她的身。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已经慢慢失去了知觉，没有猜错的，多半已经没了。
难道这就是她违背世界意志的下场吗？
她本该感到愤怒绝望，可奇怪的是，在她的内心反而一片宁静。
甚至是庆幸——至少她没有把兰尼一起带来。
想到这里，她隐隐勾了下唇角，身被腐蚀的痛似乎也随之淡化了。
马蒂看了她一眼，怜悯地说：“你快要死了。”
塞西尔呼吸缓慢：“你也是么？”
“我会。”
塞西尔有气无力地：“为么？”
“因为我是旧神的信徒。”马蒂平静地从水池中抬起双手，血『液』从他的指缝流淌而下，却没有带走一丝皮肉，“旧神庇护着我，让我免于死亡的侵蚀。”
塞西尔动了动眼皮，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还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玩。”
“一开始的确是这样。但后来我意识到，旧神的确是存在的。”马蒂重新将手伸血池，捞出塞西尔的断臂——她的手臂只剩下半截了，“你看，这就是证据。”
马蒂抚『摸』塞西尔半截的断臂，轻轻地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只有信仰旧神，才能迎来新生。塞西尔，加入我吧，否则你很快就会死去……”
“你说得对……”塞西尔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可是我的身已经完整了……这样的我，还有活下来的必要么？”
马蒂闻言，柔地笑了一下。
“当然，只要你诚心地信仰祂。”他温柔地抚『摸』塞西尔的头，即使她的头沾满了血污，“无论是多么残破的身，祂都能帮你复原。这才是神明的力量啊。”
复原身……塞西尔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脑海中隐隐闪过么重要的信息。
她试图抓住这个信息，大脑却像锈住了一样。腰部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在的她连睁开眼都变得十分困难。
“塞西尔，告诉我的答案。”马蒂的语速加快了些，有种易察觉的急促，“你就快要死了。”
“我……”塞西尔张了张嘴，努力地想要出声音。
下一秒，眼前的黑暗突然被撕裂。无数只粗长的触手犹如巨蛇般穿透了怪物的胸腔，伸到塞西尔的面前。
马蒂微微愣神：“这是么……”
触手无视了他的存在。铺天盖地的触手在怪物的内缓缓伸展，像花瓣一样柔软地包裹住塞西尔残缺的身，将她从血池里捞了出来。
紧接着，骷髅怪物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哀嚎。
成千上万的骷髅在一瞬间化为灰烬，怪物的身躯瞬间消失，而坠落在地的马蒂也终于得以看到触手怪的实面目。
这是远比骷髅怪物还要庞大的存在。
恐怖，诡异，可名状。
破败的街道早已没有生命的气息，就连空气里都飘『荡』着血肉的味道。马蒂看到那些深入云层的触手一点点缩小，在浓郁的血雾中逐渐消失，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绿眸的少年。
少年的面容昳丽，肤『色』苍白。他抱着浑身血污的少女，冷冷地看向马蒂。
马蒂在那双幽深的绿眸里看到了森冷的杀意。
他汗『毛』竖立，立刻拔出藏在腰侧的短刃。然而少年比他更快一步，只道漆黑的阴影自他身后一闪而过，触手瞬间以肉眼可的速度猛袭而来——
“快走。”一个身影突然出在马蒂身侧，只是短短一瞬，马蒂一起消失了。
兰尼瞥了一眼，慢慢收回触手。
他抱紧怀中的少女，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塞西尔，醒一醒。”
塞西尔的睫『毛』微微颤动，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很温柔，很好听……是她最爱的声音。
是她最爱的兰尼。
她费力地抬起眼睫，虚弱地睁开眼睛：“兰尼……”
“塞西尔。”兰尼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碧眸一瞬眨，“你受伤了。”
塞西尔慢慢地说：“……我知道。”
她的双手、双腿都被腐蚀殆尽，以至于在她连抬手触碰兰尼都做到。
“很痛么？”兰尼轻轻地，眸中碧光微浮，像水一样剔透。
“嗯……”塞西尔微微阖上双眸，声音出奇的温柔，“但是你来救我了，所以已经痛了。”
仅如此，心里反而满满的。
有一种被爱意填满的感觉。
兰尼专注地凝视她，突然垂下头颅，将修长的脖颈抵在她的面前。
他轻声开口：“塞西尔，咬我。”
塞西尔解：“为么？”
“吸食我的血肉，这样你就可以恢复了。”他低低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快点咬我吧，塞西尔。”
塞西尔愣住了。
这样就变成她吃兰尼了吗？
“可是，我想……”塞西尔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未说完，她就看到兰尼低下头，毫犹豫地在他自己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幽蓝『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涌了出来，泛着深海般冰冷的光。
兰尼将这些血含在自己的口中，然后对准塞西尔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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