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韶华_第75章 别误会下回不论有什么缘故,但凡她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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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尔玟没有在纯熙宫多留, 小坐寒暄了一会就告了退。     楚稷庆幸她走得快。今日除夕,礼数颇多,也很忙, 忙里偷闲地找顾鸾, 自然不想有外人搅扰。     于是茉尔玟一走, 就凑到顾鸾跟前揽住了她:“今日事多, 估计难再抽空过, 你自己好好用午膳, 别等。”     “嗯。”顾鸾点点头, 有些心不在焉。     含着笑亲了亲她的额头:“想今晚旨晓谕六宫你有孕的喜事, 再晋你妃位。你若不想见人, 明天就紧闭了宫门, 别理她们。”     她又点点头:“好。”     张俊挑了帘进:“皇上, 还有数位大人等着贺年呢。”     “先走了。”道,她立起,福了福, 恭送离开。     走后殿中一静, 她仔细回想方才的经过, 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连燕歌也察觉了异样, 上前不安的呢喃:“奴婢瞧着, 皇上盯着那位莫格姑娘看了许久……”     顾鸾沉默未语。     是,看了许久。除了对着她外, 她好像未见过这样看谁。     一股酸楚止不住地涌上, 让她觉得难过。     她有着孕,眼里却看进了别人。     这事越想就越让人难过,就连傍晚去含元殿赴宴时顾鸾都情绪恹恹的。     酒过三巡,楚稷趁着群臣兴致高宣布了她有孕事, 殿中自是一片道贺声。待旨晋她为妃,众人不免又贺了她一阵。     饶是如此,顾鸾也仍提不起兴。     晋封原是喜事,知道有这份心意,她也已等了多时。她重活一世到底不是冲着位份的,再高的封位也比不过的情分。     两情悦时,晋位是锦上添花。     眼里有了别人,再贵重的封位在她眼里也没滋没味。     顾鸾仍打着精神谢了恩,皇后觉出些异样,侧首看了看她:“佳妃瞧着兴致不高,莫不是子不适?”     “没有。”顾鸾摇摇头,笑意勉强,“忙了大半日,有些困乏罢了。”     楚稷也看过,眼中多有担忧:“先回去歇着?宫宴也没什么要紧。”     顾鸾怔了怔,环顾四周。殿中歌舞升平,歌舞姬的水袖飞扬,如天界仙入世。这样热烈的时刻,与她的心境却不符,再曼妙的舞姿再美的歌喉也打动不了她。     既是如此,先回去也好。     顾鸾便离席福了福:“那臣妾先行告退。”     “燕歌。”楚稷一唤,示意燕歌小心侍奉。燕歌赶忙上前扶住她,顾鸾没再说什么,一语不发地出了殿。     一切热闹都甩在后,迈出殿门的瞬间,黑夜的静谧将她笼罩,九重宫阙似乎比平日显得更肃穆了些,她搭着燕歌的手往北去,走了不多时,遥遥看见有烟花窜起。     宫里还没到放烟花的时辰,这该是皇城里放起的,离得很远,只见光影不闻声。     鬼使神差的,顾鸾响起去年的除夕。     去年此时,们间的一层窗纸将破未破。先支她回了紫宸殿,又赶在子时前过去找她。子时的钟声敲响,们一起去看烟花漫天,犹犹豫豫地送给她一枚银坠子,淡淡的银光照亮了她的整个新年。     一年光景过去,事情到底不一样了么?     顾鸾望着不时窜起的烟花怔神,燕歌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察觉了她的心事,启唇轻道:“奴婢觉得在皇上眼里,娘娘还是不一样的。”     顾鸾回了回神,她垂首又道:“在皇上眼里,必定还是娘娘跟紧要些。只是……只是娘娘怀着孕,有些事就……到底不太方便,日子久了,皇上年轻气盛,难免……”     燕歌说及此处,闭了口。     顾鸾安静无声地往前走着,自知她指的是什么。     是啊,年轻气盛。她十月怀胎,这十个月对说怕也不好忍。     更何况,是天子,九五尊。     谁要求在这样的事上忍呢?     燕歌心里想着也为她难受。十月怀胎,真辛苦的实是人,男人却还要有万般要求。     现不是赌气的时候。     燕歌思想去,还是开了口:“奴婢觉得……既然知道皇上的心思,有些事便不如娘娘主动开口。好歹还……还换个贤名,自己麾的人也好过旁人。”     顾鸾一滞,侧首看她:“什么意思?”     “奴婢打听了,茉尔玟殿边那个,是个莫格歌姬。”燕歌浅拧着眉,神情忿忿,“不就是个歌姬么?奴婢看长得也没有多美,哪就至于让皇上盯着看了……娘娘若想要,教坊必定要选更美的送。”     她说到这个份上,顾鸾自是听得懂了,连想装傻的余地都没有。     燕歌说得其实不错,这原就是宠妃有孕时固宠的手段。皇帝总会有三宫六院,得宠的新人若是自己提拔的,总好过是别人。     有这样一个人在宫里,对她说好处自然有。譬如……假若她怀胎十月后抛脑后,有人为她吹一吹枕边风,就想起她。哪怕不吹枕边风,知道那个人是她举荐的,便也自然而然地想起她。     这些道理,她都懂。     只是她和楚稷……     顾鸾怔忪半晌,仍是拿不定主意,摇一摇头:“再说吧。”     是夜,因是除夕,皇帝必得去皇后宫里,年初一也一样。这接连两日的独寝便给足了顾鸾胡思『乱』想的时间,她辗转反侧,在梦醒间循环往复,眼前一会划过楚稷的笑容,一会又是那莫格子的脸。     到了年初二晨起,她终是拿了主意,让燕歌去教坊传,挑了几个舞姬。     教坊里不缺歌舞姬,既有汉也有胡人。燕歌去了一个时辰便选了四个回,其中两个是莫格姑娘。     顾鸾看着她们心情颇是复杂,也知她们看着她会样复杂。     在她们时,燕歌必已旁敲侧击地说过找她们的缘。她们见她一个宠妃还要做这种打算,不免要心生感慨。     踟蹰半晌,顾鸾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莫格姑娘上:“便先你们吧。”     她心还是别扭的。想着莫格子封位必不会太高,总还自欺欺人地好受些。     事情定,她就在殿里枯坐着。整整一个午什么也没干,直到傍晚时分燕歌进告诉她:“皇上了。”     顾鸾蓦地站起,望向殿门口。楚稷很快进了殿,边走边说:“饿死了。”     “……快去传膳。”顾鸾忙道。     燕歌匆匆一福,自去传膳。晚膳早已备好,宫人们端,不一刻就上齐。二人一落座,那两名莫格子就上了前,低眉顺眼地侍膳。     平日们一用膳都不让旁人侍膳,总觉得自己用更自在些。楚稷不禁看了她们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只笑问:“自己待着没趣了?”     “有一点。”顾鸾垂眸避着的目光,道:“明日再见几位宗亲就不忙了,回头带你出宫玩去。”     “好。”她点点头。     这顿晚膳用得多少有些沉默。但因旁边多了两个人,连楚稷也不太想说,便也未察觉她的反常。     用过晚膳,二人一坐着,各自读了会书。这原就是不会多的事情,楚稷心里又挂着些政事,没注意到顾鸾抬眸看了几次,每每都欲言又止。     不知不觉,到了亥时。楚稷明日还需早起,便放了书,打算去沐浴更衣。     见离殿,顾鸾看了燕歌一眼,燕歌自然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唤了那两名莫格舞姬前去侍驾。     楚稷沐浴时,也不喜边有人候着。宦官们只在更衣时才会入内,不会提前进去搅扰。     汤室里热气氤氲,惯是最适合想事的时候。楚稷脑海中将明日要料理的事理了一遍,又阖上眼,思量顾鸾行册礼的事情。     嫔晋妃,需行过册礼才算名言顺。礼部已选定了几个日子,仔细看过,却觉得哪个都不太好。     离得太近的,天寒地冻,让她辛苦。     等到春暖花开,孩子月份又大了,她还是辛苦。     等孩子生、她再出了月子……好像又太久了些。     楚稷迟迟拿不定主意,忽闻门声一响,眉心微跳,转过脸去。     两个莫格子低眉顺眼地进了屋,定睛一看,就是方才侍膳那两个。     不禁蹙眉:“干什么?出去!”     “是佳妃娘娘让奴婢们的……”左边那个死死低着头,却遮掩不住红耳赤。     楚稷不愕然。     活了两世,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寝殿中,顾鸾知道她们去了,灌一碗安神『药』,就躺到了床上。     约是因为前两夜都睡得不好,这晚安神『药』竟显得『药』力极大,困倦意很快翻涌而上,将她包裹其中。     她觉得子沉沉地往坠,即刻就要坠进梦境里。偏又仍残存了那么一丝清醒,让她清楚地知道今夜另有美人在怀。     这个年头一过,眼泪就涌出。顾鸾醒不过,就这么淌着泪睡沉过去,一切思绪终于困乏斩断,她再也无力多想别的。     直至子人一抬。     者颇有些蛮横,毫不客气,将她往旁边挪了几寸,再放。     倏忽间,顾鸾又觉边一沉,似是有人躺了。那份困倦一就淡了,她脑中一空,撑起眼皮,前是个熟悉的背影。     楚稷侧躺在她前,并不理她,她知道没睡着。     “楚稷?”顾鸾怔了怔,坐起看着,每一寸心弦都是慌的。     滞了半晌,她复又小心翼翼地询问:“……她们侍奉得不好?”     这问出,她发觉自己竟在期待肯定她的想法。     人是她送去的,她在盼着不喜欢,甚至愿意看到暴怒。     楚稷冷然盯着床边的地,心里有气,不想理她。安静去,背后的人就更慌了,过了半晌,她再开口时的称呼变成了一声轻轻弱弱的:“皇上……”     深深地吸了口凉气,一掀子,也坐起。     她意识地往后一缩,盯着她的脸:“顾鸾,你在想什么?”     “……”她心里发虚,嗓音发哑,“没……”     眉宇一挑,她的就咽了回去。     垂眸闷了半晌,她说:“就是怕你闷得慌……”     低若蚊蝇的嗫嚅,含着满满的委屈。     “呵——”楚稷气笑。     她还委屈!     转而又注意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还哭!     颌微抬,直截了当地问她:“有那么好『色』?”     “没有!”她即刻否认,惊慌摇头,“……是……”     她咬一咬嘴唇:“是没办法跟茉尔玟要人呀……跟她要人……”     “你说什么?”楚稷忽觉惊诧,直连怒意都冲淡了。     顾鸾因这副匪夷所思的语气而滞住,心神不宁地抬眼看。     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半晌,迟疑着问:“你觉得看上了谁?”     “就是……那日跟着茉尔玟进宫的那个。”她想了想,“叫什么娅的。”     “……”楚稷无语凝噎,深吸着气,手支住额头。     天地良心!洛娅和茉尔玟两厢情愿,绝无心棒打鸳鸯。     顾鸾多少意识到自己怕是想错了,心绪更加复杂,滞了良久,抬手拽拽的衣袖:“想多了?”她咬住嘴唇,“就……就是见你盯着她看了半天。燕歌和茉尔玟也察觉了的,们以为你……”     “燕歌和茉尔玟也察觉了的”。     楚稷心中无奈意更甚,强笑一声,伸手揽住她,懒洋洋地躺回去:“睡吧。”     躺,她仍不安地望着。想起几个月前茉尔玟在宫中时她也睡得不好的事,拇指抚过她的泪痕,语出嘲讽:“醋包。”     顾鸾低头:“错了。”     “你是错了。”淡声。     她薄唇抿住,不吭气了。     往她跟前挪了挪,手环在她腰上:“打这种主意,你倒先问问啊。还气得自己哭……次次都气得自己哭!你为都没哭过,为这些不干的人哭?”     “这明明就是为你哭的!”她出言争辩,轻哂:“不认,又没欺负你。上次给茉尔玟想封号还算没说清楚,这回分明就是你自己瞎想!”     “你就是盯着她看了许久!”顾鸾再辩。带着几分赌气,贝齿轻咬,“又不是一个人这么想……”     楚稷因后一句而虚了一,转瞬又找回了底气。     “她们不清楚,你还不清楚?”     问得理直气壮。     “……”顾鸾怼得接不上,盯着哑了半晌,突然生了气。     ——她怀着孕,盯着别人看,就算是误会,她也难过两天了!     反倒怪!     她忽地不想理,秀眉皱起,瞪一眼,气呼呼地翻过去。     楚稷挑眉,看着她忿忿的背影,暗自啧嘴。     怪不得太医总说什么“孕中多思”,原是这样的。     还是得哄啊。     顾鸾闭着眼,心里委屈着,忽觉腰间人环住,后贴过:“阿鸾。”     口吻中带着笑。     “别生气了。”温热的气息触在她颈间,说完,薄唇也落在她颈间,“盯着她看,只因高兴茉尔玟在京中过得还不错。但这事还是算错了,好不好?回不论有什么缘故,但凡她是个的,就不看。”     “……”顾鸾努力绷着,还是没绷住,扑哧笑出。     她翻回,但没动,仍紧搂着她。她这般一翻过二人就离得极近,几是脸对脸了。     她就这么近近地瞪一瞪:“你又胡说八道,让旁人听了去,更要骂妖妃祸国。”     “又不说给旁人听。”浑不在意地轻扯嘴角,子又向前挪了些,把她按进怀里,“不生气了啊!”     “嗯。”她在怀里应得挺闷,刚应完就禁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睡吧。”楚稷她带得也打了个哈欠,便这样拥着睡了。     她先一步睡熟,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睁眼看看她,复又安然阖目,将她搂好。     莫名回想起她适才瞎吃醋的样子,忍不住地无声而笑。     其实她的担忧很有道理。若是放在前世,嫔妃有孕好生安胎,去找别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这一世,是为她而的。     经历过那么孤寂的晚年、那么彷徨的临终,与那些比,怀胎十月的等待算得了什么?日日看着她就很满足。     只是,没办法跟她说。     .     栖凤宫,皇后一如既往地给在临睡前给皇长子念了半个时辰的诗词。皇长子多会听着听着就睡过去,她仍坚持读够时间才放书,回到寝殿。     入了寝殿,皇后抬起头,偌大的寝殿华丽沉寂,让她一时怔忪。     这怔忪得莫名,她好生想了想才迟钝地发觉,原是因殿里少了个人。     昨日是年初一,前天除夕,皇帝都在。她虽因在全心照顾皇长子夜里常要起而无心与共寝,但临睡前哪怕只因客气也总会过与说几句。     今日冷不丁地见没在,她竟已有些不适应。     皇后沉了沉,没说什么。径自行至妆台前落座,自有宫上前为她卸去珠钗。     坐了一会,她还是忍不住地问了出:“皇上今日在哪?”     后的宫一愣,看向景云,景云欠了欠:“想是又去佳妃娘娘处了。”     薄唇微抿,皇后无声地吁了口气。     是啊,佳妃。     她问都不必问,早该知道是去了佳妃那里。     她不知道佳妃究竟有什么好,让这样鬼『迷』心窍,哪怕有着孕不侍驾,都要陪着她。     为皇后,她不会嫉妒。     只是心里有些不平。     .     翌日,楚稷虽还要见几位宗亲,却到底没了早朝,不必起得太早。和顾鸾就都多睡了一会,在阳光洒进时才悠悠转醒。     抬起眼皮看了她,见她也醒了,就翻将她抱住,阖目懒洋洋地扯了个哈欠:“真想这样跟你躺上一天。”     怀里传她的笑音,顾鸾抬手抚一抚的脸,大有安抚意:“明天。你不是说明天就没事了?跟你在殿里躺上一天。”     “好。”笑起,眼睛复又睁开,欣赏她一会,打起精神起床。     闻得声响,殿外的宫人们鱼贯而入。顾鸾也起了,自去漱了口,洗脸时忽地背后拥住。     她子一倾,险些直接栽到铜盆里,赶忙站稳了,感觉的双臂环在她腰间,侧颊带着贪恋意蹭在她的肩上。     衣料在的摩挲令她发痒,她笑两声,反手推:“干什么,这么困吗?”     “不困,跟你待会。”道。     顾鸾燕歌手里拿过帕子匆匆擦净脸,想着还要梳妆,一步步地往妆台挪去:“松手呀!”     不松,就这么圈着她跟着她走。顾鸾镜子里看到的样子,绷不住地又笑:“别闹啦,这么多宫人呢……”     目光所及处,宫人们都低着眼不敢抬。     楚稷不管,巴抵着她的肩,眼睛闭着。直至离妆台近在咫尺,她想坐就又推了推,才睁开眼睛。     镜子里看看她,就势在她脸上一啜:“好生歇着,若没事做找人陪你,你不许瞎想了。”     “不会了。”顾鸾讪讪低头,“今日早些过,好吗?”     “好。”噙笑,终于放开了她,让她落座梳妆。     子发髻繁琐,又有事要忙,便在她梳妆到一半时先传了膳。草草用了几口,又往她嘴里塞了个小笼包,就先赶去紫宸殿了。     顾鸾梳完妆也用了膳,而后就钻进了小厨房,打算动手煲个汤给。     她原本也不太厨,有孕后更懒得动。偶尔想厨了,还得挑不在的时候,不然总兴致勃勃地想帮她,又常因为不懂反倒给她添『乱』。     然而这汤一煲上便少说也要一个时辰才好喝。楚稷却不到半个时辰就忙完了,回到纯熙宫见她不在殿里,问过燕歌,十分自觉地往小厨房寻。     顾鸾原坐在灶边愣着神,无聊地在数灶上的筐里放了多少个香菇。看到一抹玄『色』晃进便精神一振,开口就道:“你别过啊!”     楚稷顿住脚,拧眉:“这么嫌弃?”     顾鸾微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站起走向:“看锅的事交给宫人就是了!”边说边将往外推,“们回去歇着。”     “……”楚稷淡淡瞟着她,腹诽她连遮掩都不认真,还是着她往殿去了。     刚至殿门口,有宦官疾步宫门处赶,见二人要进殿,脚更加快了几步:“启禀皇上。”     楚稷回过头,那宦官驻足一揖:“贤昭容醒了,想见佳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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