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妻_第18章 第18章就这么失去她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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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夜, 最是深沉,灯光从廊芜照下,慕月笙侧颜映着光芒, 清隽冷峻, 瞧见她手里离书, 第反应是皱了眉, 眼底已现了几分薄怒,     “我虽是没跟过辰, 我也很愧疚,但也是事出有因, 太傅弥留之际,将撒手人寰,难道让我丢下他不管,就回来跟赏灯?”     慕月笙语气略有些起伏,“我也得有那个赏....何况陛下也在呢。”说到这里, 终究是放软了几分语气,     “回去, 等我忙完再来陪。”     他伸手想去扶崔沁胳膊,被她抬手避开,     崔沁那娇艳脸如打了霜般, 眼角气出了泪花, 犹自忍住,质问他,     “太傅府是没人了吗?需要须臾不离守在塌前?他还有几个儿子, 很多孙子,待真过世,再去悼念又如何?还是, 到现在还把自己当裴姑爷?”     慕月笙脸『色』变,阴沉着脸,抿唇言不发。     崔沁望着那张深深镌刻在她骨子里面容,终是眼眶泛红,头涌上浓浓酸楚,释然苦笑,     “不过是在里,孰轻孰罢了。”     慕月笙眉微不察跳动了下,他沉默着,『露』出几分愧『色』,伸出手绕过她递出那封离书,虚扶着她,哑声哄道,     “我明白意,回去,回头我再分说。”     崔沁垂下鸦羽般黑睫,凄厉摇着头,想起今日发种种,终是跟绷断了弦,泪意涌上,哽咽道,     “觉得太傅需要,他有要交待,怎么就知道我没要要说呢?”     她缓缓抬眸,泪水在眼眶打着转儿,始终不曾落下,凝望他,尾音发颤断断续续,“或许我....比他还要,我也需要...给我撑腰呢.....”     想起她那个不堪娘,那个算计她父亲,拆散她美满希,还有那个夺妻荣王...     他们像山样压在她头,是她这辈子最大耻辱。     难道不比太傅说那劳什子牌位要?     原她还担忧这些事给慕月笙带来不堪,如今倒是不用担。     离开他,他就不用被人诟病。     她继续个人承受便好。     够了,也累了。     慕月笙瞧着她这般梨花带雨模样,疼惜,面部线条稍稍紧了紧,嗓子黏住了似,终是说不出来。     崔沁深吸着气,闭上眼,将离书再次递至他眼下,语气平复下来,     “嫁给是我厢情愿,到今天为止,我已经碰了无数次壁,也够了,如果没有什么急事,就请在这上面盖个印吧...”     慕月笙这才发觉,她是铁了要离,脸『色』终是沉,     “疯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崔沁抬眸迎上他冰洌气息,字句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我也知道娶我非常为难,不是所情愿,难为这么久,真是对不住,请盖戳吧。”每个字似刀子样在崔沁头滚过,她痛得颤。     慕月笙略吸着气,冷笑声,“等脑子清醒点,再说这个事。”     丢下这欲越过她离去。     崔沁抬手拦住他,再次将那信封戳到他眼前,面无表情道,     “我无比清醒,真,慕月笙,就当我求,我现在点都不想待在这里,哪怕是半刻钟,盏茶功夫,或眨眼......都不行!”     崔沁说到这个份上,慕月笙再如何,也拉不下脸面尊严挽留。     他气得胸膛微起伏,目光穿透夜『色』了望那无边无际黑夜,种突如其来无奈笼罩着他挺拔身躯。     他伸出手,将那封离书给取下,转身入了内。     锋利封沿从她指腹刮过,也抽走了她身上所有力气。     崔沁扶住门框,密密麻麻痛楚沿着五脏六腑『乱』窜,行清泪滑下,她跟着跨入书房。     窗外响起噼里啪啦雨声,屋内寂静,隔成两个世界。     慕月笙坐在书案后,掏出了信,目十行扫过,都是熟悉字眼。     行云流水,气呵成。     她行楷竟也写得这样好....     慕月笙苦笑声闭了闭眼,将离书给放下,凝眉望向崔沁,脸『色』彻底缓了下来。     温顺着劝道,“对不起,我知道今天是我错,让失望了。”末尾清湛眼眸浮现几分柔情问她,“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他语气前所未有温柔,甚至都听得出他绵绵歉意。     崔沁跟木鸡似,呆立在案前,脸颊无丁点儿血『色』,只僵着唇开口,     “国公爷不是还有要事吗,别耽搁了。”     慕月笙脸上闪过丝苦楚,再也没法淡定,修长手指捏着纸边略略发紧,甚至有纤细青筋暴『露』,头次放下尊严,略带几分恳求,     “是我妻子,也知道我身份摆在那里,朝政里里外外事都要我打点,我没办法周全顾到情绪,沁儿,再好好想想。”     崔沁抬眸望向慕月笙身后书架,那书架旁边悬挂着副青石松林画,正是慕月笙裴音合作。     上次在这里,她被他赶了出去。     这次,她再次看到这幅画,猛然释然。     “倒不是因为今日之事,而是这么久以来,我也看明白了,是我厢情愿,陷入自己扎牢笼里无法自拔,其我知道里并没有我,只不过是习惯了有个人在后院等,我又何苦强『插』脚?里有谁也好,没谁也罢,都不要了,我努力过,我不后悔,我也不怪,我想很清楚,签字吧。”     崔沁脸『色』平静如陷在深渊湖,掀不起半丝涟漪。     慕月笙喉结上下翻滚着,再难从艰涩喉咙里挤出半个字。     他垂眸看向那封离书,伸出手缓缓拾起自己印信,闭了闭眼,将私信盖下。     纸张私信摩挲声响格外刺耳。     像是利刃将二人关系斩断得干干净净。     他艰难地将离书给拿了起来,缓缓往前送,目光落在她那双绣花鞋上,雪白缎面绣着朵玉兰,沾了不少尘土泥渍,依旧难掩姿容。     崔沁二不说上前,将那离书给抽离开来。     仿佛被抽走似,慕月笙终究感觉到有股密密麻麻酸胀涌上胸膛。     指节分明手指轻轻抖,里莫名地慌了下。     余光,那面容姣好小妻子,干脆利落拾起信封,将离书装入,朝他福了福身,转身消失在门口。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艰涩往门外瞧去。     崔沁身影折入廊芜,瞧不见,清清楚楚听到她脚步声,那么急,那么快。     恨不得立即逃离他似。     终是等到那纤细身影到了侧面长廊,只惜是闪而过,如惊鸿般很快从他余光掠过,了无痕迹。     他就这么失去了她。     屋内灯光融合,映衬得他面容柔。     他所有锋芒冷冽悉数被灯芒给遮掩,只留下温润如玉容颜。     他说不清楚里是什么滋味,只好像眼下,没什么事值得他去挂念,也没什么东西值得他提起兴致,口骤然空落到了极致。     须臾,蓝青踱步至门口候着,瞧见屋内慕月笙手撑着额,闭目养神,神情掩在半片阴影中,瞧不真切,孤寂身影陷在圈椅里,湛蓝『色』长衫遮掩不住他疲惫,无端叫人出几分疼。     他刚刚瞧见崔沁离开,手里还拿着信封,便觉不妙。     莫不是离了?     瞧着主子情定是极为不好,他印象里不曾见慕月笙这般提不起劲。     外头太傅丧,陛下将丧事交予慕月笙打点,朝廷要按什么章程规制去给太傅办丧,都需要慕月笙来定夺。     蓝青时踟蹰不已,是进亦难,退亦难。     犹豫了片刻,蓝青想起慕月笙贯作风,终是清了清嗓子,温声唤道,     “三爷,礼部来了官员,在外头等您示下,询问太傅...”     “不去了...”     圈椅那头传来慕月笙冷清嗓音。     蓝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睁圆了眼,“什...什么?”     慕月笙坐在窗下圈椅里,缓缓抬起冰魄眸子,了望窗外烟雾蒙蒙,     “就说我染了风寒,将事情推给礼部尚书胡精忠。”     蓝青震惊地张了张嘴,默了片刻,终是什么都没说,忙得颔首,“是...”     他转身匆忙步去前厅,脑海里是浮现起裴音逝去那晚慕月笙模样。     虽是悲伤,些许是早早做了理准备,不见有多痛苦,没有丝毫倦怠,照样早出晚归,出入庙堂。     眼下仅仅是崔沁离,慕月笙便出几分颓丧之气。     这是蓝青所仅见。     慕月笙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只知道,是在遵循身体本。     明明在盖下那个私印前,满脑子还是朝中政事,以及要如何说服他母亲将裴音灵牌迎入祠堂....崔沁离开后,骤然就像是抽走了他所有气。     那些原以为很要事,悄然便不要了。     他闭上了眼,就这么枯坐在那里,沉沉睡去。     夜『色』凄『迷』。     崔沁冲回荣恩堂,入门时候跌了跤,身子撞在博古架上,陈列之物顿时砸得满地都是,动静太大,将方嬷嬷云碧都给吓醒了,二人惊得睁眼,瞧见崔沁身子如枯叶般挂在博古架上,大惊失『色』,     “夫人!”     “姑娘!”     云碧急忙扑过来将崔沁搀扶起来,见她脸上毫无血『色』,好像是遭遇了什么人惨祸。     还当崔沁去了前院那么久,是跟慕月笙在块呢。     “这是怎么了?姑娘别吓我!”     崔沁木着脸,踉跄坐在堂屋里,将手里离书在方嬷嬷云碧眼前晃了晃,哑声吩咐,     “方嬷嬷,还请您去帮我雇几辆马车来,记住不要慕马车,要外头,云碧,即刻收拾我衣物嫁妆,我们离开。”     方嬷嬷云碧目不转睛盯着那个信封,几乎是吓蒙了,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姑....姑.....”云碧张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再看那信封便知木已成舟,为时晚矣,早点走也体面,遂含着泪入内去收拾行装。     方嬷嬷是踟蹰着没走,眼底噙着泪,“夫人,您这是何苦....您再给国公爷个机会,老奴去容山堂找郡主.....”     方嬷嬷匆忙擦干眼泪就要走,被崔沁给扯住了袖子。     她面庞发白,十分虚弱道,     “嬷嬷,求您了,让我走吧,我是真待不下去。”     方嬷嬷怔了半晌,最终无奈去安排马车。     雨势渐大,风声涌动,天际渐渐『露』出青白。     光突然透进来,崔沁眯起眼微有些不适应。     她已经在堂屋内坐了整整两个时辰,身上闷出身细汗,沁在肌肤衣衫,滑腻难受,入了里擦拭了身子,换了件杏『色』绫罗裙,依然安静坐在堂屋角落,神情恍惚,如被雨水浇湿雏菊。     云碧带着丫头们大抵收拾好了行装,慕东西概没要,只有独属于她自己那部分嫁妆,也就七八个箱子,并些随身金银细软衣物。     院子里丫头们都哭红了眼,嘤嘤啜泣片。     崔沁是最好不过主子,平日从不苛刻她们,也轻而易举驭下,叫人服服帖帖。     这样主子哪里找?     偏偏终是要走了。     云碧知晓崔沁昨夜食未进,温了碗热粥递给她,     “天快亮了,姑娘,您吃点东西,咱们这就走。”     短暂怔忪之后,崔沁眸子虚白瞥向她,云碧慌忙遮掩开,不叫她瞧见自己哭红眼眶。     崔沁无力捧起那碗热粥,险些滑脱,热腾腾气浪熏着她眼,眼眶渐渐湿润,她咬了咬牙,闷头喝上几口,热粥滚入,腹内是强自往外翻涌,她终撑不住,再次恶地吐了出来。     她贯如此,里难受便吃不下东西。     “罢了....”     她将碗置于高几,扶着云碧手起身,望向外头渐渐明朗天『色』,     “芙蕖,扶我去容山堂,拜别老夫人。”     那名叫芙蕖婢子几乎是哭着上前,搀着崔沁出门,又小丫头撑起油纸伞紧随二人之后。     天地被雨幕给笼罩,『迷』『迷』蒙蒙,望不到尽头。     崔沁赶到容山堂廊外,甄姑姑已经出来招呼嬷嬷丫头去备早膳,瞧见崔沁步履缓慢走来,神情很是愣。     平日这个时辰,崔沁还没醒,怎来得这般早,瞧着浑身上下风尘仆仆,中陡然出不妙预感。     “三夫人....”     “母亲醒来了吗?”崔沁往东次窗蒲望了眼,     甄姑姑见她神情憔悴,慌忙搀住她,“郡主『迷』『迷』糊糊睁了眼,瞧着也还没完全醒来,您这么早来是有事?”     崔沁垂下眼眸,复又望着她浅笑了笑,“我是来拜别母亲,没醒来更好,我磕个头就走。”     说着崔沁往后退了步,稍稍理好宽袖,朝着正门堂屋跪下。     声又声,头点地,结结磕了三个头。     甄姑姑捂着嘴差点哭出声来,她跪在崔沁身旁,努力去搀扶她,     “您别这样...别这样...”     崔沁神情异常平静,顺着她力道缓缓起身,脸上犹然『露』出几分清透笑容,     “跟母亲说,叫她别担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她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     “我走了....”     崔沁丢下这番扶住芙蕖手臂折身。     甄姑姑压着嗓子哭得泣不成声,痛如绞。     顷刻,崔沁绰约疲惫身影消失在廊后。     东次内,蓦地响起阵瓷器碎地清脆声音。     甄姑姑惊,忙地擦干眼泪,折身入内。     软塌上,老夫人被冷月搀扶着裹在方薄被里,缓缓睁开了灰蒙蒙眼。     “外头是谁?”     甄姑姑欲开口,眼泪滑了下来,最后忍不住失声哭道,     “是三夫人,她在外头给您磕了三个头,说是您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老夫人闻言神情像是不堪风霜侵蚀古瓷,终是出现丝裂纹。     目中无神愣了许久,方垂下眼皮,沉沉叹着气,     “慕月笙昨晚没回吧....”     “太傅去世了...”     “呵!”老夫人仰头嗤笑声,咬牙恨道,“到死都要害我笙儿,害他离了妻子....”     老夫人手捏住茶杯,极力忍着怒火,在快要捏碎时,忽松开了手,整个人泄了气似,眼底缀着泪光。     “我就知道,她怕是撑不住....”     仰眸,将泪水吞下,老夫人吸了吸鼻子,吩咐甄姑姑道,     “还记得去庄上荣养宋婆子?”     甄姑姑微微讶异,连连点头,“记得,记得,她不是带着她孙去了乡下,给您管着片庄田?”     “她有些拳脚功夫,最是聪慧不过,这样,即刻派人将她她孙接入城来,沁儿那娘人我在是不放,想个法子把她安置到沁儿身边去,我也好放,到底是我害了她,不忍见她被人欺凌。”     “哎哎哎,老奴这就去安排。”     想还是老夫人虑周全。     慕月笙在片雨幕中出了门,虽是推了丧葬主持事,还是得正式去裴悼唁。     葛俊撑着把硕大油纸伞,侯在他身侧。     风雨交加湿了他片衣摆,他穿着件素『色』杭稠直裰,立在侧门巷子口。     雨水滴滴答答在脚下蓄了滩水,映出他依然清隽身影,以及眼底那抹消沉。     巷子尽头,几辆马车徐徐前行,雨水沿着车檐跌落,形成串雨柱。     空蒙水雾缭绕,『迷』离了他清湛眼。     车轮滚滚仿佛轧在他尖,碾压出丝细碎痛。     他纵横半,守住浩浩山河,留不住人。     蓦然,那马车里伸出只皓白手腕,白皙手指上下晃动,逗弄着雨珠儿,惹得细碎水花四溅。     那曾是他最爱握着地儿,盈盈掐,又柔又软,他爱将它握在掌『揉』捏,总是激起她眼娇嗔...     如今是镜花雪月,只凭了想。     忽片风雨刮了过来,扑湿了他眼睫,浓密黑睫沾了水珠,随着那马车转入大道,那纤细手腕也消失不见,他眼底光被彻底浇灭。     仿佛刚刚那瞬是幻觉。     马车内,崔沁捂着嘴咳了好几声,抿了口清茶,干痒嗓子总算是好受。     云碧眼周围红肿不减反增,她颤着尾音问道,“姑娘,咱们去哪里?崔会收留咱们吗?”     车帘被支开半,『露』出片茫茫雨幕,明明街上有些嘈『乱』声,听在崔沁耳里有几分难得宁。     她底已经许久不曾这般平静。     因为没了在乎东西。     空空如也,再也不用担失去什么。     “回崔看看,若是大伯父在,便留下。”     倒不是她非要回崔,只因那里确是她长大地方,而且大伯父刚升了官,大伯母应当不会嫌弃她吧,何况还有那么多行李,时也无处安放。     云碧胡『乱』点着头。     方嬷嬷给她们雇了三辆马车,车马粼粼,穿过嘈杂街市,驶入崔小巷。     云碧撑着伞敲开了崔侧门。     守门婆子瞧见云碧是喜,探头朝外瞥见三辆马车停下,那马车不像是慕府用车,便觉不对劲。     “云碧姑娘,这是二姑『奶』『奶』回来了吗?”     云碧眼神闪烁着,僵硬笑着道,     “是啊,快些开门,让我们姑娘进去。”     婆子瞥见云碧那红肿眼已然猜了大概,     “等等,我去禀报夫人。”     片刻后,崔夫人闻讯赶了来,瞧见云碧脸虚立在门槛,再瞥着第辆马车那紧闭车帘,绷着脸喝问道,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云碧不敢隐瞒,支支吾吾道,     “姑娘跟慕国公....离了...”     “离”二个字眼将崔夫人给砸了个天旋地转,     “什么?”她嗓子陡然拔高得跟公鸡嗓似,     “是不是沁丫头做了什么,被慕休回来?”     “不是,不是,是我们姑娘主动离!”云碧忙不迭解释着,娇颤声音被雨声给淹没,     崔夫人更是眼珠子瞪得老大,消化这句后,朝着云碧猝了口,     “我呸,主子是什么身份,那慕国公是什么身份,她离了人?怕是被休回来,滚滚滚,我们崔不要弃『妇』进门,有多远滚多远!”     崔夫人将云碧往雨水里推,飞快将门给掩上。     云碧跌在水摊里,湿了大半个身子。     崔沁在马车内急得朝她伸手,     “快些进来。”     云碧是气不过,爬了起来,对着里头狠狠骂道,     “大夫人,也太没良了,没有我姑娘,以为大老爷被放出来?还升官?们过河就拆桥,吃相太难看了,您不顾忌着自己声誉,难道也不顾及大老爷官运吗?”     云碧还要再骂,被崔沁呵斥住:     “回来。”     云碧哭着回了马车,崔沁帮着她褪去湿漉漉衣裳,从身旁包裹里拿出干净衣裳换上,吩咐车夫赶路。     “姑娘,咱们去哪里呀?总不还住客栈吧?这么多东西,住客栈还担贼呢。”云碧头惶惶,满目『迷』茫无助。     “崔太耻了,怎么落井下石呢,呜呜呜....”她终是忍不住,埋在膝盖处,哭得跟个没人要孩子似。     崔沁倒是神情平静得很,她早也料想了这种,便扬声吩咐车夫,     “去当铺。”     如此更好,她也不欠崔什么,当真是孑然身,了无牵挂。     晌午,远方天际缓缓拉开亮白天幕,雨渐渐停下,轮白日被青云遮住,云层将那光芒给滤过,如月盘皎洁。     马车在西市东北角落里最大当铺停了下来。     除了两箱子书册字画卷轴,其他六个箱子被全部抬下。     等到掌柜帮着主仆将应当物件给清理出来,已过了午时。     崔沁静静坐在当铺待客雅里,望着窗外明净天光出神。     午后骄阳似火,阳光从茂密树枝洒落,被切割成细碎光斑,折『射』入房,点点落在崔沁眼底。     她头时而空茫,时而沉,种种情绪压在口,宣泄不出。     云碧将最后个小紫檀锦盒给拿了出来,打开便瞧见支熟悉簪子。     她记得,这是慕月笙亲自给崔沁雕刻羊脂玉簪。     想必姑娘舍不得当掉。     云碧拿着那玉兰羊脂玉簪来到雅,将簪子递到崔沁眼前,     “姑娘,这个不当吧?”     崔沁眼眸低垂,目光落在那个“笙”字上,刹那凝住,脑海里浮现起他明润面容。     那夜,她便是半倚靠在他怀里,亲眼瞧着他刻上他名字,将这信物送给她。     这是二人相处以来,他唯赠予她礼物。     自然是不舍。     换做以前,当了它怕是要了她命。     崔沁几乎颤抖着手,想要去接它。     那是最上等羊脂玉,白如凝膏,每寸无不绽放着温润光泽。     她手在快要碰触到簪子时,倏忽收住,手指已颤发白,极力隐忍着内深处不舍眷念。     她有多么想留住它,是不,已经离了,就该把所有念想断干干净净。     忘了它,忘了他吧,崔沁。     她在底遍又遍跟自己说。     枯瘦手臂缓缓垂落,随之而来是晶莹剔透泪珠,是颗颗啪嗒啪嗒往下掉,紧接着如断了线珠子,行行落了下来,最后更是如汹涌而来『潮』水,开了闸似,奔腾倾下。     崔沁将脸埋在掌,哭得撕裂肺,寸断甘肠。     自从昨夜等他到天荒地老,听着他要将裴音牌位入祠堂,拿着离书去书房找他盖印....直到给老太太磕头,再被崔给赶出门来,她始终都不曾落泪。     但此时此刻,真正放弃这颗簪子,就如放弃这么多年对他所有感情信念,将那束唯照亮过她光芒,从尖剥离。     仿佛这半都白过了,只余满腔荒凉。     ............     傍晚,霞光万丈,将燕雀山腰层层暮霭给拂开,疏木斜晖,层林尽染。     主仆二人当了七千两银票在身,寻了个档口租下两进院落。     车夫将她们送至庭院,帮着卸下那两箱子书物便离开。     寻常不这么快租得到院落,崔沁也只是让云碧去档口打听,哪知道运气刚刚好,便碰上这么宅子,宅院被收拾得还算干净,屋内摆设也极为简单,很得崔沁喜欢。     燕雀山是城内少有处风景,山虽不高,是风景如画。     崔沁租这宅子便在附近,正好这月也好好散,且修整,慢慢筹划出路。     崔沁昨夜宿没睡,便挨在正房小塌休憩,云碧打外面去买些锅碗瓢盆及稻米,打算晚上煮些粥食给崔沁。     哪知道出去不到片刻,崔沁便听着云碧扯着嗓子回来了。     “姑娘,姑娘,奴婢从大街上捡了两个人回来。”     崔沁披着外衫出堂屋,瞧见穿着破败,满脸朴笑容老嬷嬷,拉扯着个明眸皓齿小丫头,忐忑站在云碧身旁,望见她时,眼底闪过不加掩饰惊艳。     只见那嬷嬷大约是五十上下年纪,发鬓略有些花白,瞧着眉眼善,是个极为干练婆子,那小丫头更是长得水灵灵,乖巧爱,很是投崔沁眼缘。     “怎么回事?”她亭亭玉立在廊下,俏如支荷,浅笑问着,廊灯下,她脸『色』依然白厉害,瞧着有几分弱不禁风。     云碧上前搀扶着她,跟她说了宋婆子来历,原来是上京投靠亲友不成,流落在大街上穷苦人。     崔沁暗道自己如今是叶浮萍,不如收留了祖孙俩,更何况此刚住下来,也需要人手,便是口答应,当自人处。     宋婆子小丫头感激不尽,连忙跪下磕头。     磕完头,便见那宋婆子安排孙去烧水,自个儿抡起袖子去打扫屋舍庭院,仿佛恨不得立即表现遭,好叫崔沁晓得她得用,崔沁笑着朝云碧摆摆手,让她赶紧去上街采购,回了屋内休息。     两刻钟后,云碧张罗着车子东西回来,屋子人热热闹闹煮饭做菜,炊烟袅袅,院落里渐渐有了烟火气息。     ...........     夤夜,犀水阁西次只点了盏灯,映在慕月笙明眸深处,漾出几丝亮芒,若静水微澜。     桌案上摆满了折子,他摊开最上面那道,看了半晌,竟是没瞧进去个字眼。     最后呆坐在案前,凝望那方灯火出神。     今日他去了遭太傅府,席裴大老爷问他裴音牌位入祠堂之事,被他明确拒绝了。     她大概会不高兴吧。     慕月笙里这样想。     昨夜种种浮现眼前,他脑子里跟炸开似,有那么瞬,他恨自己为何不强行离开,堵住她头。     今日亲眼目送她车马远去,宛如在挖去了块肉,起还不觉着疼,到了晚,伤口便涩涩泛红,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得厉害。     葛俊在这个时候躬身入了屋子。     “三爷,夫人没回崔府,而是在外头租下了宅院。”     慕月笙愣了半晌,须臾才问道,“怎么回事?”     葛俊暗暗瞥了眼他清冷神『色』,轻声道,“夫人原是回了崔府,只是被崔夫人以崔不要弃『妇』为由给赶了出来...”     慕月笙听到这里,霍然起身,高大身躯瞬拔地而起,眼底憎恶毫不加掩饰溢了出来。     葛俊打听到消息时,也是惊掉了下巴,暗骂崔夫人恨恼,忙不迭来回禀慕月笙。     慕月笙胸膛仿佛被九幽烈火在熔烧,愤怒,悔恨,懊恼疼,种种情绪在他口焦灼,堵得他好不难受。     默了半晌,他从牙缝了挤出寒声,     “我又不是休妻!”     葛俊硬着头皮回道,“人崔夫人哪里信....”     毕竟换谁嫁给慕月笙都不会离,偏偏崔沁是个异数。     慕月笙跌坐在椅子上,手按着眉,唇瓣血『色』顷刻褪去,只余眸眼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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