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
路西法轻叹了一口气, 并没有为自己申辩什么。当他发现自己在短短的时间里退步了这么多, 心里也有一些沮丧和不甘。
“如果您觉得现在的我为您弹奏还不合适，不如给我一段时间。”
黑暗神没有回答，兀自在琴凳上坐下来, 小心地将琴弦的两头捻起, 握在手心。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当一阵黑光在他的手心中释过，断掉的琴弦已经被重新接在了一起，完好如初。
“您愿意现在就给我一次机会？”路西法说。
“不。”接好琴弦的黑暗神并没有离开琴凳，竟将双手搭在竖琴的两侧，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演奏起来。
黑暗神的举动让路西法十分讶异。
他相信黑暗神用神念就可以弹出最完美的曲子，可他偏要试着自己弹。
果然, 即使曲子并不复杂，黑暗神弹奏得也不是很熟练，但他还是将曲子弹完了。
黑暗神一曲奏毕, 路西法已经迫不及待地问：“这首曲子您是从哪听来的？”
“吾听天使们弹的。”
“您……这明明是天堂的曲子。”
“乐曲不分国界, 吾是黑暗神, 但也愿意享受来自天堂纯净的音乐。而且据说它是你作的。”
“是。”路西法的目光落在晶莹的琴弦上, 好像那里封印着往事。
这是他平时演奏前用来练习的曲子，在天堂流传得很广, 几乎每个天使都听过。
“吾就是喜欢它。”黑暗神轻轻拨动琴弦, 指尖带出一片黑『色』的碎光，“吾不要听什么颂歌。给你一段时间，下一次就为吾弹奏这个。至于承认堕天使地位的仪式, 你自己来安排吧。”
琴弦的震动尚未停止，黑暗神已经消失在撒旦的面前。
路西法默默地站立在竖琴边，揣测着黑暗神的善变。他一会儿要他爱上他，一会儿又要他为他弹琴，不知道以后他还会有什么要求。
但不论如何，黑暗神能够同意公开承认堕天使的地位总是他求之不得的，趁黑暗神还没有改变主意，神之间的战争也没有开始，他要尽早完成仪式。
一个月后，在路西法紧锣密鼓的安排下，魔授仪式的时间被敲定了下来，黑暗神将要正式承认堕天使的消息也就不胫而走。
潘地曼尼南一个不那么繁华的角落里有一个不那么起眼的酒馆。此时酒馆的门口挂着打烊的牌子，但还是有两个戴着兜帽的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一见面，其中一个人就开始发牢『骚』，“你一直在撒旦身边，为什么不想想办法？”
他把兜帽往后拽了拽，昏暗的灯光就照出了别西卜的脸孔。
“什么叫我在黑暗神身边？”看到别西卜有情绪，另一个人也很不高兴，“黑暗神喜欢安静，很少让我侍奉和接近，我一直想方设法讨好黑暗神想要取得他的信任……倒是你，你也是堂堂大魔域的魔王，你躲在幕后对撒旦唯唯诺诺做过什么？凭什么来责怪我？！”
被亚巴顿控诉了一顿，别西卜的气焰也灭了一半，不得不闷声闷气地说：“现在黑暗神已被堕天使彻底拉拢了，原本还以为黑暗神能帮助魔族复兴魔域，没想到他竟然要承认他们……”说到痛处，别西卜郁闷地叹了口气。
亚巴顿也有些泄气，托着腮，幽幽地说：“我几次在黑暗神面前提到路西法的过去，然而黑暗神根本不在意。我觉得他对路西法似乎有一种根深蒂固的信任。”魔王顿了顿，又用无比笃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没错，就是信任。”
“信任？！他凭什么信任一个堕天使？”别西卜抢过话头说，“我认为根本不是信任，黑暗神只是被路西法『迷』『惑』了，谁知道撒旦在背后做了什么？也许只是投其所好……『色』……”
“这个嘛……”深知一些内幕的亚巴顿踟蹰地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漂亮的脸不稀奇，黑暗神都没动过心啊，也许真的只有某一个人能打动他。”
“『乱』说！什么叫漂亮的脸蛋不稀奇，路西法陛下的美怎么能是你那几个美少年能比的？”别西卜愤愤地说。
“……”亚巴顿用威胁的目光警告别西卜，“好吧，这么说你也认为黑暗神对陛下动心了？”
“呵，再美的皮囊都有厌倦的一天，我相信黑暗神会被一时『迷』『惑』，但绝不会动心，神呐都是没有心的……”别西卜目光沉沉地看着虚空，冷哼一声，“让路西法去玩火，我们走着瞧吧。”
这个晚上，四起的谣言传遍了地狱，大概的内容就是：为了得到黑暗神的支持，路西法主动献身，由此黑暗神才会答应庇护堕天使。
“陛下，那个谣传你……听说了吗？”萨麦尔一早就来到偏殿找到了路西法。他对这样的谣言十分愤然，路西法所作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觉得被这样评价对路西法很不公平。
路西法从地图间抬起头来，毫不介意地道：“是说我和黑暗神的吗？”
“没错。”萨麦尔按着额角说，“以前类似的流言也不少，可这一次特别过分！”
“暂时随他们吧。”路西法不以为意地用手支着下巴，“怨气总要找个出口，有些人也只能过过嘴瘾了。”
萨麦尔向路西法靠过去，用无比坦诚的语气说：“陛下，我倒是不担心魔族的怨气，只是你到底有没有和黑暗神……私下里有什么交易？他毕竟是神，他的力量也许不是我们能假借得了的。万一……他突然变了，或者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你付出的一切就白费了。”
目光顿了顿，路西法斩钉截铁地说：“这一次我会把握好分寸。”
“把握好分寸……”萨麦尔欲言又止，他隐隐觉得路西法和黑暗神之间可能真的有什么，但实在不方便再问下去了。
“该死的魔族！”萨麦尔说，“他们懂什么？！”
路西法拍拍萨麦尔的肩膀，宽慰他说：“别为他们生气萨麦尔，这是地狱，只要我们有实力有耐心，总能改变他们。”
萨麦尔缓下脸『色』，突然冷不丁地说：“陛下，你变了，曾经你那么注重自己的名誉，现在怎么能允许魔族们如此污言秽语。”
“变了吗？”路西法幽幽地说，“当然。从打算离开天堂的时候我就在改变，来到地狱……难道我们不都是为了改变的吗？”
“你我都知道，污言秽语什么时候都存在的，只是我们选择听不见罢了。”路西法变幻的眸光突然变得坚定，“现在我就要倾听他们的声音，然后一点一点地改变它。”
萨麦尔怔了怔，似乎对路西法的决绝感到惊愕，可是很快他笑了，“陛下，我相信你。否则也不会一直跟随你支持你。只是……如果可能的话，你可以慢一些，不用那么『逼』迫自己。”
“还有……”萨麦尔在走出宫殿的一刻转身，诚恳地道，“无论如何，请爱惜你自己。”
路西法的目光在烛光中颤动了一下，可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送走了萨麦尔，路西法又马不停蹄地接见了几位领主，交待了一系列事情。这一天过得非常快，当他的周围终于安静下来时，地狱已经进入了“夜晚”。
路西法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空气里。当被寂静包围了的时候，他的耳边反倒响起许多杂『乱』的声音，有魔族的窃窃私语，也有堕天使们崇敬的赞颂，还有黑暗神和萨麦尔的话——
“你的心中充斥了不安，征战的暴力在你的灵魂上留下了痕迹。”
“陛下，你变了……”
“你可以慢一些，不用那么『逼』迫自己。”
……
这些声音交杂在一起，恍然间形成一股无形的巨浪，将空间的每一处缝隙填满，突然压得他喘不上气。
路西法怔忪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禁自言自语道：“我真的变了么……变得不再纯净，开始不择手段、没有底线了么……”
长长的羽睫下，紫『色』的眸子蒙蒙地泛出水光，一瞬间无匹的威严和强势都蜕变得薄而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粉碎。
同样的夜里，万魔殿更加静谧而深邃。
上帝倚着王座，目光越过空间凝视着黑暗深渊的上方，回想着他来到地狱时发生的一切。
不知不觉，已经快一年了。
经过他的两次强行疗愈，路西法的灵核已经有了一些好转，但距离完全修复仍需一些时间。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能感到黑暗神格正在许多地方影响着自己，虽然他能够稳稳地压制黑暗神格保持绝对的意志，但还是要尽早确定那块神格碎片的去向才行。
上帝目光一转，路西法的偏殿已经出现在视野中，再集中神识，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撒旦的身上。
“路西，到万魔殿来。”黑暗神的话随着黑暗力量向路西法的偏殿飘去。
听到黑暗神召唤路西法，正昏昏欲睡的生命之树『迷』『迷』糊糊地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估『摸』着现在算得上地狱的深夜了，神这么晚找路西法做什么呢？
不过一想到距上次他们滚床单已经有两个多月，生命之树严重怀疑尝过甜头的上帝可能想再来一次。
悄悄把手探入自己开满花朵的“头发”里，生命之树满意地『摸』到一个十分小巧的瓶子。那是它走访了许多魔族和黑精灵后得到的润滑油，据说十分有效绝对不会受伤。
既然帮不上路西什么忙，它就只能尽一份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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