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韶华_第111章 番外八年后(九)顾鸾轻笑:夫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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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下, 骏马自京中街巷间疾驰而过。     杨青原本着人公主府传过话,却不料入宫觐见会这样久。眼下天『色』已晚,他若再登门拜访便不合宜, 心下就想一会儿将悦颖请出来几句话就好, 免得让旁人见要起些子虚乌有的议论, 平白辱悦颖的清誉。     几刻之后, 杨青到府门口。     他勒住马, 府中即有小厮迎出来, 他将马交给小厮牵走, 径自向公主府的府门, 叩叩门环。     “谁啊?”里面先有仆『妇』扬音问句, 不多时, 府门就开。     门内的仆『妇』识得他, 低眉顺眼地笑:“大人,这都什么时辰。”     “我知道。”杨青颔首,“我不, 只请殿下出来两句话就好。”     仆『妇』却摇头:“殿下已睡下, 大人请回吧。若有什么事, 大人不妨明天白日来见。”     杨青想想, 好。他原没什么要事, 只是想见她罢。     他于是像那仆『妇』道声“多谢”,便欲径自转身离开。却听那仆『妇』又:“大人该瞧瞧府中东北角的院子。”     罢, 她便探手关门。杨青一愣, 不及回头问上一句,府门就已关合。他滞滞,拧着眉头径自回府。     他已在宫中待一整日,晌午时皇上赐宴, 晚上他们却是都没用膳就散。杨青早已饥肠辘辘,可因仆『妇』那句话,他却一时没用膳的心思,府门就闷头往后头。     他身边的小厮清楚底细,出他要何处,不吭声地跟着。在他离近东北侧的那方院时,小厮更是直接识趣地溜。     漆黑的夜『色』里,月门中两扇半圆的木板关合着。杨青一时想不到院子里究竟有什么,立在门前缓一息,才伸手将门推开。     不及定睛,一股浓郁的香气袭面……像是鸡汤的味道。     田螺姑娘?     有那么一瞬,杨青鬼使神差地想起儿时听的神话故事。     下一刹,他的目光定住。     月『色』之下,人淡绿『色』的襦裙柔和清丽,坐于石案旁,侧颊再熟悉不过。     在她面前的石案上,一只砂锅放在小炉上,小炉中窜着火苗,令炉中的热气裹挟香气四溢。     杨青不由自主地窒息,脚像是被钉子钉住,挪动不,回不过神。     悦颖抿着茶,偏过头,笑『吟』『吟』地他:“大人是打算继续傻站在那儿,还是先阖上院门,我们话?”     这句话令杨青如梦初醒。他突意识到让旁人知道她在这里恐怕不好,急忙回身关上院门,几步至案边,坐下来:“殿下怎的在我府里?”     这句话没完,他就随着她视线的牵引到她身后院墙上的那道门。     这道门原本自是不存在的。     杨青愣一下,悦颖慢悠悠地又:“我猜你没用晚膳,煲鸡汤给你。”     杨青蹙眉:“殿下……”     “昨晚我在。”她目不转睛地着他,“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心大。足足两年没回府,回来不先四下。我等不着你,只好自己先回。”     她一壁着,一壁给他盛鸡汤。这鸡汤不知炖多久,汤『色』已金黄,在院中浅淡的灯火映照下,油花飘在面上,令人食指大动。方才他不在,她自己闻着香味都饿。     可她将汤递过,他却不接,只一喟:“殿下不要装傻。”     悦颖滞滞,将汤碗放在他面前,反问他:“是谁在装傻?”     杨青蹙眉。     她:“我已十七岁,若未婚夫没有亡故,我已嫁人为妻,早便不是小孩子。许多事情,是大人在装傻充愣。”     杨青垂眸不言,悦颖不再言,只等着他发话。     半晌,他失声一笑:“个中道理,殿下必定心中都明白。又何必来戳破这层窗纸,徒增难堪?”     她摇摇头:“没有人会难堪。”     罢她站起身,绕过石案,伸手拉他的衣袖。     他不愿理睬,她不依不饶地硬拉,他终是不得不起身,被她拽到那扇门前。     她信手将门打开,门那边的一片翠竹就映入眼帘。可那翠竹却不是依墙而建,留一道可供一人走动的窄道,上铺石子,是挑细致的石子路。     悦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门与翠竹不是我自作主张修的,公主府修成那天便有。我搬来的当日父皇在,他跟我若日后一直无心嫁人,如张公公那样收养几个孩子,亦能一享天伦之乐。”     杨青眼底一震:“你什么?!”     他瞠目结舌地着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九五之尊口中道出来的。     话中的道理不稀奇,只是偏偏提及张俊。     若只为□□这一事,大可不必提及张俊。     杨青不可置信:“怎会……”     “我父皇早就知道。”悦颖抿唇,“我思来想不知他是从何而知,却可见他不在意。大人,若连父皇都不在意,我们又何必这样消磨下,不如就……”     “殿下。”杨青沉声,打断她的话。     月『色』明亮,他迎上她的眼睛,出她眼中的不安和期待,摇摇头:“殿下要知道,我是个宦官。宦官不能为的事,何止生儿育女这一样?殿下不要再想这些。来日……还是让皇上为殿下另择一位驸马,好好成婚吧。”     他罢,转身就要走,走得极快,几乎像是要逃。     可她在身后喊起来:“你胡!分明就是只有生儿育女这一样!”     杨青皱眉,神情复杂地转过脸,到她一脸的执拗。     执拗之中,她双颊红起来,很快红到耳根。她死死盯着地,又道:“我已……我已懂一些,你休要诓我!”     “?”杨青哑半天,思来想,仍旧不明白,“我诓你什么?”     “你不懂?”她一怔,突慌张。     他等着她出个所,可她局促起来,一步步往门那边退:“那……那回头再。时候晚,我先回歇息,你你你……你鸡汤记得喝!”     罢,院门啪地被她关阖。     “……”杨青门、汤,汤、又门,还是没懂。     .     宫中,又一整日过,顾鸾终于好整暇地下旨,请国公夫人入宫来。     国公夫人已有一天两夜打听不到儿子的消息,听闻皇贵妃宣她,自立刻赶宫门。顾鸾坐在纯熙宫正殿里安等着,国公夫人满目惶恐地入殿来大礼的时候,她正在想今日这茶好像沏得偏浓一点。     蹙蹙眉,顾鸾带着三分不满将茶盏放下,睇眼国公夫人:“夫人不必多礼,坐吧。”     宫女即刻上前,扶国公夫人起身,至侧旁落座。顾鸾凝视着她抿起笑:“国公一府簪缨数代,夫人是见过世面的,本宫便不必与夫人拐弯抹角地话——此番传夫人来,夫人该知道是什么缘故。”     “是……”国公夫人强定心神,颔颔首,“娘娘容禀,此事实在是……臣『妇』中虽簪缨数代,却不曾尚过公主,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摩擦。若惹公主不快,臣『妇』愿向公主赔罪,但求娘娘莫要为难不相干的人。”     顾鸾轻笑:“夫人若这样搪塞本宫,可就实在是不聪明。”     国公夫人一滞,连忙起身,诚惶诚恐地又拜下:“臣『妇』不敢……”     “你不敢?”顾鸾这回不再客气,面『色』尽冷下,“你这是自持身份,知道本宫不能让你向晚辈赔罪。若本宫真让你,事情传出,倒成公主不敬婆母仗势欺人!”     国公夫人没料到她会想得这样明白,更没料到她会得这样直,一时额上直冒冷汗,忙叩个首:“娘娘恕罪!”     顾鸾懒得她,视线瞟向一旁:“本宫今日就跟你把话个明白,你们府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算计,别为外人真不知道。皇上敢将公主嫁过,就不会让她吃半点亏。你若琢磨着公主受委屈要担罪名的只有驸马一人,便是打错算盘。从今往后,你们一府的荣辱都系在公主身上,公主过得好,你们跟着沾光;公主委屈……”     她微笑起来:“别当你们世显赫,皇上就真不敢动你们。”     国公夫人跪伏于地,竟应不出一个字。     “况且,若只是要治你,事情都不必闹到那么绝。”顾鸾轻哂,复又端起茶盏抿一口,润润喉咙,“你就一个亲生的儿子,国公的嫡子庶子加起来却足有七个,另还有五个女儿。你若你那个儿子此番入宫平白无故地没,国公是会为他来鸣不平,还是会为保住阖府的荣耀与『性』命息事宁人?”     国公夫人倏抬头:“娘娘……”     她眼中已满是惊恐,面上血『色』尽褪。     顾鸾对她这副样子颇是瞧不上眼:“瞧你这点出息。”着皱皱眉,“你想让你儿子承袭爵位,好生教养他,让他自己长本事才是道理。再不,你若有本事挡这门亲事,不让原配的儿子出头,本宫敬你三分。可如今呢?”     顾鸾厌恶地摇摇头:“你搏不过这些男人的心思,又教养不好自己的儿子,就冲着儿媳。她在宫里金尊玉贵地长大,被教得知书达理,不是为夫吃这种哑巴亏的。”     “所这回的事,总还要有个交代才好,本宫给你两个选择。”     及此出,她复又顿顿声。国公夫人僵硬地跪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敢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     顾鸾反倒笑起来:“一则,是你认下这苛待继子的恶名。本宫自会想法子让京中贵眷们知道,公主从国公府搬出是挨你的欺负,如此方能绝后患,免得你们府里有那个不长眼的出来颠倒是非,没的污公主的名誉。”     “不……不……”国公夫人连连摇头,“臣『妇』……臣『妇』若落个苛待继子的恶名,日后还如何在宫中立足!”     “是。”顾鸾地笑,更善解人意地问她解释两句,“这名声传出原就不好。更何况这‘继子’还是原配嫡出,更显得夫人不容人。”     “是……”国公夫人惶恐地点头。     “那就简单。”顾鸾笑容敛,居高临下地睇着她,眼中沁着寒意,“那就依第二样——让满京城都知道,你们苛待公主是因爵位之争。简而言之么……”她颔颔首,“就是你们目无君上,竟拿天公主当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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