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_第79章 君不见剑只有踏上无情道的人,能够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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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见剑     月光皎洁澄澈, 更映晏无书喉间渗出的那滴血珠三分亮。     山风喧嚣, 衣袂飞卷, 玄衣人与白衣人相距一剑距离, 剑身通体漆黑, 照不出丁点儿月芒。     此时此刻, 晏无书卸去了所有防备,若萧满再用上几分力, 手里的见红尘可轻易穿过他的喉咙。     而晏无书的眼神也在说, 那就来杀了他。     萧满没有动。     杀死晏无书, 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杀了晏无书, 他的道就能圆满吗?且不说若晏无书死在他手上, 孤山又会如何待他?     所以他没有动。     那一滴血顺着脖颈滑落, 滴入衣领, 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 寺庙侧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一个手持佛珠的僧人走出来, 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是大昭寺的主持。     他步速看似缓慢, 却转瞬即至两人身侧。     萧满一怔,紧跟着收剑,转身向他执礼:“主持。”     主持看看两人,面容慈悲,语带轻叹:“陵光君,殿下, 这是何苦?”     萧满抿唇不言。晏无书伸手在脖颈上『摸』了一下,弯眼笑起来,上前半步,将萧满挡在身后,对主持道:“玩笑而已,主持不必担忧。”     继而笑看萧满一眼,将话题转移:“小凤凰来此,目的与我相同。主持出来查看我二人,想必已有头绪。”     主持见他们不多说,便不多问,比了个“请”的手势,道:“此地并非谈话之地,两位请随我来。”     便随主持来到禅室,落座蒲团上。     巨灵山秘境中发生的事,已在江湖上传开,大昭寺有所耳闻,但内情知晓得不多,听晏无书一说,方知此事重要,便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当年无世净宗在人间造成了一场大『乱』,说生灵涂炭都不足为过,诸寺诸宗门联手才成功讨伐。那一役后,佛门进行商议,决定将无世净宗相关所有经文和功法都焚烧,以免后人接触、误入歧途,所以我所知晓的,并不比你们多多少。”     话至此,主持面『露』哀『色』,摇头过后,话锋一转:“但当年无世净宗与无极寺交好,无极寺位于悬天大陆的南方,前往那处,或许可寻得一些线索。”     也算是得到了指引,晏无书向主持道谢。     萧满坐在蒲团上没动,看定主持,问:“还有一事,主持对禅宗被灭之事,又了解多少?”     “禅宗被灭,是十年前的事。”主持又诵了一声“阿弥陀佛”,“是被仇家所灭,听闻场面凄惨。”     “禅宗曾保管过一个佛龛,里面封印着被迫堕魔的夫渚……便是它。”萧满起身去到门口,将在庭院里嗅花的阿秃唤进来,带到主持面前,“这件事,主持可曾听闻?”     主持面『露』震惊:“什么?”紧跟着从蒲团上站起来,对夫渚执礼:“您就是传说中的神鹿夫渚?失敬。”     阿秃甩了甩尾巴,示意不必多礼。     “这事真是闻所未闻。”重新坐下后,主持望着萧满说道,“夫渚乃是神鹿,若堕魔……危害极大。封印着它的佛龛,若由禅宗保管,必应经过众寺商议。但我的记忆中,从未发生过此事。”接着看向夫渚,一声“阿弥陀佛”,恭敬问道:“请问您可有当时的记忆?”     夫渚摇头。     萧满解释道:“它身上魔『性』被除去的同时,也失去了相关的记忆。”     “或许是久远之前的决定。”晏无书开口说道。     主持道:“也该有记录才对,我去查。”     “我同您一道。”萧满随着主持起身。     晏无书知晓他这是刻意避开,心中一叹,没跟着过去。     “有劳陵光君在此稍等。”临出门前,主持对晏无书道。     晏无书笑了笑:“主持辛苦。”     大昭寺主持同萧满一前一后离开禅室,去往藏书阁。那是萧满从前常去的地方,上下几层楼都跑遍,是以主持不避讳他。     室外月影偏移,庭中花草清幽,主持手持佛珠,走在萧满身前,转过长廊,低声道:“不过十数载未见,殿下已至太玄境,可喜可贺。”     “并非什么喜事。”萧满垂眸,语气平淡。     主持又说:“殿下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萧满:“人都会变。”     听闻此言,主持不禁摇了摇头,心道有些地方仍是没变:“殿下心中有事,何不说出来,同陵光君一道寻找解决之法?”     “……”萧满迟疑片刻,才道:“不可说。”     “为何不可说?”主持问。     “说出来无人会信。”萧满敛眸回答。     主持笑了笑:“那也要说出来后,才能判断。”     到了藏书阁,两人不话其他,在此寻了半宿,将禅宗建宗开始,直到十年前的卷宗都翻了一遍,发现没有那样的记录。     至此,已能说明问题。     萧满向主持道谢,继而告辞。     他依旧不想与晏无书一起,便请主持转告晏无书今日他们搜查的结果,熟料刚转出楼,就看见斜倚在树下的某人。     这人玄衣银发,站在树的阴影下,把玩着手里的折扇,见萧满出来,大步流星迎过来。     “看你的表情便知,此番查探,无甚收获。”晏无书说道,“但没有查获,亦是一种查获。”     萧满站定,偏头看着晏无书,问:“这件事,你事先知道?”     “并不知晓。”晏无书摇头,“这些年里,我没来过佛门,而负责查这件事的人,是元曲。”     跟着拿折扇敲了敲自己脑袋,压低声音道:“也没料到,这两件事有可能会有联系。”     晏无书何其聪明,就在萧满提出佛龛时,便想到会这样问的缘由。萧满的那串佛珠,第一次变红,是在佛龛之事后,而第二次变红,是巨灵山秘境中有人试图请回红焰帝幢王佛。如此一来,这两件事怎能不让人将之联系起来?     “可惜儿子不记得当年的事了。”晏无书叹道。     萧满淡声道:“那些记忆,不记得是好事。”     夤夜,天『色』沉沉,树上鸟雀们仍在安睡,虫亦正眠,大昭寺内外无声。月早过中天,悬挂在西面,被一丝浮云遮去半面,少了些许清光。     萧满朝天空投去一瞥,轻振衣袖,抬脚朝前,径自离开大昭寺。     主持给了一条线索,如今他要去无极寺。晏无书跟在他身后。     两人速度极快,眨眼便走出大昭寺所在的山峰,行至另一座。     丛林间,有两猫相斗,互相撕咬着从石头上滚下来,熟料落地后,竟开始给对方『舔』起了『毛』。晏无书将这一过程收在眼底,转头看着萧满,幽幽道:“小凤凰,你既然不喜欢我,想斩断缘分,却又不肯杀我……”     “我自有办法。”萧满冷声打断他。眼下去无极寺,注定同这人一起,他决定忍。     晏无书立刻问:“什么办法?”     “我若告诉你,你会阻止我吗?”萧满反问。     “当然……”晏无书故意拖长语调,等萧满掀起眸子看他,才笑眯眯说完:“会啊。”     萧满:“……”     萧满冷冷道:“你却不阻止我杀你。”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晏无书垂眸,倏尔之后撩起,轻声说道,“你下不了手,心中有我。”     萧满不由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眸映着星芒月光,显得无比透亮:“你就这般顺应天道?”     “自然要看天道做的是什么事情。”晏无书笑道。     听他这样说,萧满将头一扭,继续前行。     却见前方路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     这是个精瘦的老头,穿着不过寻常布衣,坐在拦路的青石上,手里提着一口刀,正仰头喝酒。     酒『液』洒出来一些,味道飘散风中,很烈。     他的气息不加收敛,境界高深,当在太玄之上,太清圣境之中。     如今的悬天大陆,太清圣境之人屈指可数,可不是能够随意在路边碰见的。这人虽然看也不看他们,但萧满直觉来者不善。     晏无书脸『色』一变,将萧满拉到身后,反手抓出剑来。     “南海刀圣。”晏无书低声喊出他的名号。     对方喝空酒壶,扔向后方,摔碎之时,撩起眼皮,盯着晏无书道:“孤山陵光君。”     晏无书挽出一个剑花,刀圣从青石上起身,笑容里有几分唏嘘:“十年前,老夫接到密报,说北国派你来杀老夫。”     “南国的情报网不错。”晏无书眉梢轻挑。     刀圣手里的刀无鞘,任谁都能看得出刀锋之锐利。他手腕一转,刀身偏折月芒,凌厉刺眼:     “那时起,老夫就觉得你不普通,你不过太玄上境,何以被派来杀老夫?便查了你的一些事情,知道了你那不为人知的过往。你刺客出身,精通暗杀,学会了孤山所有剑法,甚至世间绝大多数剑法,很强。”     晏无书毫不谦虚:“多谢夸奖。”     熟料刀圣听他这般应答,流『露』出些许不满神情来:“这十年来,老夫一直在磨刀,盼着能和你杀上一场。如今刀阵大成,却一直等不来你,就干脆找来了。”     边说,刀圣边立起刀,待话音落地,身形一掠,刀光疾闪而出,竟是指向萧满!     晏无书不曾料到他有此举,沉下脸『色』,错步旋身,猛地划下一剑。     当!     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响。     晏无书凛着一双目,长剑架着刀圣手里的刀,盯紧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冷冷道:“你好歹是个太清境,且要杀你的是我,与他无关,作何他下手?”     “我杀了你,或者在我杀你的途中,他必然向你们孤山报信。”刀圣说得淡然,“若你们孤山出动孤山剑阵,我恐怕无力应对。”     “还真是有理有据。”晏无书道。话毕向后疾退,带上萧满,打算自此间离开。     刀圣是太清圣境的修行者,公认的当世第一。     若是数日前,不曾在巨灵山秘境里走过一遭的晏无书,当与刀圣有一战之力,但眼下他消耗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实在不易和这种人对战。     但想在太清圣人眼皮子底下逃走,岂是容易之事?但见刀圣足尖一点,掠至虚空,长刀一立,一人化出数影,每个影子皆往下落刀,于刹那之间结出刀阵,将晏无书与萧满围困!     夜深深,风沉沉,层林之中影缭『乱』。晏无书和萧满同时出剑,但此阵诡异,连出数剑,非但寻不到破绽,更是被『逼』得步步后退。     两人被困刀阵中,各自持剑,背抵着背。     “好厉害的刀阵。”晏无书“啧”了一声,忍不住赞叹。     萧满则蹙起眉:“这十年,你一直没南下杀他?”     “前两年,我在雪意峰上养信我人留下的伤。”晏无书似有些后悔般叹了声气,“后来,我寻思着,我只是答应皇帝要帮他杀刀圣,又没说何时去杀,你也知晓,我与他一向不和,索『性』借着养伤,一直在孤山没出去。”     萧满:“……”     刀圣听见两人的话,呵笑一声:“若你前些年来南海找我,或许有机会杀我。可如今,我刀阵已成,你是杀不了了。”     “口气不小。”晏无书也笑起来,“天下武功,皆有其破绽,而功法与功法之间,必有相克相成者的两种,你如何肯定我破不了你的阵?”     “你很厉害,话也说得很对。”刀圣道,“但天下武功很多,能破我的那一种,你一定不会。”     晏无书步伐一错,将萧满让到相对安全的位置上,以一人之力抵挡刀圣的攻势,同时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既然刀圣如此肯定,可否说来听听?”     他故意与刀圣多说话,借以拖延时间,供自己寻出破绽,或者萧满寻出破绽。     而刀圣清楚这一点,却同晏无书多说一些,他看这两人,全然一副看死人的眼神。刀圣大大方方道:“是你孤山的剑法——但你不会。”他言语之间,非常有信心。     “原来孤山还有我不会的剑法?”晏无书故作惊讶状。     刀圣笑道,“剑法名叫君不见。”     “还真未听说过——不知这是我孤山哪一峰的剑法?”晏无书唇角噙着一莫若有似无的笑,长发在虚空中起落,而玄衣折转,长剑自上而下,狠狠落下。     轰——     晏无书使出十成十的力道,企图将刀阵斩断,剑气如洪涌出,冲得整座山都在晃。天上地下走石飞沙,层林间鸟兽惊走,但阵法巍然不动,兀自流转。     “哪一峰不重要。”刀圣亦身在刀阵中,将手里的刀一横,斜里往外一递,直斩晏无书胸膛,“重要的是,只有踏上无情道的人,能够练成这套剑法。但你们孤山,似乎已有数百年,没人修过无情道了——更何况是你,在跌跌撞撞在红尘中行走的陵光君?”     “你们今日必死。”他语带自信。     晏无书没躲,若他躲了,萧满必然被波及。他强行结下这一刀,再顺着对方刀势,予以回击。     交织成阵的刀光是灿亮的金『色』,夺目耀眼,好似昼间日光。晏无书在与刀圣交手的同时,不动声『色』寻找阵中生门,将萧满往那处带。     再厉害的刀阵,再厉害的刀客,也有尽时,不过是一个耗字,只要把萧满送出去,他便不怕和刀圣耗。     他不在意刀圣所说,世上是否只有一种剑法可破他的刀阵。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细心,寻出刀阵中的破绽,便能破掉。     一剑不破,那便万剑。     但萧满没跟着晏无书的步伐走,他非但不退,听见刀圣的话后,更上前一步,手提见红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斩向刀阵。     萧满上一世一直在雪意峰上看书,将孤山各峰剑法都看了个遍,亦不曾听说过君不见剑。     这一世,沈倦和沈见空给他了许多剑谱,都没有君不见这一本,但他最初所学的那套剑法无名。他不太确定是否便是刀圣口中的君不见,但若说无情道——     他觉得自己或许能试试。     刀圣见他出剑,眼中浮现出一抹嘲讽,不以为然。     这给了萧满可乘之机。     萧满眼中点着寒芒,清丽容颜上不见半点情绪,他连了十年无名剑法,出招速度极快,且稳,但见剑光一起,完整的一招便已使出。     无名剑法走的是凛冽路子,剑意极冷,刀圣是何等境界的人物,既然提出君不见剑,自然就曾见识过。见萧满落招,心下骇然,刀锋一偏,猛斩萧满后心!     又是一声沉沉的“当”响,晏无书手里的剑猛地和刀圣的刀撞在一起。     而就是此时,萧满一招落罢,但见密密刀光被斩出一个缺口,金『色』的阵法光芒犹如决堤般往外涌动。     萧满成功了。连晏无书都无法撼动的阵法,被他破了。     可晏无书的脸『色』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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