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欢_第93章 番外之长安(一)他转瞬又朝她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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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五年, 注定是多事之秋。     先是河西大水决堤,修堤的差事至今未决,朝廷派去了不少赈灾款,随后又被人弹劾当地官员私吞朝廷粮饷, 皇帝震怒之下, 派户部尚书着手查账,连同大理事一起审理此事。     而后便是长宁公主李青钰进献舞姬进宫, 舞姬落玉在宫宴之上艳惊四座, 随即便被皇帝封为玉常在,短短两月便晋升为昭仪,几位妃嫔都气得撕碎了手帕。     再再然后, 便是私吞赈灾粮之事一路牵连到了长安的官员, 钦差一路深挖, 便一直查到了当今皇后的亲弟弟的身上, 迫于压力, 不敢再继续查去了,正当此时,长宁公主便在私下里见了钦差,硬生生地将此事写成了奏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参了皇后娘家王氏一族一本。     这下可就闹大了。     高家如今在朝中权势不小, 王家和高家又是姻亲,在朝中不知多少门生,长宁公主带头参他们, 便是带头挑事,随后镇国公宋家、早已入朝为官的姚令之和邹康时、包括其余依附着公主的小官,一齐上奏要求彻查,将这事闹得彻底盖不住了。     赈灾和治水的事儿还没解决,长安城里已率先起了内斗,皇帝下令彻查,很快便下了王敏才的狱,皇后亲自去御书房哭诉了一番,哭得皇帝头疼,谁知皇帝好不容易有了松动的迹象,皇后转身离去之时,迎面便遇上了刚刚进宫的长宁公主。     “俗话说得好,这仇人见面呐,分外眼红,更何况长宁公主刚刚害了皇后的亲弟弟,咱皇后娘娘自然忍不下这口气了,刚迎面见到公主殿下,两人便皮笑肉不笑地先互相问好。”     “皇后说;‘长宁近日可是个大忙人,本宫近日都甚少瞧见你了,只是忙着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也小心有日报应到了自己身上。’”     说书人一拍醒目,“这皇后娘娘啊,一开口便是直接嘲讽,可谓是一点也忍不得了。”     满桌哗然,在座议论纷纷。     长安民风开放,百姓时常议论各地传言,每日尽八卦变成了有趣的活动,传言不知真假,百姓只当图个乐呵。     若是话题过于敏感,偶尔衙门也会『插』手,不许他们公开讨论此事,可这公主和皇后较量的结局,却是皇后被禁足了小半个月。     如今皇后在宫里失势,王家行事低调许多,更是无人理会这小小茶馆了。     茶馆二楼的隔间,长宁公主李青钰斜倚在屏风后的贵妃榻上,正一口一口地饮茶,雪黛看外头百姓的兴致正浓,费解道:“公主,此事也有许多人说您过于不择手段,非君子之风,您真的不介意他们这样议论……”     青钰冷笑道:“本宫介意什么?本宫是胜利者,手段?手段重要么?”     雪黛欲言又止,青钰正好喝完了一杯茶,雪黛连忙接过空杯,放在一边。     外头的说书人润喉之后,又开始继续——     “话说皇后娘娘嘲讽了长宁公主,可这长宁公主是什么人?当今陛下虽然和她并非一母所生,却最为宠爱她,公主脾气不好,底气却足着呢。     公主当即回敬:‘娘娘没听过祸害遗千年么?娘娘与其在这里关心别人,倒不如好好关心一下自己,毕竟如今皇兄紧着玉昭仪,甚少冷落娘娘了。’     说着,公主又笑道:‘说来,这玉昭仪从前长宁府上的,倒是长宁对不住娘娘了。’”     青钰本百无聊赖地躺着,听到那声‘最为宠爱的妹妹’,倒是眉梢微挑,眼底『露』出一丝冰冷的讽意。     她抬手,一边的雪黛连忙过来搀着她起身,白『色』的裙裾落在,青钰拂袖起身,站在了栏杆边,饶有兴致地继续听。     说书人说:“谁都知道,从前皇后娘娘本就不太讨陛下喜爱,但陛下顾念着夫妻情分,倒也时常给皇后娘娘留面子,可现在呢?一个玉昭仪进宫,便夺走了最后的情面,公主这话,无疑狠狠抽了皇后娘娘的脸。”     下面有人问道:“论身份,皇后到底是比公主尊贵,只怕是没有忍这口气罢?”     说书人笑着一拍手:“诶!这位客官可就说对了,皇后要是现在忍,往后怕是谁都要踩她一脚,所以她在御书房门口发怒了,直接以出口不逊的理由要掌公主的嘴。”     “边上的太监也想着法子劝,但谁劝得住皇后呢?皇后的贴身宫女正要上前掌嘴的时候,公主忽然拉住了那宫女的手腕,双方拉扯之下,公主便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这一摔,可伤了腿,里头的陛下被惊动,看见公主伤得走不了路,便责备了皇后,这下公主可赢了,后来出宫,都是陛下破例让人用轿子送出去的,这派头可不小呢。”     在座的一片唏嘘。     “论心机啊,皇后娘娘哪里比得上在朝廷里混的长宁公主呢?”     “也是,这长宁公主昔日两个门客,如今可都平步青云,手里都捏着点儿权利,这苦肉计说来就来,皇后娘娘可半分招架之力都没有。”     “这往后的梁子怕是结得深了,日后还有得看呢。”     “害,要我说,皇后娘娘『性』情温顺,鲜少有这般发怒的时候,自然不是长宁公主的对手。这公主心机深沉,惹了她都得倒霉。”     “也是,长宁公主睚眦必报,背后又有人撑腰,整个长安,谁敢惹她?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他们议论纷纷,青钰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雪黛已是忍不住,跺脚道:“公主!奴婢这就下去封了这茶馆。”     青钰却拿出了一颗银锭子,递给雪黛,淡淡道:“赏给那说书人的,莫说是本宫赏的。”     雪黛难以置信:“公主,您怎么……”     青钰眼看时辰也不早了,转身下楼,语气淡得仿佛要风吹散,“他们怕就对了,本宫就是喜欢听这些话,想看他们畏惧本宫,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与其做那软弱可欺的皇后娘娘,做本宫岂不是正好些?”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人人都怕她,人人才会对她敬而远之,他们没有胆子惹她,才不会轻举妄动,才不敢随意挑衅她的锋芒。     她从不低调。     青钰戴着面纱走上了茶馆后门的华贵马车,这马车虽华贵,却并未标长宁公主府的标志,马车调转方向,径直出了城,走山路去了护国寺。     很少有人能想到,长宁公主这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派头,居然还会相信菩萨,她这般草菅人命之人,也不怕将来有一日,神仙降罪。     但只有雪黛知道,公主是护国寺的常客了,每月十一便会来护国寺一趟,并非为她自己,而是为了某个不可说之人。     世人皆知,长宁公主至今尚未婚嫁,但无人知晓,她在民间早就有了夫婿,并且自愿为夫君守孝三年,穿三年的白衣。     这个月十一正值雨天,庙里人烟甚少,青钰下了马车,门口迎接的小和尚连忙上前,双手合十,“贫僧等公主多时了,请公主随我来。”便一路引着她走到护国寺的正殿,青钰身后的雪黛双手奉上青钰提前抄好的佛经,由方丈亲自拿去烧了,撞响大钟,念经祈福。     青钰静静地跪在软垫之上,抬头望着面前慈眉善目的菩萨。     其实她不信佛,自从她一生行善,而后落得那等下场之后,便只相自己,只信权势,行善积德比不上重权在握,是这个世道教会了她这样的道理。     可她的阿延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怎样做,才能弥补她心中的那点儿念想,阴阳相隔这样的距离,唯有亲自祈福,让人每日为他超度,祈求他泉下安宁,除此之外,她当真是别无他法了。     青钰慢慢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阿延,你放心,害死你的那些,我会一个一个地报复回去,送他们下去陪你。     理完佛,青钰坐上马车,重新回城,本一路畅通无阻,谁知行了一半,马车便停了下来,青钰冷淡道:“什么事?”     外头传来侍卫的声音:“回禀公主,是一辆马车挡住了去路,似乎是镇国公的马车,外头的侍卫好像是宋小公爷的人。”     宋小公爷?宋兆?他来干什么?     青钰不由得皱眉,眼神透出一丝冷意。     宋兆是知道她这辆马车的,如今拦住她去路,绝对是故意的。     青钰在长安城内的好友几乎没有,亲近之人也不多,偏偏不巧,宋兆便是其中一个,当年监察御史在青州救下她时,宋兆也在一边,也宋兆亲自护送她回长安的。     只是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很死缠烂打。     青钰冷声道:“让他让开,再挡本宫去路,休怪本宫和他翻脸。”话语刚落,外头便传来许多声惊呼,紧接着,马车边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宋兆的脸出现在车窗外,对青钰『露』出一张笑脸来,“公主这是出城刚回来?好巧,臣也出城刚回来。”     宋兆未曾弱冠,年岁不大,但在京畿卫中做武将,将来必定前程似锦,如今他未穿官府,而是一身淡蓝锦衣,长发高高束起,极有蓬勃的少年活力。     青钰并不买他帐,眼神一如既往地冷淡而通透,用那双尖锐的眼睛盯了他半晌,冷嘲道:“没人教你规矩么?给本宫滚下去。”     宋兆就差整个人从车窗里钻进来,外头的人大呼小叫,却顾忌着他的身份,没人敢动他,里面的美人儿又眼神冰冷,宋兆故作苦恼地想了想,冲青钰笑出一口白牙:“我又不是第一天不守规矩,公主还没习惯么?不若让我上车,我陪你说说话呀。”     青钰想也不想,便拔下发间的血玉钗子,猛地朝他面门刺了下去,宋兆吓得从车窗边上掉了下去,捂着脸道:“你下的好狠的手。”他转瞬又朝她笑,“不过我喜欢。”     一边的雪黛捂住脸,简直不忍再看。     其实吧,宋小公爷一直都喜欢她们公主,公主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只是公主『性』子冰冷,那就是个捂不化的石头,平日里留着这小公爷胡闹,也不过是看中他有利用价值,真没有别的意思。     偏生这小公爷呢,明知被利用,还每日乐颠乐颠地送上门去,整日用这热脸贴冷屁股。     今日是用钗子,那往日拔刀『射』箭用花盆砸,小公爷可都经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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