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妻_第39章 第39章我们和好吧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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夤夜, 月华如练。     崔沁立在杏花树下渐渐平复心情,子时的凉风吹散了她脸上的躁意。     裙摆扑洒在她脚下,落英点点。     身后传来慕月笙的脚步, 踩着树叶飒飒作响。     崔沁不曾看他, 淡道, “晚了, 你去睡吧。”     慕月笙挺拔的身影立在她不远处,影子拖得老长, 几乎要罩住她,凝望她的侧脸低喃道,     “沁儿,我们好吧,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不需要拘泥内宅, 我也绝不束缚你, 我们踏踏实实过日子。”     崔沁闻言怔愣片刻, 千头万绪被他这句话『揉』来『揉』去,渐渐苦笑一, 转身平静迎视他,     “慕月笙, 此去金陵,你需要掩人耳目,我们同行也不是不可以, 木已成舟,我也认了,编纂类书是千秋万代的盛事, 我是燕山书院的山长,你是当朝首辅,我们责无旁贷。”     “我所以接受你的书册,确实有为书院撑脸私心,可更多是为了类书编纂,我不想慕家那么多孤本蒙尘,当你乐意经我的手,我高兴,你不乐意经我的手,自当以你的名义献书。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想与你闹得难堪,是好的话不再要提。”     慕月笙垂眼瞧她,眼倒映着她清丽的容颜,瞳仁的光一点点变暗,变黏稠,几乎是咬牙道,     “沁儿,你想我放手,我做不到。”     他现在清楚地知道,他想要她,一辈子。他说服不了自己放手。     崔沁气笑了,水凌凌的眸子如蒙了一层清霜,“慕月笙,你可知当初我为何离你?你高兴时哄我,不高兴时把我丢手,为什么,就因为你知道我无依无靠,我无所依仗,没有人能替我撑腰,所以你可以任意拿捏我。”     慕月笙脸『色』倏忽一白,月『色』下如同沁了霜雪一般。     “而现在,你还是这样,你不想放手,所以可以枉顾我的心意来『插』手我的生活,我不想接纳你的好,你却总有手段『逼』我承受,为什么呢?因为你觉得我没了你不成,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没有本事,奈何不了你,能仰仗你,对不对?”     慕月笙眉心染了痛『色』,愣神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崔沁说到最后,眼底已渗出星点泪光,又被她『逼』退回去,迎着冷月冲他一笑,     “我也想堂堂正正与人比肩,而不是事事依靠他....”     慕月笙彻底怔住,那如山峰般矗立的身影头一次有了动摇。     崔沁丢下这话绕过慕月笙,折身入了院内。     隔壁的响已歇,屋子的烛火也燃尽,崔沁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屋内,望着窗口洒下的清辉出神。     其实她没有那么多抱负,她也不想去与谁比肩,她想靠自己安身立命。她现在做的还不够,她可以努力。此去金陵,少不得做一番打算,再彻底挣脱他的牢笼。     次日,陈七告诉崔沁,慕月笙有急事骑马先行去襄阳,崔沁并没放在心上。     两日后她抵达襄阳,住入了一栋三进的宅子,一中年管家笑呵呵在门口迎接了她。     “崔娘子,这栋宅子是慕家的别苑,头都收拾妥当,您可以安心休息。”     崔沁淡道了谢,回了后院修整。     夜慕月笙回来,她已睡下,默默在廊下站了许久方回房。     因着旅途劳累,车马颠簸,便在襄阳歇了一日,午后慕月笙回来,又递给她两本册子,崔沁道了谢,并不多言。     五月初,一行人由马车改乘船,顺流而下直奔金陵。     刘二与陈七帮着崔沁将两箱子行李抬上船,慕月笙立在甲板上瞧了一眼,隐隐觉得不太对劲,那两个红『色』缠枝漆木箱子他眼熟,记得崔沁告诉过他,装得是她父亲遗留的书画。     论理她是去金陵参与编纂大典,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便可回京。     她父亲的遗物,她随身携带作甚?     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慕月笙几乎是眼尾泛红,阴沉着脸,大步朝崔沁走去。     崔沁正在船舱门口,指挥着刘二陈七将东小心翼翼抬入舱内,慕月笙一袭黑衫戴着具立在门口,随口问道,     “可以出发了吗?”     慕月笙没回她,而是指了指那箱子道,     “你将你爹爹的遗物带上作甚?也不担心丢了?”     崔沁笑着摇了摇头,“我爹爹的遗物,是我唯一宝贵的东,我去哪都得戴着,画在人在,画亡人亡。”     江风拂过她的芙蓉,她笑容温煦清浅,这话进慕月笙心,是密密麻麻的疼。     将唯一珍贵的东搁在身上,随时能转身,随时能话别。     她也曾携带这两箱书画朝他怀投来。     是他亲手,毁了她渴望的家。     他唇线抿直,终是没说出半个字来。     这条快船极快,几个水手轮番上阵,一日半便抵达了汉口。行船比马车舒适得多,崔沁一路便在船上作画,慕月笙白日都在船上作陪,夜不踪影。     船至汉口补给了一番,修整了一夜,亮便启程。船发动时,咂咂的响轰隆隆的,吵醒了崔沁,窗外似有雨滴拍打的音,崔沁支着身子越过窗口往外眺望,汉水与大江汇聚一处,宽阔浩瀚,无边无际,『潮』湿的水汽烟雾『迷』蒙,随风扑而来,恍若置身汪洋大海,渺小又无望。     船上江风肆意,比岸上凉爽许多,昨夜崔沁闷出一身粘稠的汗,晨起洗漱一番,又恹恹地窝在账内酣睡。慕月笙至船动方乘小船追了上来,缓步至窗口瞄了一眼崔沁,她睡得沉,遂放心回到自己的船舱。     头侍立着一蒙黑衣人,慕月笙踏步而入便跪下行礼。     慕月笙神情疲惫靠在圈椅,闭目支额问他道,“查出来了吗?”     “回爷的话,是一名客商背着朝廷私下运茶铁,与朵甘汗王交易,如今朝廷大使正在与汗王交涉,此人却兴风作浪,其罪可诛。”     慕月笙嗤笑一,摇了摇头,“一个客商没这个胆子与朝廷作对,他背后定有人。”     “那客商不仅上达益州与青海高原,还下达江淮盐运,属下已找到了他们贩卖私盐的证据,顺手捉了他们标船的一名水手,如今换了人潜伏在内,等您吩咐,人到底拿不拿?”     慕月笙摆手道,“不急,顺藤『摸』瓜,将他背后的人牵出来。”     “明白!”     慕月笙不再多言,是闭目养神,指腹摩挲着额尖,来回剐蹭了几下,脑海渐有思量。     幕后人是谁,他一清二楚,否则这一次也不会悄悄南下,是需要证据罢了。     江南漕运,国重地,一牵发而动全身,不得不谨慎。     连着下了两日的雨,总算停了下来,崔沁推窗便晚霞满,霞光浩浩『荡』『荡』铺在水,漫的彩云与江水汇聚一处,恍若浑成的彩画,波澜壮阔。     她一时兴起,将小案铺在窗下,着云碧伺候笔墨纸砚,便打算即兴作画。     慕月笙透过门缝静静注视着她,她眉眼弯弯,清透澄净,脸颊笑靥浅浅,时不时牵扯出两个小梨涡,分外惹眼。     她一气呵成,画出一幅山水泼墨,待完就,竟是倚着窗捧着那画与江的彩霞进行比对,笑容生动又娇憨。     慕月笙瞧入了神,不由失笑,罢了,她想做什么由着她,且给她时日。     晚边船停靠江州补给,江州乃南昌府的门户,渡口人来人往,昼夜不绝。     慕月笙择了一酒楼带着崔沁用晚膳,二人已许久不曾对坐着吃饭,正中摆着一盘清蒸鳜鱼,姜丝并着葱花点缀其上,阵阵清香萦绕鼻尖。     崔沁早知鳜鱼是江州一道必吃的名菜,先用银箸夹了几口肉尝了尝,     “味道不错。”     慕月笙试了一口便停了下来,喝上两口小酒,用上一碗饭便静静看着崔沁吃。     崔沁吃到一半慕月笙放下碗筷,不由疑『惑』,“怎么,不合你胃口?”     慕月笙注视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用膳,崔沁极爱吃鱼,当初也爱给他做鱼,红烧的,清蒸的,她样样拿得出手,这客栈的鱼虽好吃,却抵不过她做的菜,没有家的味道。     他一路来身家『性』命,身后荣辱皆不当回事,却不曾想有朝一日他也会想要一个家。     想跟眼前的小女人生个孩子,冷了与她窝在被褥给她取暖,凉快了带着她吃冰镇酸梅汤。     初时,他告诉她,他心地宽大,婚姻于他而言,可有可无。     如今他沉溺于她的温暖,却轮到她想闯出一片地。     膳罢,二人出了客栈迎着江风纳凉,慕月笙口道,     “沁儿,我有事需要在江州待两日,你能不能留下来等等我?”     崔沁回眸迎上他清湛的眼,想了想,回道,“我去金陵拜访施老爷子,多少得备些礼,前两日下雨,耽搁了行程,眼下趁着晴,想尽快抵达金陵安置。”     慕月笙想说给施老爷子的礼,他已备好,是想起客栈她那夜的话,又生生吞回去,心中再不舍,也不敢再强求与她,是闷闷不乐说了一个“好”。     片刻后,帆船启航,崔沁立在甲板回眸,目光掠过岸上一隅,他一袭黑衫独自立在渡口,千帆过尽,他自岿不动,远远的,瞧出几分不由分说的孤寂。     暮『色』渐浓,将他的身影淡淡隐去,直至彻底消失不。     接下来的三日,崔沁都在船上画画写字打发时,不不响,这一路居作了五幅画,有长卷,也有小扇,崔沁小心翼翼卷好,心中有了成算。     经过三三夜的行驶,船终于抵达金陵城外宽阔的江边,     “到了,到了!”     云碧连着坐了这么久的船,觉得头昏脑胀,快些要撑不住,这会儿便倚靠在栏杆,指着远处雄伟的石头城欢呼雀跃。     崔沁到拍浪,掀帘而出,岸边矗立着一座高大巍峨的峭壁,似金陵城的门柱,一波波巨浪席卷而上,激起滔的浪花,即便它的人已携国北上,它却依旧在此地固执地彰显它无与伦比的威严。     这般庄严肃穆又雄浑壮阔,必为金陵城着名的军事要塞——石头城,石头城环山筑造,周长七,依山傍水,夹淮带江,险固势威,城上旌旗飘飘,卫士森不动,城下古木幽幽,绿『色』成荫,又有一派宁静深沉气韵。     整个石头城如猛虎般地雄踞在大江滨,再加上金陵城东有以钟山为的如苍龙般蜿蜒蟠伏的群山,也难怪诸葛孔明有“钟山龙蟠,石头虎踞,真乃帝王宅也”的赞叹。     崔沁饱读诗书,不由生出几分怀古臆,“巨浪乘风,佳气葱葱,形胜甲下,真不愧是赐宝地!”     大晋立国初定都金陵,此处曾是皇都最伟岸所在,后来明帝迁都北上,石头城自也渐渐荒废,经年过去,惊涛拍浪,吹不来旧时风波。     刘二凑了过来,笑嘻嘻问道,“娘子,您是一次来金陵吗?”     崔沁目『色』恍惚摇了摇头,“我少时来过,是记忆斑驳模糊,已无印象。”     陈七踱步至云碧身旁,跟着她一路远眺,指着那入关口道,“云碧姑娘,我几年前曾随三爷南下,在金陵待了整整两年,你想去哪玩,我带你去呀。”     云碧不屑地翻了他一个白眼,“我想去哪玩,随便找个脚夫送我不好?让你这碍眼的跟着岂不讨嫌?”     陈七猛咳,复又努力挣扎道,“云碧姑娘,我们家爷虽常年不在金陵,可这金陵水路有三成生意都是爷管着的,你跟夫人来了金陵,那是可以横着走啊!”     云碧凉飕飕递了个冷眼给他,“我不偷不抢,照样可以横着走啊...”     陈七语塞。     须臾,船打石头津关口而过,排在水上等着入关的船甚多,崔沁这艘快船不大,船夫想了法子在几艘大船中七拐八拐驶入巷中,前头有一侍卫抬手制止了船靠近,些许是不惯这艘小船穿梭的行径,冷眼喝了一句,     “一边排着队去!”     刘二笑眯眯立在船头朝那校尉施了一礼,风姿凛道,     “水关校尉,在下是官船,不是商船。”     那校尉一官船,又刘二『操』着一口京城口音,微觉一愣,旋即回了一礼,     “可有过所文书?”     刘二飞身而上,施施掏出一个令牌在那校尉跟前晃了晃,那校尉登时惊得眼珠子睁出来,连忙恭敬施了一礼,摆手示意放船。     船从石头津过关,驶入外秦淮,此时暮『色』微垂,际呈现一片青白,两岸华灯初上,已『露』出些许金陵的繁荣来。     外秦淮的河水略有些浑浊,飘着些枯枝烂叶,船头迎风破浪,划出一道深长的涟漪,绵延数丈远。崔沁倚在船头,披着一件薄薄的水云衫,『露』出一张明艳的容颜来,好奇打量两侧垂柳依依,行人喧哗。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色』彻底暗下来,船抵达朱雀航,在水门关验过过所文书后,船撤帆从朱雀航下探出一个头,迎着碧波『荡』漾,缓缓驶入内秦淮。     这一瞬,欢笑语,璀璨灯光扑而来。     楼宇相接,鳞次栉比,商肆层层叠叠倚在两岸,旌旗蔽空,灯火辉煌。时不时有烟花在半空绽放,孩童嬉戏,少女掩低笑,喧嚣盈盈。     崔沁原以为京城东两市,曲江园两侧已够繁华热闹,如今瞧了这秦淮河,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纸醉金『迷』,上人,那半撑着垂在水的幡帷,那时不时倚在楼朝水上船扔来半片香纱的舞女,说不出的缱绻风流,糜丽奢华。     便是前的秦淮河,流水迢迢,浮萍满地,圈圈涟漪绵延不绝。     船终在长干一小渡口停了下来,一老仆提着一盏风灯,身后跟着数位婆子丫头,恭恭敬敬迎着崔沁上岸。     绕过青石小巷,曲径通幽,便是一片锦绣高粱地。     崔沁踏入一三进的院落,小桥流水,雕栏画栋,算不得特别奢华,却已分雅致,婆子们准备了丰富的膳食,崔沁终是乏了,累的四肢绵软,挨着桌案用了小半碗粥,吃了几块玫瑰杏仁糕,末尾嚼了几颗雪白的菱角便停了筷子,再三道了谢,又唤来刘二询问。     “这是何处?”     刘二躬身答道,“娘子,三爷在金陵有数处别苑,此处宅子虽不起眼,却挨着施家,前半路可达金陵书院,您去书院参与编纂大典,来回方便。”     崔沁缓缓点头,是微有诧异,“他不是要掩人耳目吗,住在这,不怕被人晓得是慕家的宅子?”     刘二笑着答,“您放心,这宅子手续隐蔽,没人知道它真正的底细,您管放心住着,而且小的来前,从葛爷那打到,爷此番南下,确实有要务在身,怕是在这待不了几日,您到底孤身在外,还是安全紧要。”     崔沁点了点头,正『色』觑着刘二,     “刘二,虽你与陈七的卖身契在我手,可你们心一直奉他为,我是清楚的,这回来金陵,人生地不熟,安虞为上,我不敢大意,且借用你们一阵子,待他日我回京,你们二人还是回去他身边伺候,我也会给你们一些安置银两,以表谢意。”     这话来前,崔沁便与刘二陈七说过,她带着他们二人南下,宋婆子那边已经买了新的小厮。     刘二便知前阵子他与陈七给慕月笙行方便,终是惹怒了崔沁,得苦着脸点头。     崔沁又拿出两百银票递给他,“你与云碧去街上瞧一瞧,买上些许礼品,明日我去施家拜访。”     离着编纂大典的日子还有日,原先崔沁想休整几日再去施家,既是住的这般近,还是早去早了。     次日晨起,崔沁梳洗一番,带着云碧给施家递了拜帖。     施家乃江南名门,又持编纂一事,自是门庭若市,车马如云,崔沁的帖子递进去许久才得管事回禀,说是稍侯一阵子,崔沁自知人微言轻,也不急躁,便在马车内翻阅书籍耐心等候。     是不消片刻,她却一男子朗在外行礼,     “马车,可是燕山书院的山长崔娘子?”     崔沁觉得这个音似曾相闻,忙得掀帘一探,瞧一身形朗俊,眉目飞扬的男子朝她一揖,正是那日在大报恩寺过的一位士子,崔沁记得此人文章练达,胸有丘壑,才气『逼』人。     当日写得策论便极为出众,可堪为魁首。     崔沁连忙扶着云碧的手下了马车来,朝李涵江福了福身,“不知这位公子是?”     赶车的刘二跳下马来,朝崔沁介绍道,     “娘子,这位便是今年的状元李涵江李公子,此次南行,陛下遣他为编修,总揽编纂一事。”末尾刘二覆在她身侧低道,     “李公子是施老爷子的嫡亲外孙。”     崔沁了,再施一礼,“原来是新科状元,是我失敬。”     李涵江避她半步,含笑再拜,“那日在大报恩寺,得崔娘子点拨,铭感五内,崔娘子远道而来,快些随我进去拜外祖母。”     原来施老爷子今日不在府中,有施家大老爷在前厅待客,因着崔沁是女眷,便迎着入了后宅正院,施老爷子既下帖请崔沁,那么施家是晓得崔沁名的,上下皆分礼遇。     施老夫人是个颜悦『色』的老太太,笑语嫣拉着崔沁说了许久的话,又她生得貌美,举止温雅大方,喜爱的紧,     “崔娘子,你孤身来金陵,不要住在外头,就住在府内,我们家女儿多,年纪与你相仿的也有,你也有人作伴。”     崔沁含笑施礼,“岂敢叨扰,我就在施家隔壁租了个宅子,来往也方便,要您不嫌弃,我时常来叨扰您。”     “就在隔壁无人住的那个小宅?”老夫人是惊讶。     “正是呢。”     “也好,也好,你每日管过来玩耍。”     不一会,施老夫人拉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孙女过来,将崔沁的手递在她掌心,     “你这几日也不用去看书习字,陪着崔娘子在金陵好好逛一逛。”     施颖笑眯眯抱住崔沁的胳膊,挨着她朝施老夫人眨眼,“崔姐姐长得这般貌美,我瞧着她欢喜得紧,祖母不说,我也是要领着姐姐四处玩的。”     施老夫人还有客要,崔沁不便久留,原是打算告辞回去歇着,哪知这施颖是个热心肠的,活泼肆意,抱着崔沁胳膊不放,拖着她便往外走,     “姐姐,你刚来金陵,想必还要买些日常用物,金陵可比京城热多了,我今日就带你去街上逛一逛,告诉你哪些铺子东好,哪个旮旯不能去,以防那些『奸』商欺负你这外地人....”     施颖碎碎念了许久,拉着崔沁便上了马车,崔沁虽有些乏,也确实想了解金陵风物,便由着她去了秦淮河的街市。     施府离着闹市不远,不消半刻钟,一行人便到了夫子庙门口,施颖牵着崔沁下了马车。     太..祖皇帝曾定都金陵,当初的国子监便是现在的文庙,文庙也叫夫子庙,庙前有一硕大的汉白玉广场,广场上矗立着一高大巍峨的牌匾,太皇帝御笔“下文枢”四字悬在正中,气势凛。     夫子庙两侧有一小巷,沿着小巷进去便有许多小商小贩,卖的是各地笔墨纸砚,也有绢花首饰类,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比那京城的铜锣街还要繁华。     逛了一圈出来,崔沁立着桂花树下纳凉,对岸有一三层阁楼,宽阔恢弘,便好奇问道,     “那是什么?”     施颖牵着她的手,顺着视线眺望,红瓦白墙上写着“峥月阁”三字,便笑眼盈盈解释道,     “那是峥月阁,我们江南最大的书画拍卖阁,金陵文人荟萃,有人爱收藏古董,有人爱收藏书画,这峥月阁便是以拍卖书画扬名,此拍卖阁极有信誉,童叟无欺,从不泄『露』买卖双方名姓,我哥哥年轻时还曾作过一幅画送去拍卖,你猜拍了多少银子?”     “多少?”     小姑娘明眸睁圆比了个手指,“足足一千两呢!”     崔沁闻言眯了眯眼,神『色』怔忪道,“施姑娘,咱们逛了半日也累了,回府吧。”     崔沁有倦『色』,施颖小脸垮起,翘嘴盈嘟,“哎呀,对不起,崔姐姐,我忘了你坐了数日的船,定是累坏了,我这就送你回去。”     “无碍的,谢谢你今日陪我闲逛,回头我自个儿也好认门。”崔沁是打心眼喜欢这个热心肠的姑娘。     施颖扶着她入了马车,立即俏眼飞扬,“是吧,我就是这般想的,所以才扯着你出来呢,明日你得了空想买什么,岂不心有数?”     小丫头绞尽脑汁给自己冒失的行为解。     崔沁觉得她可爱极了,最后透过窗口望了一眼那峥月阁,郑重朝她点头,“我是真谢你的。”     施颖送她回宅院,崔沁又亲自将自己所写一幅小楷相送,     “我身无长物,有几个字略微入得了眼,遂相赠一幅,万莫嫌弃。”     施颖闻言眼神睁得亮晶晶的,跟得了宝贝似的,“谢谢崔姐姐,你书画双绝,我在金陵便有耳闻,你是不知道,涵江表哥回了金陵,便将你写过的小楷展示给我们瞧,我们一个个羡慕得不得了。”     “我表哥手那幅小楷,说还是市上买的刊印版,你送我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正本呢!”施颖激动地搂着崔沁的脸,狠狠啃了一口,“姐姐,这个礼物我喜欢极了!”     崔沁顾不上脸颊上的口水,怔怔望着前娇憨活泼的姑娘,觉得她太有趣了。     还有,她真的这般有名气吗?     傍晚『色』还未暗,崔沁避旁人,悄悄拉着云碧入了内室,将一幅画递给她,     “云碧,你可还记得今日路过的峥月阁,你将这幅画送过去拍卖。”     “好嘞!姑娘,咱们早该拿出看家本事吃饭了!”     云碧兴致勃勃抱着画轴要走,又被崔沁给拉了回来,低吩咐道,“别叫刘二陈七发觉。”     云碧眨了眨眼,“放心吧姑娘,那两个叛徒,奴婢防着呢!”     云碧踩着暮『色』寻了个借口出了门,她七拐八拐绕了一番路,来到峥月阁侧门,费了些功夫到他们掌柜的,将崔沁的画拿出来给那人一瞧。     那掌柜的大约四上下年纪,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眼睑极薄,瞧着冷言冷语的,不太好相与,他慢吞吞接过崔沁的画轴,待一展,眼『色』蓦地一变,瞳仁睁得老大,心也险些跳出来,     “你家子是何人?”     云碧拢着袖子俏生生回,“何人你就别管了,我就问你,这画你们收不收?”     “自是收的!”那掌柜的小心翼翼将画卷收好,欲放在一旁的桌案,复又觉得不踏实,最后抱在怀,朝云碧『露』出一个温浅的笑容来,     “姑娘,我们峥月阁的规矩,拍卖款一人一半,此为凭证,姑娘拿在手,下一回拍卖在后日,后日夜,姑娘可执此凭证来领银钱。”     云碧垂眼接过一张书帖,上写着画卷的名称及落款者名号,再盖了峥月阁的文印,她是一次做这一手买卖,心不太有谱,眼神觑着那画卷,不恁道,“我不太放心,不若我后日直接把画送来?”     掌柜的抚须一笑,“姑娘,您去五湖四海打打我们峥月阁的名,我们从未失言,再者,先把画留在这,实则是请我们画师进行评定,好定个合适的底价,如若姑娘不放心,我放话在这,此画若损毁,我陪你一千两银子!”     云碧这一年跟着崔沁宋婆子跑腿,也学的精明,“那你写个字据给我,这一回,下次便不要了。”     掌柜的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暗想这定是外地人,若不是这画有缘故,他何必跟个小丫头掰扯,遂立下字据文书交予云碧,云碧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待云碧一离,掌柜的脸『色』一收,飞快抱着那画卷直奔三楼楼雅,他推门,迫不及待将那画卷展于那人前,眉『色』激动,尾音轻颤,     “六爷,您且瞧一瞧,这是什么?”     对圈椅坐着一六旬老者,他穿着一件浅褐『色』的直裰,身形佝偻,形容懒懒散散,略有几分不修边幅,干涸的唇边搁着一杆长烟,烟雾在他眉眼缭绕,显得他神情深不可测,他眼神冷冷低垂,往画上一觑。     待那久违的,熟悉的画风撞入眼帘,他几乎是从圈椅上一跃而起,手那杆长烟顿时一抖,烟灰差点洒落在那画卷上,惊得他如脱兔一般,飞扬五抓的将那烟灰给拂,再将长烟往旁边小案上一搁,小心翼翼将崔沁那幅画给拾起,认真端详。     流畅的笔法,细腻的画风,飘逸清纵,炉火纯青。     如出一辙的风格,唯独不同的是,这一次落款“牧心”二字,     牧心,牧心,心陷牢笼,而不得心者,当牧心,牧心者,方能牧下。     好名字!     一双漆灰的眼,隐隐泛着悸动,眉睫轻颤了少许,渐渐蓄起一眶泪意,喃喃哽咽,     “一年哪,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到它了...是他回来了吗?”     一年前,一年轻落遢男子,醉酒后在峥月阁即兴作了一幅青绿山水画,画风细腻清绝,至今无人能及,画毕那年轻人丢下画卷苍离去。     他当夜将画进行拍卖,拍了整整五千两银子,他一直等啊等,等那年轻人回来取钱,后来他翻遍整个金陵,那人凭空消失一般,了无踪迹。     至今那两千五百两银子,依旧搁在他暗格,迟迟等不来它的人。     那幅画被拍卖过后,隔山差五,屡屡有人来询问画师何在,意图再买上一幅,渐渐的,这个无名氏在江南名鹊起,以至千金难求。     那幅画后来辗转几道,以两万两的高价被一富商给收藏,成了绝响,他每年总要去那富商家瞻仰一二,每一回都要被那清逸细腻的画风给折服,一年过去了,他已放弃寻找当年的落遢男子,怎知今日一幅一模一样画风的卷轴递到他跟前。     老人热泪盈眶,抱着那幅画泣不成,     “我总算等到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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