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信任的王掌柜“言无信”后, 廖雁再次体会到“人险恶”。
着实可恶!
做不出死皮赖脸跑到人家门口蹭住的事情,所以只好愤愤的想着。
孟阳却欢喜起来。
先去抽了根笋干泡发,然后特意把已经凉透的栗子炖鸡沙煲端起来给廖雁看, “晚上我们可以吃栗子炖鸡, 再把翠红嫂子给的猪蹄冻切一点来。”
栗子炖鸡虽然已经冷了, 但红棕的美丽『色』泽和幽幽的香气仍昭示着不凡。
且因为放的时间稍长, 各种香气融合的更好,无疑令它魅大增。
就像一位『性』格冷清的美女, 从不会动宣扬自己的美貌, 但每个见过她的人却都知道:这是一位美人。
廖雁没出息的怦然动, 嘴上却还是嚷嚷道:“谁要吃你们的剩菜!”
顿了顿,又道:“老子要吃小鱼干,还要喝酒!”
白星立刻在旁边惋惜道:“栗子炖鸡好吃的, 真可惜。”
只好们自己吃掉啦。
廖雁忽然好气, 可是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气。
*********
灯火蜡烛是项大开销, 此时阳已经开始落山,孟阳忙抓紧最后一点日光,飞快地拾掇起来。
先盘点了自己的全部家当:共计现银十九两钱三分, 加五十六个铜板。
既然要闯『荡』江湖, 总要买一头牲口代步的,马是不敢想了……但骡子体格强壮又耐,是寻常百姓出旅行的首选。
孟阳眉头紧锁, 努忆着,一头骡子要多少钱来着?
白星不知不觉又凑过来蹲到身边, “我边还多。”
她并不缺钱,况且还一大卷上等优质皮『毛』没卖呢。
孟阳摇摇头,“你跟雁雁的钱我都没动呢。”
白星了然, 所以,这些就是孟阳的家底。
她盯着一小撮银子看了会:只是颗细碎的小银粒子,若是一阵大风刮来,只怕就要被吹飞了,不由得由衷感慨道:“你好穷啊。”
连她黑/吃黑一次的零头都不到。
孟阳羞愧地低了头颅。
先偷眼看了身后的廖雁,然后才压低声音,小声担忧的问道:“星星,闯『荡』江湖要多钱吗?”
自己这样穷,雁雁会不会嫌弃?
其实若按照过去年的节奏,今年至少可以攒到三十两的,但为了供养两位能吃的朋友,不知不觉就奢侈起来,顿顿菜肉,银钱便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之前花费的时候没在意,可此时略略想起来,竟也觉得些触目惊了。
白星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顿了顿又道:“不过只要肯做,其实赚钱并不难。”
可说完之后,她又十分忧虑地打量着孟阳,惋惜道:“不过大约你做不来。”
肉食、皮子……打猎是赚钱的营,她当初独自一人山时,身上就已经一百多两,后来又做了点别的买卖……
她花的多,但赚的更多,所以虽然处漂泊,但从未为银钱发过愁。
孟阳跟着叹了口气,隐约意识到对方口中的“肯做”,恐怕不是什么和煦友善的交易。
还是不问了吧。
难免点后悔,后悔以前没像赵先说的样,写更赚钱的诗词本子。
书用攥紧拳头,竟开始处打量起自己的住所,想看看没什么能卖的。
然看了一圈之后……家徒壁!
巨大的沮丧和失落再次笼罩了书,把脑袋用埋进膝盖之间,闷闷道:“我怎么这样穷啊。”
真的好穷啊。
白星带着分同情地拍了拍的脊背,豪爽道:“我可以养你啊。”
不算皮『毛』,她还从张斌里得来的样贵重珠宝没出手,书吃得并不算多,她觉得可以养好个呢。
孟阳歪了歪脸,『露』出一点眼睛来看她,哼哼唧唧道:“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自更……”
还想养星星的。
白星认真道:“可你确实穷啊。”
孟阳就觉得好像人往自己胸口上重重捶了一,又是羞愧,又是委屈。
再次埋头去,不说话了,像一颗闷气的大蘑菇。
廖雁在面逗阿青和阿花玩,被两只扁『毛』畜啄得抱头鼠窜满身『毛』,自己却十分得意。
不过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就丧失兴趣,又开始好奇两个人背朝后蹲在屋里做什么。
“这书呆子干嘛呢?”
白星严肃道:“被贫困打倒了。”
廖雁愣了,然后哈哈大笑,戳着孟阳的后脑勺幸灾乐祸道:“哈哈哈哈是啊书呆子,你这么穷,还是不要出门了!”
名为孟阳的大蘑菇遭受二次打击,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用瑟缩了。
雁雁可恶!
白星不可思议地看着廖雁,“你钱吗?”
廖雁:“……”
没!
说起来,在场三人都没什么正经职业,但实际情况又差多:
孟阳写话本,偶尔兼职做灯笼,每年纯收入不过十两;
廖雁行事肆意妄为,大部分时间都只图痛快,高兴时一掷千金,根本不考虑后果。
反倒是白星,平时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麻烦不来找她,她就不去找麻烦,额开销并不算特别多。
除此之,她还会因为无聊隔三差五抓抓通/缉犯。黑/吃黑一次,领取官府商银又一次,一笔买卖剥两层皮,运气好的时候,一次就能入账数千两。
如此年来,不少地方官府都知道白鹞子这么一号办事诚信可靠的江湖人物,偶尔方便的时候,还会动联系上来,开价请她出手帮忙……
白星突然就骄傲起来。
她站起身,居高临的望着这两个不争气的男人,轻轻哼了声。
于是沮丧的人从一个变两个。
夜幕快降临,羞答答的月亮用云彩遮住半边脸颊,扭捏着悬挂在树梢上,温柔照耀着大地。
黑夜是她的衣裙,群星就是上面装点的宝石,漫长的银河映出纤腰一束……月『色』之美无人能及。
被廖雁折腾了大半天的阿青和阿花终于可以休息。
两只家禽凑在一起,脑袋往脖子里一缩,眼睛缓缓合上,渐渐地,进入梦乡。
阿灰和大黑马仍旧分别住在一墙之隔的马厩内,各自悠闲地甩着尾巴,吃着调配好的上等草料。
其实一个马厩也装得两匹马,奈何血统出『色』的名驹都分霸道,喜欢圈地。尤其是阿灰,小东西野惯了,绝不会容许别的马与自己共处一室。
嗨,如果是小人的话,或许它可以忍痛分出来一小块地方。
不过,要用酸酸甜甜的果子来换。
仍处于失落中的孟阳没忘了做饭。
熬了米粥,又把翠红送的猪蹄冻切了一块出来,就见红棕『色』半透明的膏体内,『乱』序地镶嵌着许多肥嫩的猪蹄肉,表层一点肥油,面却是切碎块的猪皮。
猪蹄冻在的地方也叫肴肉,算一道大荤菜,做起来也颇费功夫,想要调制出最佳味道,更是难上加难。
猪蹄皮厚肉少筋多,口感独特,但骨头重,算来并不划算,所以也的人只用猪皮和碎五花制作,单纯从观来看并没大区别,但吃起来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不管是猪蹄还是猪皮,都富含胶质,将它们洗净后小火慢炖,原本清澈寡淡的汤汁就会慢慢变得黏稠浓郁。
等到肉最厚的地方一戳就透,便可以稍微舀去一点表层油脂:这样可以让做出来的肉冻更晶莹剔透,富美感。
连汤带肉倒入容器内,静置片刻,融化在汤汁内的胶质就会慢慢凝固,形这种独特的肉冻。
以猪蹄和猪皮同煮,会让口感丰富,也更能彰显出掌勺人满足家人口腹之欲的决。
单纯从这一点来看,翠红对如今的活实在满意。
今天吃肉实在多,孟阳又炒了一个醋溜白菜。
只搁了一点点油,然后用醋点香,酸甜可口,十分清爽。
但廖雁还不满足,自顾自拍开一坛酒,又催着孟阳去烤小鱼干。
孟阳认命地去了。
些小鱼干不过人半个巴掌长短,浑身上没一两肉,在桃花山的河里多的。
刺多肉少,寻常炖煮是不的,但用盐巴简单腌制一,再放到锅底烘烤到两边泛黄的酥脆,用来酒最好不过。
烤好的小鱼散发出特殊的咸香,连里面的小刺都被烤化了,直接一口咬去,连骨头带肉一并吃掉,越嚼越香。
许久没饮酒,可把廖雁憋坏啦。
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一口气喝掉,砸吧着嘴美了一会,却又稍显遗憾道:“还是关的酒好喝。”
关的风光粗糙,人也粗放,最爱的便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们喜欢将酿好的酒反复蒸两遍,得出来的便是火一样烈的美酒。
烈酒入喉,好似吞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从嘴巴到喉管,再到五脏六腑,好像全都被点燃,火辣辣的痛。
哪怕是最硬的铁汉,一口去,也要被『逼』出滴热汗来。
样的酒贵,但廖雁最喜欢,平时赚的银子啊,竟一大半流入了酒商的钱袋子。
关多人都知道:折翅雁是烈酒商人们的座上宾。
清如水的烈酒与常年刮着大风的关,与里的人,里的事,里的一切一切都无比契合。
可到了这柔和的关内啊,竟也分格格不入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又反过来孕育了片独特的水土,谁也离不开谁。
廖雁觉得用碗喝酒不过瘾,索『性』搬着坛子直接往嘴巴里倒。
口去,的眼睛都好像被酒水浸泡过一样,亮闪闪水润润,眼角也微微泛起一点红。
廖雁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手抱着酒坛子,一手拿着小鱼干大嚼,仰望浩渺的星空,抽空竟然还唱起了歌谣。
的嗓音中还带着点少年人特的清亮,但每到深沉时,却也能像幽深的河谷一般压去,然后声线缓缓『荡』开,像秋日的晚风,又平又阔,徐徐吹过无垠的草原和山谷。
真是奇怪,这歌谣听上去舒展又多情,可从锐气『逼』人的折翅雁口中唱出来,竟也丝毫不显突兀。
孟阳从未听过这样的歌谣,简直入了『迷』,手里擎着筷子,却连美味的饭菜都顾不上吃了。
托着巴,安安静静的听着,眼前仿佛看到了只存在于书本中的辽阔大草原。
这就是江湖吗?
想去看看。
*******
次日一早,阳光正好,孟阳飞快地洗了两件衣裳,然后就开始削木头。
从小山一样多的书籍中翻找出两张残破的兵器图纸,准备试着做一做。
类似的图纸本不该流,但貌似历朝历代都郁郁不得志者,往往退隐山林后便忍不住着书立说,将自己毕血凝结片薄薄的纸张。
些智慧的结晶大多数时间都会被湮没于漫漫时光长河,可冥冥之中,却也会缘人过来翻阅,然后重见于天日。
说起来,这难道不也像极了传承和轮么?
廖雁宿醉未醒,还在屋里鼾声如雷,白星路过时忍不住往门上踹了一脚。
结果对方就在炕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狐狸精!”
白星帮孟阳挑选出最坚硬的木头,按照固定尺寸开始打磨。
“箭头不用铁包么?”
孟阳羞赧地挠了挠头,低声道:“贵了。”
铁矿由官府统一开采,对民间控制十分严格,导致价格居高不。
如今能不能做还不好说,倒不必如此奢靡。
且硬质木头经过简单的煅烧之后,就会拥惊人的穿透,再配合双层牛筋,杀伤也不容小觑。
两人都搬了小板凳坐在屋檐,埋头削木头。
嗤啦~嗤啦~
卷曲的木片和纷扬的木屑翻飞,简直像雪一样。
这些东西也浪费不了,可以用来给阿青和阿花垫窝,柔软密实,且更保暖。
大概小麻雀误以为们在抛洒米粒,竟叽叽喳喳从枝头飞,踩着精巧的小碎步啄食。
可入口之后,却又失望了。
它歪着小脑袋,眨着绿豆小眼盯着两个人类看了会,发现对方并没弥补的意思,只好失望地拍拍翅膀飞走了。
阳光暖融融的,晒得挂在晾衣绳上的衣服吧嗒吧嗒滴水。
晶莹的水珠从半空坠落,不过黄豆大小的圆球内,却倒映出整个世界。
白星身边不远处就是泡着笋干的大海碗,她乎是无法抗拒地被分散了注意,忍不住往边一看再看,脑海中都被“笋干烧肉”个字塞满啦。
“今天中午可以吃吗?”
她满是渴望地问道。
孟阳笑了。
放手中的木棍,去碗里捏了捏,“差不多了,等会我切长条,放到锅里煮一煮。”
笋干难以泡发,但若泡的久却容易丧失风味,所以往往需要热水辅助。
白星的眼睛亮了亮,“所以中午可以吃笋干烧肉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觉得自己削木头的动作都轻快了。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4_104670/2847737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