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画本能地缩回了手, 握紧了拳头, “它是什么?”
厉霄却不计较,低笑道,“是我耗费了无数心血铸造的神器, 它会将我们连接在一起,从此以后,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听起来是个更方便的范围更大的禁灵锁链罢了, 羽画却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厉霄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炼出了鸳鸯线, 事到临头岂容他退缩, 夜长梦多, 他深知要得到的东西就要牢牢握在掌心的道理, 再次握住羽画的手强行割开了他的手心。
鲜红的血『液』溢出,浸入鸳鸯线中, 容貌出众的两个男人靠在一处,不考虑实际的渊源, 单看画面还是挺美好的,红绳逐渐变为半透明状,显示神器已经绑定生效。
这个情景玄赢自然也是见过的,他对沈时冕用的时候没想太多, 眼前轮到羽画神君就气的差点头顶冒烟了, 想扭过脸不看又怕错过些什么。
红绳绑定后, 羽画脸『色』更苍白了点,他屏息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但厉霄只是心情颇佳地玩弄着他的手指, 帮助羽画修复掌心的伤口,直到那只手再次变得完美无缺。
羽画没有察觉到异常,这才是最大的异常,厉霄耗费了无数心血的东西,怎么会这样悄无声息。
他的神『色』凝重起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以前的厉霄再怎么恣意发疯,目的都很明显,羽画自然不惧,他道心纯澈坚定,厉霄做什么都动摇不了他。
厉霄低笑着放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明亮与期待,“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强迫你了羽画。”
羽画冷情的双眸中划过一丝茫然,“你要放我走?”
“对,但不是现在。”厉霄站到一边凝视他,“只要你答应与我和平相处一年时光,届时我会无条件放你走。”
羽画沉默片刻,“不要拐弯抹角,你明知道经过这件事我不可能与你和平共处。”
厉霄扬了扬眉,“话别说太满,不是让你忘记对我的恨,只是让你这一年放下一切,一年之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一年……”羽画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厉霄虽然狂妄嚣张,但一直说话算话。
厉霄与他的目光相碰,“羽画,从前你对我有偏见,就一年,你忘记一切,我们重新相识。”
羽画冷冷地看他,“你会让我疗伤?”
“会。”
“一年之后我恢复了会与你决战。”
“随你。”
不管羽画说什么,厉霄都满口答应,情况已不会比现在更糟糕,羽画便同意了。
玄赢看得更心痛,单纯天真的羽画神君,根本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厉霄争取的就是一年的相处时间,到那时鸳鸯线作用之下,羽画一定会不知不觉地爱上他。
一旦相爱了,还决什么战,走什么人。
道侣之间亲亲抱抱的事能叫仇吗?
可惜玄赢没有发言权,他只是一个千万年后的旁观者,再咬牙切齿,也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
他和沈时冕一路看着羽画在一年中与厉霄真的和平相处,起初解开了禁灵锁链,后来厉霄全力替他疗伤,因为有了信心与希望,厉霄暴戾的脾气收敛起来,羽画与他的关系也逐渐缓和。
因为魔神好战嗜杀的名声,羽画的确从一开始就对他避而远之,直到斩恶龙的时候,情况危急厉霄以身犯险助他,羽画才对他有所放松,谁知就是这一丝丝的心软,给了厉霄囚禁他的机会。
时间走到八个月的时候,厉霄主动提起那个孩子即将降生的事,问他是否要去看看,羽画却说不急,孩子降生还有许久,将这个话题岔开了。
玄赢始终觉得羽画对那个孩子的态度不对,以羽画神君的为人,应该不可能做出让他无意的女子怀孕生子还不闻不问的事情来,偏偏羽画还默认了孩子的身份,玄赢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该去崇羽宗看看,也许那里会有什么上古秘辛。
一路的梦境越来越和谐,玄赢却越看越生气,恨不得冲进去告诉羽画真相,随后想到羽画早已陨落,又泄气了。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按照这个发展,一年之期后,羽画会以为自己是逐渐爱上了厉霄,随后如小世界幻境中一般,两人举行双修大典结下契约从此双宿双栖,直到多年后羽画得知真相。
在他的怒气值达到顶点之前,梁赋叫醒了他们,“师兄,沈师弟,我们该走了。”
玄赢睁开眼,他还靠着沈时冕的肩膀,沈时冕也恰好醒来,玄赢受着梦境里怒气的影响,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沈时冕心中微动,试探道,“阿赢也梦到了羽画神君?”
被他的话打断思绪,玄赢顿时揪住他的衣袖,“你也梦到了?”
见沈时冕点头,玄赢也大概猜到了是鸳鸯线的缘故,烦躁地抓抓自己的头发,“算了,我们走吧。”
几人重新坐上贺长生的核舟,最近因为两位爹有事要做,一直被小九捉着玩的斑斑委屈地爬回玄赢怀里蹭蹭,玄赢『摸』『摸』他的小耳朵小爪子,见它没瘦,甚至还长大长胖了不少,软软的肉垫之间的爪子暗藏锋利,默默感叹儿子长得真快。
核舟由贺长生『操』控着,路线不用担心,玄真的伤也好了,连日来他终于找到机会和玄赢说话,“师兄,你们如何能破开诸天锁神阵?”
面对玄真说话就有讲究了,玄赢提起十二分精神回答他,“凑巧而已,你们在核舟之中不知道,当时师尊及时赶到,才将我们救走了。”
玄赢狡猾地用春秋笔法误导了玄真,果然玄真脸『色』微变,“师尊来了?”
“嗯,师尊和沈院长都来了,不过带我们去到山谷后他们又走了。”
玄真追问道,“沈院长不是在闭关吗,怎么会来?”
沈时冕自然地接话,“师尊无碍,他是担心我。”
玄真看见他就想到自己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恨恨转过脸只看着玄赢,“师兄与沈师弟的事,沈院长知道了吗?”
沈时冕又接话,“师尊并无意见。”
玄真一口气梗在喉间,咬牙劝慰自己,等师兄拿到剑魄碎片,沈时冕就万劫不复落入淤泥里了,到时候想怎么搓磨他都可以。
玄赢瞧他一眼,用嘴型对沈时冕说,“幼稚。”
沈时冕面不改『色』,大方承认自己就是幼稚。
一路暗『潮』汹涌中,众人抵达了罗刹海边缘。
从外表看,罗刹海的海水都是鲜红的,它具有淡淡的腐蚀『性』,一般生物无法长久在其中存活,能活下去的无不是变异的妖兽,修士落入其中则要一直以灵力屏障保护自身,或者一直御空。
他们到达罗刹海的时候正是太阳落入海平线以下的时刻,梁赋眺望着海上黑暗的景象,搓搓自己的手臂,“这里好可怕,百闻不如一见,罗刹海真不是人待的。”
随后梁赋很没出息地躲到玄赢身后,“师兄我的小命就拜托你了。”
玄赢『摸』『摸』他的头,目光也投向罗刹海的海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却暗藏危机,各种海岛影影绰绰地矗立在远方,他又产生了一点奇怪的熟悉感。
梁赋问玄真,“二师兄,你不是刚来过一次罗刹海吗,海上有什么危险。”
玄真摇摇头,“我只是去了罗刹海附近的修士聚集的城镇,并未入过海。”
梁赋有些失望。
贺长生给他介绍,“罗刹海地域辽阔,海另一边的大陆与我们分隔已久,没人能够到达对岸,据说能探索到的罗刹海的区域,只到原先天柱的位置为止,这边的海域有十大危险的岛屿,几乎被列为禁区,你们要找天星草的罗崇岛,就是其中之一。”
随后贺长生在那神神叨叨地掰手指掐算,“安全通道开启的时间约还有两个时辰,我们要先进海。”
玄赢点点头,“你带足了驱动核舟的灵石了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贺长生就很肉痛,“别提了,我们都躲在核舟中的时候,灵石消耗巨大。”
玄赢丝毫不同情他,“别装了,你从我那讹走了一万灵晶呢。”
贺长生不服气了,“一万灵晶你以为有多经花?不过够这核舟用个几天。”
梁赋惊到了,看着脚下的核舟,“它这是吃灵晶?”
他忽然担心起来,“长生店主,你到底还有多少灵晶,万一我们到了海上,突然没有灵晶了,岂不是大家都要掉海里喂妖兽?”
贺长生干咳一声,“那倒不用担心,这点还是够的。”
几人说话间,核舟驶入海面,海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腥味,罗刹海地域特殊,核舟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贺长生试过几次,无法离开海面太高,非要往上升的话,灵晶的消耗就会成倍增长。
权衡了一下,他们保持在了一个合适的高度,向海的中央驶去。
进入海面后,沈时冕去和贺长生说了几句话,在贺长生点头后,他开始在核舟的各个地方雕刻一些奇怪的符号。
因为伤势恢复,他不需要再在外人面前束手束脚,玄赢抱着斑斑溜达过去,“你在刻什么阵法?”
沈时冕卖关子,“刻好就知道了。”
玄赢好奇心重,不肯等那么久,举着斑斑的爪子扮可怜,“小爹爹,斑斑想知道这是什么阵法,快告诉斑斑吧。”
沈时冕被他的奇怪称呼震了一下,又放不下手中的阵法绘制,铁石心肠地拒绝,“现在不能说。”
玄赢撇了下嘴,从后面搂住沈时冕的腰,“说啊说啊,不告诉斑斑告诉我总可以。”
“真的不能说。”
他软硬不吃,玄赢故意激他,“难道是你没把握能刻成功,怕夸下海口丢脸?”
沈时冕却嗯了声,默认了他说的怕丢脸。
玄赢咬牙,好你个沈时冕,这么快我就没魅力了吗,鸳鸯线还没解除呢,你就不冷不热起来了,他颇觉无趣,伸手去掏沈时冕的芥子袋。
反正沈时冕的芥子袋他都看过很多次了,简直熟门熟路,丝毫没觉得哪儿不对,沈时冕也没对他设禁。
玄赢想看,就让他随意『摸』索。
结果玄赢子啊芥子袋里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神器小鼎呢?”
沈时冕手中刻阵的动作不停,口中逗他,“阿赢不是把它送给我了,又想出尔反尔要回去?”
玄赢反驳,“明明我拿它讨好你,是你说不要。”
当时沈时冕还说不稀罕,把玄赢气个半死。
沈时冕:“今时不同往日,当时我和阿赢什么关系都不是,我自然不能要你不明不白的东西。”
言外之意,现在就有什么关系了,玄赢哑口,他觉得鸳鸯线的作用可能不是让人相爱,明明是偷走了他的辩论能力。
当时沈时冕没要,但是为了对付司马擎苍时,玄赢还是将它给了沈时冕,毕竟这种阵法类神器在沈时冕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何况玄赢还有个毁坏灵器神器的特殊体质。
玄赢不和他争这个,直接要,“把鼎给我。”
“你要鼎做什么?”沈时冕还是追问。
玄赢倒是没想瞒他,“我有话要问司马擎苍他们。”
沈时冕在刻阵确实没有空陪玄赢,把他送到鼎中也好,便示意玄赢去自己怀里拿。
玄赢又是从身后探入沈时冕怀里翻了一会,才找到了小鼎。
他翻找的功夫,梁赋偶然路过,不管看几次,他都觉得大师兄和沈师弟现在这么如胶似漆的样子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沈时冕将玄赢送入了鼎中,才能继续刻阵法。
玄赢上次进来还是在贺云镇里,后来就没空再进来了。
司马擎苍和女魔修分据两方,形容更加萎靡,鼎中得不到外界灵气补充,他们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无望。
鼎中世界时间格外漫长,尽管沈时冕没再驱动心魔幻境折磨他们,司马擎苍和女魔修还是濒临疯狂。
此时重新见到玄赢,他们俩的眼睛都红了起来,充满了阴鸷。
玄赢想了想她们俩绑上鸳鸯线的时间,感觉应该有点变化了,他带了一些富含灵气的食物给司马擎苍和女魔修,他们吃完后才显得平静点。
司马擎苍沙哑的嗓音响起,“你什么时候遵守承诺放走我?”
玄赢盘腿坐到他们面前,“不是我不想放你们,只是现在我们身处罗刹海域,你身上灵力全失,放出去能活下来吗?”
“你!”司马擎苍又吐出一口血来,脸都绿了,“你不是回了秀山院,怎么又到了罗刹海上?”
玄赢无辜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啊,不过这都是次要的,我有更重要的事。”
相比于迫切期盼着出去的司马擎苍,女魔修只是冷笑。
玄赢又把他们俩面对面摆好,“你们互相看对方。”
司马擎苍警惕地看向女魔修,女魔修回瞪司马擎苍,“你又想问我喜不喜欢这个老匹夫吗?别做梦了。”
玄赢皱着眉,很是发愁地看着他们,“真的一点点动心都没有吗?”
司马擎苍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喜欢那个女魔头?”
玄赢眼睛眨都不眨地胡扯,“我听说在一个极端危险密闭的环境里,如果只有一对陌生人存在,他们会对对方产生爱慕之情,我在秀山院的典籍中看到过,所以想验证一下。”
司马擎苍和女魔修瞬间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玄赢面不改『色』,“可能这个理论的生效需要更多的时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离开小鼎后玄赢没再打扰沈时冕刻阵,他感觉有些苦恼地躲到了其中一个隔间,当初他明明刚系上了鸳鸯线就有些不同寻常的感觉的,为什么到了司马擎苍和女魔修身上就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不信自己的定力还不如对鸳鸯线一无所知的司马擎苍和女魔修,一定是鸳鸯线的问题。
仔细想来,他和沈时冕用的那根鸳鸯线有什么不同吗?
梦境中厉霄一共炼了三根鸳鸯线,他自己用了一根,司马擎苍和女魔修一根,还剩一根,玄赢将最后那根拿出来捻在指尖仔细研究。
他先是尝试输入灵力,果然这根也没有浮现出类似功能说明的东西,假冒两个字浮现在玄赢脑中,三根鸳鸯线,难道除了自己身上的,其余两根都是假的?
当初他也只检查了其中一根,无从比较,就也不清楚到底剩下两根是原本就假,还是被偷走的小贼调换了。
玄赢皱紧了眉,要是这样的话,难怪司马擎苍和女魔修没感觉。
可也不对,手中鸳鸯线的神器气息很明显,假冒到这个程度也太夸张。
思来想去心情『乱』糟糟的,玄赢惊觉自己对此过于关注了,明明不管鸳鸯线的真假,离开罗刹海后就能解除了,为什么还要追究这些?
他对此实在不擅长,便去找专家梁赋。
“小梁,我有事问你。”
梁赋十分乐意效劳,“师兄你说。”
“我有一个朋友,”玄赢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前段时间有了心悦之人,但是他总是试图找出喜欢的人和他分手的可能『性』,证明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真的,是为什么?”
梁赋冥思苦想,一拍手,“我有个朋友也跟我说过,他总是跟着自己的道侣,想找出道侣背叛他的证据,后来他终于找到了,和道侣分开后来找我喝酒诉苦。”
玄赢听到背叛两个字,嘴角抽了抽,心说沈时冕敢背叛他,他就把沈时冕剁成饺子馅分给贫苦百姓包饺子。
梁赋继续说,“后来那朋友跟我说他想明白了,起初他疑神疑鬼想找出道侣背叛他的证据,其实是为了拔掉自己的刺,名义上是说找背叛,实际上是为了安自己的心,找不到证据的话,最后不就证明了道侣是真心的吗?”
反其道而行之啊,玄赢仔细思索,按照这个逻辑,他一直在找他和沈时冕是因为鸳鸯线在一起的证据,与其说是为了说服沈时冕,不如说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和沈时冕的感情与鸳鸯线无关。
所以他潜意识是希望自己和沈时冕是真心而不是被神器控制的吗?
玄赢想到这一层,有些怔忡,到了最后他会不满足于神器的控制,而想要更纯粹的感情,曾经的厉霄是不是也这样想,所以向羽画神君坦白了一切,才会导致最后的悲剧。
是那么几百年的甜蜜相处给了厉霄信心,让他坦诚一切并解除了鸳鸯线吗?
否则羽画神君怎么会醒悟真相。
但最后的结局,向厉霄证明了他的天真,羽画神君选择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也许情爱中一切悲剧的发生都源于贪心不足吧,但凡能够知足,很多事都会不一样,可是人类的本『性』,就是贪心的,神魔亦不能免。
想到这种可能,玄赢心情更沉重起来,唯一的安慰是,他和沈时冕没有这种欺骗,不至于闹得同归于尽。
梁赋举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师兄,师兄,你在想什么?”
玄赢恍恍惚惚地答道,“我明白了。”
离开梁赋的地盘,玄赢正好碰上了差不多刻完最后一个阵法的沈时冕,偏头避开了沈时冕的目光。
沈时冕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正要走过去,原本平静的海面上,却突然巨浪翻滚起来,形成了许多巨大的漩涡。
众人都聚到甲板上,秦山越脸『色』发青地指着海面最大的漩涡中心,“那是什么怪物?”
在场都是修行者,小九和斑斑被赶到核舟中心区域,其他人视力都很好,将漩涡中心的东西看了个大概。
那是一个头生独角的条形生物,长长的躯体顺着漩涡的水流游动,只有独角『露』出水面,搅动着海面的风暴。
风暴顷刻而至,海水倒灌,从天而降,幸亏贺长生及时激发了结界,让众人不至于瞬间变成落汤鸡了。
巨大的风暴使核舟真的变成了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着风浪左摇右晃,混『乱』中沈时冕拉住玄赢的手,玄赢却挣开了他,转而护住修为最低的贺长生和梁赋,沈时冕愣了一下,也抓住了玄真和秦山越的后背。
风暴持续了很久,漩涡中的怪物也从海中探出了身体,玄赢偶然一瞥,才窥探到原来它是恐怖的巨蛟,巨蛟直立在核舟之前,发出恐怖的嘶吼声,梁赋脸都白了,冲玄赢右手的贺长生吼道,“你不是说我们走安全通路的吗?”
这巨蛟起码也是等同于入圣修士的修为。
贺长生在甩动中头晕眼花地吼回去,“还没进入安全通路呢,谁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巨蛟!”
这个倒霉运气,也是没谁了,明明走的应该是相对安全的航线。
在贺云镇云暖阁,玄真曾经用过蛟龙『淫』毒,但那都是普通的蛟龙『淫』毒,眼前这只巨蛟已经长出了角,眼看化龙也指日可待,大概是因为天柱的崩塌,才会境界跌落迟迟无法化龙。
玄赢想到自己和沈时冕、秦山越体内的剑魄碎片,一时有些心虚,莫不是妖族特殊的感知察觉到了大量剑魄的存在才会追过来?
闪电和风暴,暴雨和漩涡,像是末日降临一般的恐怖场景,让所有人的表情都无比凝重。
玄真的手探向自己的衣襟,想去『摸』那个通知玄清子的符咒,却被沈时冕阻止了,“用不着。”
沈时冕的语气冷冷的,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势,玄真咬咬牙又放下手,“姓沈的,你以为自己可以单挑入圣的蛟龙吗?”
沈时冕却不搭理他了。
此时风浪稍缓,沈时冕将玄真丢给秦山越,走到玄赢旁边对贺长生伸出手,“把核舟的控制权交给我。”
原本抠门的贺长生二话不说,让出了核舟的控制权,核舟换了一个使用者,瞬间平稳了许多。
梁赋惊魂未定,巨蛟口中吐出一股蕴含恐怖灵力的水箭『射』向核舟,沈时冕控制着核舟躲过了这一下攻击,巨蛟更怒,仰天嘶吼一声,“人类!”
秦山越抱着被丢过来压在身上的玄真呆呆地说:“说话了……”
玄真缓过一口气,下意识嘲讽道,“这种级别的妖兽当然会说话,妖兽到了破境就能口吐人言。”
没见过世面的秦山越只是听过,还是第一次看到。
风暴更狂暴了,巨蛟在海上如虎添翼,玄赢他们则处于劣势,气氛凝重,还是玄赢想起来,扯住贺长生,“安全通道还有多远,多久能开?”
贺长生迅速掐算,“还有半个时辰,直接冲过去应该来得及。”
蛟龙狂暴的攻击开始密集起来,沈时冕沉着地控制核舟,周身灵力如流水般消耗,表情却依旧那么冷静淡然。
直接冲过去,说得简单,可前面横着的是一只巨蛟。
不同于掉以轻心和强行提升了境界的司马擎苍,眼前的巨蛟是境界跌落的大妖,入圣与入圣也是不同的。
玄赢放开贺长生和梁赋,“谁给我一把灵剑,品阶不要太低。”
梁赋苦着脸,“师兄我只会炼丹。”
平日里习剑的课梁赋用的都是普通灵剑,梁家作为炼丹世家依附玄江门,梁赋虽然也是玄江门弟子,但他真的不热衷剑法,要不是玄赢严格督促他,他的修为还会更差,有灵石也不买剑,当然是买『药』材。
贺长生便取了自己珍藏的一把灵剑丢给玄赢,玄赢掂了一下,这剑比敖渊差些,但比他从前的小破飞剑要好不知道多少,事不宜迟,他对沈时冕喊道,“我去引开巨蛟的注意,你带着他们去安全通道。”
沈时冕只见眼前白芒闪过,玄赢已御剑升空。
他阻拦不及,巨蛟抬起长尾甩向了核舟。
相比于巨蛟庞大的身躯,核舟与御剑的玄赢可谓娇小,沈时冕只能重新集中精神驾驭核舟躲开巨蛟的攻击。
玄赢挑衅地对巨蛟喊话,“大黑蛇,你的对手是我!”
巨蛟震怒,“吾乃罗刹海蛟龙,只差一步便可化龙登天,岂敢将吾与低贱的黑蛇相提并论。”
玄赢才不理它,“大黑蛇,天柱崩塌后,你永远也化不了龙了,就乖乖待在这里做一条蛇吧,别做梦了。”
巨蛟的注意力彻底被他吸引过去,狂怒地卷起浪涛与水箭,攻击转而对向玄赢,“无知的蝼蚁,就凭你一个境阶的人类也敢挑衅我。”
玄赢松了口气,对沈时冕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过去,随后『操』控着灵剑灵活地躲闪巨蛟的攻击,继续气它,“我到底是蝼蚁还是人类,你是老眼昏花分不清吗。”
玄赢只有一个人,自然比核舟灵活得多,巨蛟却身躯庞大,难免有些笨拙,巨蛟一时拿他无能为力,见玄赢暂时没有危险,沈时冕迅速『操』纵核舟在贺长生的指挥下冲向安全通路。
贺长生紧张地盯着玄赢,口中不停给沈时冕指方向,那种熟练的样子好像对罗刹海了如指掌。
巨蛟几击不中,又发现了核舟的逃逸行为,终于失去了耐心,长尾『乱』舞,一边向着核舟追去,一边铺天盖地的无数水箭以巨蛟为中心齐齐发『射』,冲向玄赢与核舟。
水箭实在过于密集强大,饶是玄赢和沈时冕再强,也无法全数躲开,玄赢追着巨蛟移|动,他的左臂被水箭洞穿,核舟也中了三箭,穿透了甲板和舟尾。
贺长生心疼得脸都抽筋,这核舟虽不是神器,也属于极品灵器,世间都难有几件。
换做普通的灵船,根本无法抵挡巨蛟这么久。
沈时冕却还能分心去观察玄赢,见他中箭,人在空中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坠海,不由得脸『色』难看。
其他人都没注意沈时冕的眸中隐隐约约地泛出血『色』,他周身灵气暴涨,却逐渐难以为继,中间夹杂着一小股一小股无法控制而溢出的魔气,只是有巨蛟的妖气掩盖,极度紧张的气氛中,众人都忽略了过去。
沈时冕的颈项也逐渐爬上一些红『色』妖异的纹路,被衣袍和散『乱』的长发遮掩,于黑夜雷鸣电闪中也不太明显。
幸好玄赢稳住了身形,只有手臂受伤还不至于叫他失去战斗力。
在他的不断挑衅拖延时间中,核舟渐渐接近了安全通路,越靠近那里,巨蛟所引起的海域风暴就越小,众人明白了这个选择是对的,都不由得捏了把汗。
此时沈时冕却再次将核舟的控制权丢给了贺长生,驭驶着敖渊冲向玄赢的方向,只丢下一句话,“接下来你们自己应该可以。”
他的身影消失得极快,那一瞬间空中亮起闪电,玄真似乎瞥见了他后颈有什么红『色』的纹路,他追上前两步想看仔细点,沈时冕却已经离得很远了。
巨蛟对核舟失去了威胁,便将全部的怒火倾泻到玄赢的身上,水箭瞬间都化为冰棱,刺向玄赢。
玄赢以剑气与灵气为屏障,拦在自己身前,与冰棱僵持不下,忽然有磅礴的魔气呼啸而至,帮他震碎了那些冰棱。
“沈时冕。”玄赢喃喃喊他的名字,却在看见沈时冕的瞬间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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