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台_第175章 第一七五章只见洗襟无垢,不见青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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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飞溅出来的碎石崩散在地, 岳鱼七几乎是被一股热浪推出岩洞,巨大的、不可抗衡的力量『逼』迫他不得不松开章庭的手,紧接着, 他被这热浪裹挟着, 狠狠撞在一株巨木的树干,顺着山坡往下滚去。     山中的震动并未停歇, 火|『药』虽未引发山崩, 惊动了所有赶往山间的人。     驻军统领看到这漫山的硝烟,再度勒令兵马急速上山。     封原到火硝炸响, 猜到老钟或许已死在了崩塌的岩洞内,危急的形势不容许他有一丝一毫的哀默,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被岑雪明遗留吓的证据究竟怎么样了, 只清楚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抢占先机, 而岳鱼七和温氏女, 就是他的先机。     张远岫已经到了半山腰, 火硝炸响的一瞬, 白泉扑上来为他挡去的飞石,浓烟之中,张远岫隐隐看到有几人从洞口抢身而出, 被热浪推到了山外的空地上,他撩开呛人的烟雾, 携着白泉,“, 过去看看。”     玄鹰卫已经赶到了山脚下, 青唯眼睁睁看着一人从山坡上滚下来,认出那是岳鱼七,亟亟打马上前, 不待马停就飞身落地,急声喊道:“师父——”     好在岳鱼七并未失去意识,撞上巨木时,他用手掌撑了一下,缓解了滚落的趋势,他支撑着站起,对一并赶到的谢容与和数名玄鹰卫摆了摆手:“我没事。”     谢容与刚要开口,这时,山中传来封原的高呼:“诸位,昭王和玄鹰司打着彻查洗襟台之案的幌子,包庇昔洗襟台下重犯岳鱼七和温阡之女,并意图销毁罪证,老夫现已查明岳鱼七与温氏女正在山上,还望诸位莫要错信了贼人,让证据落入贼人之手!”     封原话音一落,镇北军紧跟着高呼:“岳鱼七与温氏女正在玄鹰军中,诸位莫要错信贼人——”     章禄之啐出一口血沫子:“这封原,简直贼喊捉贼!”     卫玦淡淡道:“强弩之末罢了。”     玄鹰卫经一夜苦战,每一人挂了彩,就连谢容与身上也染着血,岳鱼七看他一眼,正要说话,不慎被入喉的青烟呛得连咳数声,青唯连忙扶住他:“师父。”     岳鱼七稍缓了缓,把藏在怀中的几封信函与一牛皮袋子交给谢容与,“岑雪明在岩洞中留下一烂木匣子,里头的东西,除了一锦囊在这里了,你拿好,锦囊遗落在洞里,最后被一姓章的兄弟捡来了,眼下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你派人去看看。”     谢容与知道他说的是章庭,看了祁铭一眼,祁铭拱了拱手,立刻带着几名玄鹰卫往山上去了。     岳鱼七随即捉了青唯的手腕:“我们。”     青唯愣了一下,本能地要挣脱开他。     岳鱼七一看她这副样子,沉声道:“柏杨山的驻军已经到了,山上还有京里来的钦差,这山里的一切人和事曝光在白|日|青|里,你我重犯之名未洗,这时候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青唯抿唇不语,岳鱼七又看向谢容与,“她不知分寸,你也不知利害?”     不待谢容与答,岳鱼七道:“好,就算有朝一日你能为我和野洗清罪名,案子是在这山里查吗?不是,一切得你把证据平安送京里再说。我和野是重犯这是事实,我们跟在你的军中,哪怕有官家庇护,有心人也会借此作梗,让朝廷失去对你的信任,如果因为我们,这些好不容易找到的罪证不能由你亲自带京中,途中被人调包甚至摧毁,岂不功亏一篑?昭王殿下,证据已现,我和野留下,只会拖累你们。”     其实岳鱼七说的道理,谢容与怎会不懂,他只是……     谢容与垂下眸:“还请前辈,一定照顾好野。”     “她你还不知道么,她自在惯了,也会保护自己,风头过去,你平安到京,她想去哪里自会出现在哪里。”岳鱼七说着,拽着青唯就往旁边的一条隐匿山径而去。     青唯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别离不是没有预料,只是来得仓促了,仓促得青唯甚至不知道该跟谢容与说些什么,晨风拂『乱』她的发,把她的目光吹得『迷』离,匆忙中,她张了张口,只喊了一声:“官人……”     这声“官人”如一根细芒,一下扎入谢容与的心中,谢容与忍不住提剑追了几步,可是青唯已然过身,翻身上了道旁的马。     山岚拂过她的周身,她遮掩身份的黑袍吹得猎猎翻飞,她没有头。驻军兵马已经『逼』近,封原的人手正在山间搜寻所谓重犯,而温野始终是温野,清醒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总是奔利落。     马鞭高扬发出一声脆响,青唯跟着岳鱼七一齐向着初升的朝阳打马而去,消失在了山野的晨雾浓烟之中。     -     山上的浓烟未散,通往山上的几条路被翻倒的树木和石块堵住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曲茂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他身上很疼,说不清是哪里疼,恍惚中只记得火光冲过来的一瞬,尤绍扑过来护住自己,而眼下,尤绍就躺在自己身边。     曲茂艰难地爬起身,推了一下尤绍,“绍子……”     “五爷……我没事,让我缓缓……”好半晌,尤绍沙哑地道,“快去……快去看看章大人……”     曲茂愣了愣。     是了,章兰若怎么样了?他记得火硝炸响的一刻,章兰若似乎山洞里捡什么东西了,那位前辈想赶去救他,然后他们所有人就被席卷过来的火光浓烟『逼』出岩洞。     曲茂四下望去,发现章庭其实就躺在离他不远的一巨岩旁,巨岩阻止了他跌落山谷,他整人像没了意识,身下淌出一滩浓稠的血。     曲茂呆了许久,有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这人已经死了。     他说不出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空空『荡』『荡』的。     他讨厌他,他们从一起长大,明明半斤八两,他看不起他,他亲近读书人,嫌他不学无术,成日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可是这些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他希望他倒霉,被他爹揍,希望他出丑,可他从不希望他死,尤其在刚才,他们好歹共患难了一,他发现,其实他也没那么讨厌……     “章兰若……”曲茂喊了一声。     章庭没有任何反应。     曲茂怔了一瞬,想要起身过去看看,可是脚踝不知是扭了还是断了,钻心的疼,他只得艰难地挪到他身边,又喊一声:“章兰若?”     离得近了,曲茂才发现章庭其实有很微弱的呼吸,他甚至答应了他,从喉间发出了一声不知所谓的低『吟』。     曲茂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你撑一会儿,我、我给你找大夫。”他张惶四顾,这才发现山前的这一片空地上,他是唯一一能够坐起身的,远处几家和官兵早已不知死活,心中涌上一阵无助,“有没有人啊,快去请大夫——”     章庭看着曲茂,他眼下说不上来身上是什么感觉,只是感到虚弱,每一下的呼吸让他疲惫。他很想睡去,可是似乎有什么未完成的事,一直支撑着他的神志,好一会儿,章庭才想起来,他吃力地抬起手,把手中紧握的锦囊交给曲茂,“这……你拿着……交给,交给昭王……”     曲茂茫然接过。     章庭缓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又说:“还有……还有你签的那张军令……那张军令,有问题,你要当心……”     曲茂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没心,眼睁睁看着他每多说一字,脸『色』就惨白一分,急之下不禁把锦囊扔在一旁,“你不要说了,你歇一会儿,、来人了,封叔也好,清执也好,他们会去请大夫的——”     曲茂没有看见,其实他身旁已经来人了。     这人自破晓时分就在山间,所他比所有人早到一步。他似乎没有被适才的山崩波及,也没有受兵『乱』的纷扰,他的衣衫是干净的,脚步很轻,到近前,弯下身,拾起被曲茂扔在一旁的锦囊。     章庭见曲茂把锦囊扔了,开口要骂,这锦囊可救他的命,他怎么这么糊涂?然而话到了嗓子眼,被一口血呛住,章庭剧烈地咳起来,任血从嘴角淌下,仰头看向这漫山青烟,“算了,我管你做什么……你总是这么糊涂,糊涂……也好……”     拾了锦囊的人终于在曲茂身边蹲下身,温声道:“我适才上山时,已派人去问过了,玄鹰卫、镇北军、驻军军中均有随行大夫,只是上山的路被碎石堵了,兰若,你多撑一会儿。”     章庭看着张远岫,目光最后落在他手里的锦囊。     张远岫看出他的意,默了片刻,锦囊交还给曲茂。     章庭的目光追着那枚锦囊,末了,『露』出一荒唐的笑:“忘尘,洗襟台……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的?”     晨光洒在张远岫单薄的眼睑,他垂下眸:“兰若何处此言?”     “至少,至少在我眼中……”章庭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见洗襟无垢,不见青云……”     张远岫到“青云”二字,眉心稍稍一蹙,不由朝章庭看去。     章庭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身体深处的疼痛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他往深渊坠去,他还有许多话未说,还有许多事未了,可那些说不明、理不清的纷纷扰扰,不过是尘网中的凡人困顿,如同每一登青云台的人心口满怀的希冀一样,而他一愚人,如何妄断是非呢。     章庭最后闭上眼,轻声问:“忘尘,你的能够忘尘吗?”     被堵了的山路终于疏通,漫青烟渐渐消散,山体在震『荡』后,『露』出它残缺的模样,五千驻军涌上山间,玄鹰卫先他们一步来到岩洞前的空地,张远岫看着堕入昏『迷』不知生死的章庭,身便对上了谢容与。     有那么片刻,张远岫几乎没认出他来。     白衣提剑,周身染血。     似乎经此一劫,他再不是那束心缚谨守宫规的王了。     成了乘舟辞江去,本该逍遥的容与。     谢桢所希望的,谢家公子该有的样子。     玄鹰司的随行大夫立刻上前验看章庭的伤势,谢容与看着张远岫,“张大人怎么来了?”     张远岫的声音温和极了,“脂溪矿山一案,惊动柏杨山驻军,下官病好后欲往柏杨山督工,闻此事,急赶而来。”     封原也带着兵马赶到了山上,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没能在山中找到青唯和岳鱼七,已经失了先机,眼下看到谢容与手里的政务,心知功亏一篑,神『色』灰败下来。五千驻军在山中列阵,驻军统领在谢容与面前单膝跪下:“昭王殿下,末驰援来迟——”     谢容与淡淡地注视着封原,高声道:“当朝四品军封原,涉嫌买卖洗襟台名额,擅调兵马,滥杀无辜,销赃毁证,本王现已取得证据,即刻封原及现麾下所有兵卒押解上京!”     驻军统领立刻称是,由卫玦和章禄之率领,在山间擒下一又一镇北军精锐。山上的硝烟终于彻底落下,草木蔓生的山间,吸饱了血的玄鹰袍摆上雄鹰怒目而视,它们似乎终于要在壮阔的山岚中振翅,于多年后,再度尝试翱翔际。     张远岫立在原处。     四周吵了,每一人似乎有许多事要做,有既定的路要。     只有他停在这里,裹足不前。     他移目看向远。     忘尘,在你眼中,洗襟台是什么样子的?     至少在我眼中,只见洗襟无垢,不见青云……     柏杨山的洗襟台已经快重建完成,可惜啊,洗襟台离得远了,他们在此时此刻竟望不见。     漫的青烟消散,随着起伏的山峦往上看,往远看,晨光弥散的地,只有青云之巅。     (下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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