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妻_第30章 第30章追妻之道一肃清障碍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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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牢房阴湿沉闷, 充滞难闻的霉味,黝黑的墙壁上辍一盏微弱的烛灯,映摇曳的灯火, 希老夫人微睁眼,     瞧见一白衣女子裙带飘飘立栏外, 一张素容未施粉黛, 却沁惊魄的柔艳。     已经有多少年未曾见这个女?     老夫人晃了晃神,似乎是记不清了。     老夫人并没有太的反应, 是疲惫得仿佛卸去了一身重担,嗓音暗哑道, “你来啦...”     希玉灵倏忽冷笑,往前迈出一步,神『色』冰冷睨她,     “你可知你们犯了什么罪?”     老夫人并未回她,是从她言语间捕捉到了她那份复杂的快意,     “来看笑的?”     希玉灵木脸没应承她。     老夫人垂眼用力呼吸了一口气, 别脸道, “左不是贪污赋税....灵,当年的事, 我知道你恨我, 我这条老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也没想再活,是荣王不能见死不救,你让他将你兄长等人救出去, 有什么罪我来扛!”     希玉灵闻言跟听到了天的笑似的,募的笑出了声,细脆的嗓音回『荡』空空『荡』『荡』的牢房里, 狰狞又阴冷,到了末尾余几分悲凉,     “您看您,到了理寺牢狱,还发号施令,你真以荣王无所不能?我告诉你,你们犯的是谋反的罪,是要抄家灭族的!”     “不可能!”老夫人闻言双目骇然瞪,原先佝偻的身子陡然间使出力气,拼命朝希玉灵爬来,再也没了刚刚的上,眉目盛满了惊恐,     “玉灵,不可能的,你去求王爷,你告诉他,我们希家是清白的....他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圣上会听他的...快去啊,玉灵!”老夫人爬到希玉灵跟前,推搡她的腿。     希玉灵纤细的身子被她推得如摇晃的风筝,她目光无神盯前方的虚空,一不。     希老夫人见她面容凄冷,哑嗓子求她道,     “灵,其实娘也是了你好啊,那个崔颢整日『吟』诗作画,能有什么前途,你瞧瞧,你跟了荣王多风光,你是荣王妃,人人得伏你脚下讨好你,你的子还是世子,未来的荣王爷....这些年希家也因你声势壮......”     “是吗?”希玉灵唇角扯出几分冷笑,垂眸目光落老夫人身上,见她面『色』土黄,头顶泛白,发丝稀疏寥落,已没有半点往日容光。     “当初我嫁给崔颢的时候,你不也说我傍上了京城名门,将来能提携希家子嗣吗?你不是这山望那山,将我当做你求荣的工具,用我的身子换取希家荣华富贵....”     希老夫人嘴唇抽了抽,终是没说出半个字来。     牢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希玉灵才吭声,“我来,是告诉你,将希家捉拿下狱的是当朝首辅慕月笙!”     “慕月笙?”老夫人惊愕地顺木柱爬了起来,浑身的劲仿佛聚了眉,拧成一股绳,     “我们慕月笙无冤无仇,他何故希家下手?”     希玉灵哼出一声冷笑,“今年年初,他娶了沁妻....”     老夫人闻言所有表情顷刻崩塌,面若死灰盯希玉灵,那原先还算矍铄的双眸也沉于灰烬。     当年她使了手段『逼』迫崔颢希玉灵和离,转身将希玉灵嫁给荣王。     如今崔沁利用慕月笙,以牙换牙。     慕月笙是什么人,老夫人身江南不可能不知晓。     她下颚突突地颤抖,嶙峋的手指紧紧扣住希玉灵,蓦地她跟前跪了下来,灼泪也随之滑落,恳求道,     “那慕月笙一贯狠手辣,他当初江南杀得血流成河,他不手则已,一手便是举家不留一人,江南但凡服从他的,阖府上下丝毫未损,若哪家忤逆他,悉数被斩草除根!”     “灵,娘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拆散你们夫『妇』,以至酿成错,我和你哥死有余辜,我无可说,但孩子是无辜的,灵,看你父亲的面子上,希家留下一点骨血,你哥的孙今年才四岁......你是慕月笙的岳母,你去求他,若是不成,你再求沁........务必要我希家留下一段香火.......”     深夜,慕府犀水阁。晚风徐徐吹送,清淡的花香盈满室内。     慕月笙一件玄『色』长袍靠圈椅上翻看崔沁留下的书帖,她写得那幅《灵飞经》一直被他珍藏书阁,原算裱好挂墙上,莫名地就想置手边,日日回来都要观赏一番,指腹摩挲那柔韧的宣纸,恍惚那书卷还残留她惯常熏的梨花香。     脑海里不禁浮现崔沁那日窝他怀里,说要给他写字的模样,笑眼如新月,酒窝甜甜地盛满了雀跃和娇羞,一袭春衫香气凌凌。     慕月笙视线落那飘逸的字迹,渐恍惚,唇角微勾,失了神。     她他身旁时,总觉得这辈子很长,不意这些朝朝暮暮,现才晓得,原来不是什么人会永远那里等他,才后知后觉,她早已渗透他尖,一点点刻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葛俊透微开的窗蒲里瞧了他许久,见他失神不语,踟蹰半晌才敢轻轻叩了叩窗,低声禀报,“三爷,荣王妃求见。”     慕月笙微的抬眸,寒眸似有鹤影滑,倒也没太意外,起身道,     “请去前厅。”     慕月笙前厅侧边的厢房见到了希玉灵。     希玉灵一袭白衫惴惴不安坐椅上,眸眼凝滞黯淡无光,仿佛所有力气聚指尖,指尖用力掐那天青『色』茶杯,泛出一片惨白。     慕月笙神『色』不变,缓步踏入,朝她躬身行了一礼,“见荣王妃....”     希玉灵恍惚抬眸,注视面前的年轻男子,他面容清润如玉,神『色』冷冷淡淡,芝兰玉树般的矜贵男子,实难以想象,他一手翻云,一手覆雨,将荣王、希家乃至陈瑜都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一切并非是因这些人得罪了他,因是给他爱的女人出气....     希玉灵底无数情绪翻涌,竟是五味陈杂。     她缓缓起身朝慕月笙施礼,“见国公爷。”     “王妃何故深夜至此?”慕月笙淡声问,立她面不曾落座。     希玉灵也不敢他面前摆岳母的谱,能强撑力气站立,握茶杯艰涩开口,“我来是想求你,留我侄孙一命,希家罪有余辜,我无可说,但是孩子....”     “如果是希家来,王妃便请回。”慕月笙面无表情断她的。     希玉灵脸『色』一僵,哭腔从尾音带了出来,“慕月笙.....”     慕月笙眸『色』泛冷,“王妃是不是以我放你入理寺牢狱,是给你面子?”     希玉灵眼眸微颤,支支吾吾,十分难堪道,“我知道你是看沁面子.....”     “不!”     慕月笙抬手示意她坐下,自个也随后落座,神情平静道,     “王妃,我之所以准许你入牢狱,是想借你的嘴,让你母亲和兄长当个明白鬼,这样将来他们投胎时,能做个明白人!”     慕月笙闲适靠圈椅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冷血无情的。     希玉灵几乎是颤抖身躯,窘迫惊惧她脸上交织,她手指深深陷入掌,渗出些许血珠来。     她堪堪坐了半个身子,险些就要从椅上滑落下来。     她确实以她理寺牢狱畅通无阻,是慕月笙给她这个岳母面子,这才给了她底气来慕府求情。     但显然,她低估了慕月笙狠辣的程度,也估自己的身份。     再待下去已毫无意。     希玉灵拘窘地起身,一副急于离开的样子,     “是去燕雀山吗?”     身后传来慕月笙冰冷的嗓音。     希玉灵咕哝吞了下口水,扭头觑他,又惊又惧,“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还不许我见她?”     慕月笙眼底缀清冷的笑,缓缓起身摇头道,“你别去了,她也不会来求我,这样吧,我给你一个选择,如何?”     希玉灵眸『色』一亮,期期艾艾问道,“什么选择?”     慕月笙眸光落小案那一册书法,目『色』染了几分柔和,缓缓出声,“要么,我让希家血流成河,要么,我留希家三房一脉,你答应我,今后有沁的地方,你退避三舍,永世不得寻她!”     希玉灵闻言眼眸蓦地睁,鼓得圆啾啾的,她身子抖得如一片枯叶,狠狠瞪慕月笙,嘶声力竭吼道,     “不可能!”     “慕月笙,她是我的女,你怎么能这么做!”     慕月笙不理会她的发狂,慢条斯理卷起那卷书法,负手后,目光淬了冰似的寒,“十年前,你不就是选择了希家的荣华富贵,抛弃了她吗?”     “我....不是的,慕月笙,我是有苦衷的,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希玉灵浑身力气抽干似的,跌坐椅子上,竟是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慕月笙熟视无睹,冷漠断她,“您别我这里装委屈,我不吃这一套。”     “了,这里有一份口供,您可以看看...”     慕月笙从身后卷宗里抽出一张口供递给希玉灵,     希玉灵眼睫挂泪,接了来,一目十行扫去,读到最后,整个人表情痛苦到无以复加,最后跌坐地上,嚎啕哭。     原来十年前,所谓的崔颢醉酒睡了一个丫头,全是诬陷,崔颢是昏睡去,是希家安排那丫头假意脱了衣裳依偎崔颢怀里,制造出他毁人清白的假象。     慕月笙给她的,正是当年那个丫头的口供。     崔颢是活生生被希家给『逼』死的。     “啊......”希玉灵跪坐地,抱那份口供哭得撕裂肺,“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们父女.....”     她哭了半晌,直到嘶声力竭,气若游丝,才扶椅子跌跌撞撞起身,如同木偶般朝外步去,     “我这一生已没有脸再见她,慕月笙,希望你说到做到。”     慕月笙并不意外她的选择,朝她背影施了一礼,“王妃慢。”     待希玉灵离开,葛俊『摸』了『摸』鼻子凑近慕月笙跟前问,     “爷,您不是没算希家三房么?这是诓了荣王妃?”     早先希家的事查清楚时,慕月笙便交待,恩怨要分明,希家三房牵扯不深,希云天是被两位兄长牵鼻子,且希云天的次子希简更是当众希家一刀两断,可见风骨。     慕月笙望窗外黝黑的苍穹,缓缓道,“我不这般说,如何断掉她纠缠沁的念头。”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从来不是慈手软之辈。     长房和二房一个不留,不给崔沁留下隐患。三房一个不,自会存感激。     最重要的是,他如果真的杀了希简,崔沁肯定不兴。     他不要她不兴。     “盯紧荣王府,任何人去燕雀山,杀无赦!”     “遵命!”     荣王妃慕府出门时,希简恰恰赶到了燕雀山。     少年眉目染了风霜,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一身正骨扶门槛,凝望崔沁道,     “沁妹,希家出事了,被理寺以谋反罪名押入牢中,我爹爹和娘亲如今被关泉州府衙,即便他们有错,可到底是我爹娘,我需要即刻返回泉州....”     崔沁见他穿的单薄,将手炉递了去,“我知道,表兄,你路上小...”     “沁妹...”希简没接她的炉子,是眼眶流『露』出艰涩的不舍和落寞,“我科考准备多年,一想考上进士...如今希家被告谋反,我也生死难料.....”     “不会的!”崔沁摇头,宽慰他道,“我得知朝廷拿了长房和二房,独独丢开你父亲,可见三房的态度是不一样的,表兄,你先回泉州,事情有转机也未可知,你还记得我爹爹结识的泉州同知梅鹤先生吗,此人,你可去寻他,他一定会去府衙给你做主,替你开脱。”     “再说你人京城,可见有人要捉拿你?相信我,你肯定没事的....”崔沁也中煎熬,希望此事不要牵连希简。     希简闻言果然神『色』定,“你说得,我今日去理寺,那理少卿还见了我,他知我是希家三房的次子,却不曾难我半句,可见是没把我当做犯人。”     崔沁闻言下暗忖,如果事情真的是慕月笙所办,他估『摸』已经查清楚当年的始末,独独留希简不问,应该是见希简风骨清正,不欲牵连。     “表兄,你定然没事,你先回泉州看望你父母。”     时间紧急,希简也不好耽搁,不舍回眸望了崔沁几眼,想这辈子怕是无缘她一起,这一离别,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见。     凛冽的寒风掠去他眼底所有春花秋月,剩零落半生的孤楚。     “沁妹....”希简略有哽咽,未化的积雪映出他明亮的眼,“除夕之夜,当朝首辅慕月笙会兴庆楼众学子论学,我原算去参加,瞻仰瞻仰这位阁老的风采,看来是无缘了....”     崔沁闻言不禁失笑,“你不参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要是希简知道自己得是当朝首辅,该有多绝望。     “不,我听他讲学,或许能开春的策论得到提点,如今我是科考无望,这辈子怕是无缘娶沁妹你.....”     崔沁怔怔无语。     一声驾,黑衣少年如离箭般携轻风细雨没入夜『色』里。     除夕之夜,理寺卿陈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了案,希家长房连同二房谋反证据确凿,格杀勿论,希家三房被贬庶民,唯有三房次子希简根骨清正,不予牵连。     阁老陈瑜被皇帝当面宣斥,罚奉半年,失了帝。至于荣王府,虽无确凿证据涉嫌谋反,但皇帝依旧以荣王涉嫌希家之事,圈禁荣王府一干人等。此诏一出,京城风声鹤唳,均慑于赫赫皇威。     皇帝年少登基,根基不稳,诸位王叔宗室虎视眈眈,经此一事,他慕月笙的支持下,杀鸡儆猴,令京城宗室噤若寒蝉,总算是镇住了些许狼子野。     荣王更是牵发旧伤,躺塌上咳血不止,希玉灵虽塌前照料他,整个人却是失魂落魄,再不复往日生气,希玉灵身边几位老奴也被理寺拖去拷问,最后经不住受刑死。     至此,慕月笙运筹帷幄,既击了手,辅佐了皇权,争取到了帝王文武百官的支持,还雷霆万钧,恩怨分明地料理了希家一案。从头至尾,他人不曾出来『露』个面,也未有言片语,借力力这一招,他使的炉火纯青。     除夕雪嗡嗡下了一夜,掩盖了旧年所有污垢,百姓万丈晨曦中迎来了新年。     冬去春来,燕山书院红梅开遍的时节收纳了新一批学徒,十五元宵之夜,崔沁更是燕雀山下的广坪举办了灯谜节,邀请全城百姓前来破题解谜。     一夜间,燕山书院名声噪,求学者如『潮』水涌来,后来韩姑娘的引荐下,文玉的夫人文夫人也赶来书院帮忙。     文夫人虽是司业之妻,却不通文墨,她擅长管事,书院里学徒起了争执或有不遵规守纪者,皆是她来料理,文夫人十分彪悍,一时将书院上下治得如铁桶。崔沁中感激,觉有了文夫人帮衬,如臂使指,书院内外越发井井有条。     三月科考即,京城第一书院终南书院,循例报恩寺前的广场举行论学,的便是考前给应举的学生热热身,显公平,终南书院邀请四女子书院的山长前来坐镇当评审,崔沁受邀列。     报恩寺的广场四处搭了锦棚,除了四位女山长端坐其上,更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两侧围观,围观的目的显易见,预先瞧一瞧各路才子是何等人物,倘若能碰上顺眼的或家世品貌相当的,便可记里,待回头科举放榜,榜下捉婿时有的放矢。     善学书院的欧阳娘子上午的策论比试中,点评得字字珠玑,文采斐然,令座学子服口服,崔沁虽不如欧阳娘子广博,可她每一句点评都切中要害,总能一语惊醒梦中人,再加之她相貌出众,气质如兰,自然引得众人喝彩。     到了末尾,每位山长就今年科考的策论谈些拙见,崔沁如是道,     “按说我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国库充盈,蒙兀臣服,若说唯一的癣疥之患,便南边民,历朝历代,治北境侵边易,治南蛮夷难,因蛮夷地处深山,封山封不死,是进不能进,退则无处可退。”     “明帝有云,‘失其『性』,反易『乱』,不若顺抚之。’又云,‘选其酋及族目授以指挥、千百护、镇抚等职,俾仍旧俗,各统其属以,以时朝贡’,皆是良策,后太宗推行以夷制夷,顺之则服,逆之则变,因地制宜,皆上兵伐谋之策。”     “诚然,边民虽远,却也是民,民以食天,朝廷若厚往薄来,互通有无,再以中原物华天宝以制之,震慑之,必能收揽人。”     崔沁想起她数度去到泉州,边远之地的百姓谈及天子多好奇,实则少有敬畏之,因朝廷鞭长莫及,不得不怀柔之。     “此外,《颠略》曾有言,‘土着者少,寄籍者多,衣冠礼法,言语习尚,致类建业,两百年熏陶渐染,类中原无异矣。’想来移民就宽乡也不失一道良策,综上,必得德威并施,怀之以德,何愁蛮夷不服?”     崔沁侃侃谈,惹得满堂喝彩。     诸位学子及各书院的山长皆是掌声雷。     “好,崔山长眼界阔,非我等能及!”众学子也不以崔沁是女子轻视,反倒是觉得她能讲出这么一段远见卓识,叫人拍案叫绝。     欧阳娘子则扶她的胳膊,惊异瞧她,“快让我好生瞧一瞧,这怕是孔孟转世吧!”     崔沁俏脸通红,面颊滚烫道,“诸位莫要玩笑,我不是看几册古书,拾人牙慧罢了。”     “我们哪一个又不是从先贤书上所学,偏就你学得好!”欧阳娘子趣她道,     崔沁愧不敢当。     这些都是她慕月笙书房读的书,当时她喜读四海游记,游记里也夹杂边民治理的记载,也不知慕月笙是不是近来关注南蛮夷,就近的书架上皆是类似古籍,她便细细研读一番,记脑海里,今日遂有感发。     午宴,崔沁并欧阳娘子留寺院用了斋饭,膳后,崔沁算回书院,怎奈欧阳娘子见她真知灼见,便觉遇到知己,欲拉她去善学书院藏书阁论书。     春意正浓,报恩寺东苑开了一墙蔷薇花,绿藤爬满了墙,生机盎然,墙北侧摇曳一园细竹,斜阳从木中散落,时明时暗,光影交迭,投下一地斑驳。     东苑花园正中矗立一五角翘檐亭,亭下三三两两坐几位姑娘,首的便是裴宣。     “裴姑娘,那个崔沁算什么,居然还能坐上头品评学子文章?你可是咱们京城第一才女,今日怎的让她抢了风头!”     裴宣执扇笑不语,倒是她旁边的明蓉县主冷哼接,“她要家世没有家世,除了口出狂言捞点名声,还能怎样?无非就是惹得男人瞧她那张脸,回头好去门当个妾呗!”     裴宣不欲搭,怎奈忽的瞧见竹林里似有身影携来,瞧那片月白的裙角,极似崔沁,脑海里浮现她年前查到的消息,便温文尔雅低声驳了明蓉县主道,     “县主怕是料错了她,人家冰雪之姿,连慕国公的正牌夫人都不做,又如何去给人当妾?”     明蓉县主脸『色』倏忽一变,阴沉似水侧头觑她问,“你这什么意思?”     裴宣微抬下颌,含笑不语。     倒是她身旁的丫头脆生生回道,“县主有所不知,这位崔山长便是慕国公之前妻,她国公爷和离后,被崔家赶出家门,无奈之下隐去身份去了燕雀山开办书院,抵是被国公爷休了,脸上挂不住,才故意抛头『露』面,争一口气罢。”     明蓉县主早先就崔沁的身份有所怀疑,如今听了裴宣丫头这,再没有不信的,脸『色』沉如锅底,正待再骂几句,忽的瞧见前方长廊处,一双身影相携来,那一身月白襟长裙,面若芙蓉的可不就是崔沁么。     暖阳从翘檐铺下一片绵密的柔光,悉数罩她清绝的身影。     美得于耀眼了些。     明蓉县主咬唇,眼底渗出嫉妒乃至恶毒的目光,瞬间脑门充血似的,蹭蹭越石径上到长廊,气势凌厉地挡住了崔沁的去路。     “哟,这位便是我的表嫂吧,哎呀,瞧瞧我这记『性』,竟是忘了你已被我表兄给休了,又被崔家给赶出家门,屁颠颠跑去燕雀山开办劳什子书院,如今又出来沽名钓誉吧!”明蓉县主一身粉裙居临下觑她,语气尖酸刻薄。     崔沁闻言脸『色』倏地一变。     明蓉县主竟是将她底细听得一清二楚,今日故意当众说出来,便是想让她难堪。     欧阳娘子微微错愕,拉住崔沁柔软的手臂,“沁,她这是什么意思?”     崔沁闭了闭眼,扭头满脸愧『色』看向欧阳娘子,正待要解释,不料明蓉县主三两步冲了来,立欧阳娘子跟前,冷冷睨崔沁道,     “欧阳娘子,你被她骗了,她呀,就是嫁给我表哥慕月笙的崔氏女,却不知是何缘故得罪了我表兄,被我表兄给休了!”     欧阳娘子闻言怔的愣住,慕月笙娶裴音,崔沁恰恰嫁的是慕月笙。     欧阳娘子一时脸『色』千变万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就连那握紧崔沁的手,也渐渐失了力道。     云碧见四周贵女皆崔沁指指点点,气得眼眶泛红,瞪明蓉道,     “你胡说,我们家姑娘没有被休,她是主慕月笙和离的,我告诉你,是我们家姑娘不要你的表哥慕月笙!”     “我呸,胆敢说出这般不要脸来,我先撕烂你的嘴!”明蓉县主恼羞成怒,扬手便要去云碧,崔沁先一步将云碧拉至自己身后,面容冷淡道,     “县主,我慕月笙的事,你无关,我是被休也好,和离也罢,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她复又侧头看向欧阳娘子,收敛些许情绪,扶腰肢朝她鞠了一躬,歉声道,     “娘子,我并非有意隐瞒,实则是不想再提旧事,还望娘子见谅,至于娘子连月来多有照料,崔沁感激不尽,他日娘子有所差遣,崔沁不容辞!”     春风拂面,掠她精致的眉眼,她神情坦坦『荡』『荡』,平和如初。     欧阳娘子也曾和离,自然明白崔沁中的苦,之所以略有些难受,因中间隔个裴音。     “沁,你知裴音曾嫁给慕月笙,所以我....”欧阳娘子面『露』苦涩,一向是磊落之人,偏偏谈及裴音慕月笙,似有难言之隐。     欧阳娘子裴音小的手帕交,岂是崔沁这短短半年交情可比?     崔沁含笑断她的,“我明白的,是我的罪,不该你隐瞒....”     好自和离之后,崔沁境很宽,旁人她好一分,她便还上两分,旁人若要离她去,她也含笑欢送。便是裴音,此刻她除了佩服裴音才华横溢,也再无旁的情绪。     她的已如深渊的潭,掀不起半点涟漪。     明蓉县主见欧阳娘子崔沁生出芥蒂,中称快,她扶丫头的手,扭腰肢阴阳怪气道,     “有些人哪,就是处处惹人嫌,克死父母,亲朋离叛,被丈夫休弃,最后落得个孤零零的下场,可怜又可悲哦!”     “我要是她呀,活干什么,要么抹了脖子死了,要么去尼姑庵当姑子,也省的丢人现眼!”     她音未落,五角亭后的穿堂传来一道凛冽的寒声。     “明蓉县主此甚合我意,抹脖子或当姑子,由你来选。”     慕月笙负手跨穿堂,半个身子落满温煦的光,光影沉浮,秀挺的身影透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逸。     唯有一张冷隽的脸被檐廊遮了光,唇线抿如冰刃,一双寒透的眸子泛森然冷『色』。     他目光掠重重纷扰捕捉了尖深处的人,见挑的她,穿一身素净的衣裙,纤细的腰肢下缀轻盈的裙摆,朝『露』般的眸子沉静清透,一如既往未掀波澜。     数月不见,慕月笙里升腾起一股浓烈的感觉。     两道目光越交迭斑驳的光影,不期遇,明明伫立人群中,却又似被隔绝时光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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