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来妆_第73章 第73章上天有好生之德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常姝音有点——不, 是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的丫头?”这一句是先向着许融问的。     “已经带回来了?”这一句则是转向萧夫人问的,“太太, 要留下她?”     常姝音的声音极轻, 又飘,她自己听到耳朵里, 都觉得很陌生,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萧夫人要压着她认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还未出生的孩子,也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尽力和颜悦『色』地道:“我知道是伦儿不对, 等他回来了,我必定教训他。但眼下,这错事已经做下了, 总得想个法子替他弥补了才好。”     常姝音只是呆呆地坐着。     她想吐,但心头被堵得结结实实,什么都吐不出来,连动弹都无法动弹, 从外面来看, 她倒好像还好好的。     萧夫人因此得以继续把话说下去:“音娘,你也不要往心里去,那孩子不论是男是女, 都万万不能与我的嫡孙相比, 至于那个丫头,更是不值一提了,绝不会僭越到你前头去。”     常姝音仍旧呆呆地听着, 她说不出话,只在心中空茫地反驳,她是在乎那孩子和那丫头僭不僭越吗?     不是。     他们就不该存在!     萧伦——怎么能这么骗她!     “太太,”她终于说出话来了,“等世子回来,我想亲口问一问他。”     这自然是要问的,萧夫人宽容地点头,“我也要问着他,怎么就办出这糊涂事来!音娘,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做主。”     常姝音不想听,萧夫人替她做的主,就是『逼』她认下那个孽种。     她站起来告退,萧夫人看着她的肚子,倒也不敢立刻要她答应下来——她说嫡孙重要,那也不是假的,就点点头同意了。     常姝音走了,萧夫人再看看许融,也没必要留下她,挥挥手,将她撵出去。     许融出来,就见常姝音走得慢,才刚出了院门。     她没什么可回避的,步伐自然地就走到了她前头去。     常姝音本来失魂落魄,并未察觉到她跟着出来了,这一下看到,回神喝道:“你站住。”     许融转头:“嗯?”     常姝音见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一直没发出来的怨怒忽然全部涌上来:“你故意的,你恨我,是不是?”     许融摇头:“没有。”     不论是常姝音,还是萧伦,乃至萧夫人,她对这些人始终确实没有仇恨,这种情绪太激烈了,也太累了。     她没有这么饱和的情绪给他们。     常姝音听不进去,唇角扭曲着,挤出了一个冷笑:“你一定也很得意了,是不是?”     许融想了想,承认:“那是有一点。”     见到常姝音脸『色』更为扭曲,她笑了,带一点诧异地请教她:“我不该得意吗?你们对我做过什么,莫非都忘了?那时不见愧疚,如今还不许我得意?”     常姝音窒了一下,这是她们之间绕不过去的问题,她没有忘,只是,她以为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那你何必送我去医馆!”她赌气道,“由我出了事,不是更中你的意。”     她的情形不是像她跟萧夫人说的“一切都好”,其实是险的,太医才警告了她,叫她务必珍重保养。     “我没有那种意思。”许融摇头,“不过你也不用多想,更不用谢我,上天有好生之德,人有恻隐之心,如此而已。”     “你——”常姝音叫她堵得说不出话,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怒道,“你不用装模作样的,你跟踪我,还把那个贱人带了回来,你分明是算计我,还说什么德不德!”     她虽然才受了巨大打击,脑子也还清楚,许融不惧,耐心地告诉她:“因为之桃与你一样危险啊。我救之桃,就和救你一样,你难道以为,美德与恻隐只可以用在你一人身上吗?”     常姝音脸红了——那不是羞愧,而是强烈的被羞辱感,许融始终没跟她正面对阵过,她也就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只以词句,就能给出这种被鞭挞一般的痛楚。     扶着她的丫头见她模样不好,忙劝了一句:“『奶』『奶』,我们先回去吧。”     ……     常姝音还是走了,她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在路上和许融吵架。     许融也回去了小院,照常补了午觉,起身穿戴好时,就听说萧伦已经回来了。     比平常早了一些,看来那个小厮虽然慢了许久,到底还是把话带进了宫城。     这个热闹许融就不便去看了,去了也要被萧夫人轰出来,她只在院里闲着走动,间断听红榴来回跑着传些边角料。     之桃说出怀了萧伦的孩子时,萧夫人房里多余的丫头还没来得及撤走,她人又躺到了正院厢房里,这消息瞒不住,已经传得满府都是了,现在萧伦这个事主回来,关注正院的人就更多了,虽有萧夫人积威,不敢靠近,一些台面上的事还是能探听到的。     比如萧伦一回来就进了正院,比如常姝音随后也被请了过去,比如萧侯爷也回府了,闻讯后从去往落梅居的半途转去正院,以及还有一个迟来的从外院汇总来的消息,常姝音派往娘家送信的陪房被拦了下来……     “只是不知道他们都在正院里说什么。”红榴很好奇也很扼腕,“那里看守得很严。”     许融也有些可惜。     她大致猜到萧伦会说什么,一定会将之桃听见的那三个字作为自己不得已的理由搬出来,这是她已知的,没什么,但他们的话题不会就此止住,多少会再延伸出去,如果她能听见,也许就能获知更多的真相。     正院,正房内。     “……所以,父亲,母亲,音娘,我只是想先稳住她。”     屋内静了一静,萧夫人的脸『色』最先平静下来:“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为『色』所『迷』的孩子。且那个之桃,姿『色』也不过如此。”     萧侯爷皱着眉,没有放松:“那丫头咬死了说,至今仍没有将此事告诉许氏,可信么?”     他话里的许氏指的是许融。     萧夫人维护儿子的心占了上风,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不可信的?她要是说了,许氏怎么会把她带回来。许氏才在我这里,她要是知道也断断不是那样的神气,再退一万步说,即便这事漏了,瞒不住了,许家如今又能怎么样?”     她虽是一贯的盛气凌人,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萧侯爷没话可答,不与她计较,转而抓住了另一个问题:“那个丫头,果然就听见那一点吗?”     萧伦跪着点头:“是,儿子再三试探过她,也回想过当日情形,儿子与音娘说话时,只有——只有她先靠近了,儿子没有防备,但那两个丫头跑上来时,我们早已争执起来,她一心要推打音娘,还质问音娘与我说了什么,儿子护着音娘,失手之下……那两个丫头还未来得及靠近,又跑下坡去了,不可能听去什么。”     萧侯爷又看常姝音,常姝音没料到之桃的出现竟然和旧事有关,那于她是一场噩梦,许融摔下去前瞪着她的眼睛与之前在院外嘲讽她时的渐渐重合,她打了个寒颤:“我……我不知道。”     萧侯爷不好对有孕的儿媳怎么样,只得再次细致地问起萧伦,确认之桃的危险度是否仅止于那三个字上——如萧夫人所说,那其实已经算不上什么,许融人在府里,那就翻不了盘。     萧夫人的心情倒是全然放松了,从旁道:“侯爷一直『逼』问伦儿做什么?那事已经过去了,伦儿也不是有意的,不管怎么说,她还能去告发不成。”     萧侯爷听不得这两个字,变『色』低喝道:“闭嘴!”     萧夫人不知他为何忽然发这么大火,愕然又怒道:“你——”     “母亲,父亲,不要争吵了,都是儿子的错。”萧伦劝解。     他说话时,目视着萧侯爷,两人目光对视,闪过只有他们明白的含义。     有些话,是即使萧夫人都不知道,也不方便当着她面说的。     萧侯爷平了平气:“伦儿,你到我书房来。”     他带上萧伦走了,房内只剩下萧夫人和常姝音。     萧夫人隐隐觉得不对,但男人之间自有他们要谈的事或公务,也不是她都能『插』手的,她触手覆盖之处,终究是后宅而已。     “音娘,”她也平了平气,又和常姝音说起来,“你实在不乐意,到那孩子生下来还有七八个月时间,趁着这段时间,将她那在外面的哥嫂挖出来,去了隐患,到时候,留子去母也不是不可以……”     **     北院。     天『色』已暮。     门外传来脚步声,这个时辰不会有外人过来,红榴正在把花盆往廊下搬,嚷道:“二公子回来啦——”     一边转头去看,一看噎住,来的居然不是萧信,而是萧伦。     许融已经回了屋,听见动静,隔窗应答:“知道了,叫你新橙姐姐去领饭。”     而后再出来,一见,愣了下。     红榴缩在旁边吐吐舌头:“『奶』『奶』,我报错了。”     许融摆手示意无事,迈步下了台阶:“世子有事?”     这是萧伦第一次踏进北院。     他停在院门口,没再往里走,许融也不叫他进去,走到桂花树旁,就停住。     她接到的最后一个线报是萧伦与萧侯爷转去外院书房密谈了,谈的是什么,更无法知道,她也不再关注,不知他谈完了,竟会绕来找她。     但也不算意外。     她才给他送了一份大礼,他难免有所反应。     “你到底想做什么?”     暮『色』下,萧伦目光深沉,望着她。     许融笑道:“我做了什么,世子不是都看见了吗?我帮了世子两次,替世子保住了两个子嗣,不计前嫌,一视同仁,怎么世子倒来质问我?”     萧伦不答——没法答,在他听来就是胡搅蛮缠,可是他也不能在此『逼』问她。他又问:“你是不是知道——或者,想起了什么?”     许融反问:“我说了,世子就信吗?”     萧伦又不答,因为不用答,他当然不信。     他只能警告:“有些事不是你能知道,更不是你该『插』手的,你如今也是萧家人了,该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世子想告诫我不要引火烧身吗?”许融笑了,“我也有一句话送给世子,小心,脸疼。”     她两字一顿,萧伦脸『色』变了变。     那个夜晚其实过去好几个月了。     但不知为何,随着她这句话,萧伦好像随即回到了那个微醺的夜里,有月,有花香,有——     砰。     他后背一痛。     撞上他的萧信抱着书袋退后了一步,待他微怒转回身来,不闪不避地望着他道:“大哥,不知你在这里,失手了。”     萧伦:“……”     忍不住看了一眼他那书袋,厚实得像块青砖,真不知里面装了多少书。     “大哥,你还有事吗?”     非但没请他进去喝茶的意思,还直接逐客了,萧伦不便再说什么,他后心也是真的闷痛,忍气匆匆走了。     许融没多想,自然吩咐人:“晚膳领回来了就摆膳,二公子,用完饭我有件事告诉你——”     之桃的事,有必要与他通个气。     萧信“嗯”了一声,他累了一天像是饿了,闷头跟她吃晚饭,吃完转去暖阁,许融正要开口,他忽然先道:“脸疼是什么意思?”     许融:“……”     她眨了眨眼,这,跟他说只是个梗的话,他能信吗?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04_104594/27956706.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