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韶华_第45章 暗中打探顾鸾略作忖度:那这孩子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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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顾鸾换了身粗布衣裳,乘着马车出了洛阳城门。     本朝没有宵禁,平头百姓们晚大多无事可做, 街面便也人烟稀少。女孩子若真是孤身出来, 总是有些怕的, 好在楚稷足足遣了十名暗卫出来守着, 前头驾车的车夫亦是侍卫乔庄改扮, 才驱散了恐惧, 令顾鸾心安了些。     下离洛阳城最近的县叫孟林县, 可虽说是近, 也有二十余里。顾鸾赶到时已临近半夜, 她早了些下车, 让侍卫城外的家客栈里她便可, 独自行至城门,欲往里头去。     “哎,干什么的?”守城的官兵拦了她, 下打量, “这么晚了, 什么事?”     “家里遭了难, 来投奔亲长。”顾鸾道。     官兵得笑了, 打量她的眼中透出股子让人不适的『色』,脚下悠哉哉地踱近:“孤身人啊?妹妹, 这县城也不小, 大半夜的你怕是也不好找着去处,不如先去哥哥家小住?”     这话说得虽然恶心,尚算和气,可话音落处, 他的手却把扣住了顾鸾的手腕,端要软硬兼施。     顾鸾挣,向后退开半步:“好找的。”她抿着笑,“我位亲长是城中数数二的富户,便是与县令大人也熟。早便与我说清了该怎么走,专门留了人在府门着。”     她说话时,笑容被城门悬挂的笼灯映得明媚,瞧来纯善无害。语中却有意无意地搬出了县令,令官兵怔。     短暂的怔忪之后,官兵又眯了眼,隐有几分不信:“真的?”     “骗你做什么?”顾鸾探手往袖中『摸』,脱下腕的玉镯塞了他,“这便是我位亲长先前我的。哥哥夜里值辛苦,又是我到孟林县碰的第人,咱们也算有缘,这便赠与哥哥。来日若有缘再,我请哥哥喝茶!”     “哎……”兵被她这番话『迷』得七荤八素的。     顾鸾复又笑了声,脚步轻快地进了城去。官兵的视线被她的身影拉出去好远,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竟都没顾问句她究竟要去投奔哪户。     自顾自地走出段,顾鸾便离了城中主道,拐进了小巷子去,心中暗叹楚稷所想果然不假。     凡事以小大。守城官兵敢这样毫无顾忌地对入城的年轻姑娘动手动脚,头的县令至少是治下不严,这与巡抚答不出有几所慈幼局便让楚稷觉得他这父母官不称职乃是道理。     定下心神,顾鸾抬眸望了苍茫夜『色』:“哪位方便现下身?”     自言自语之后过了约莫息工夫,耳边风声晃,道人影落了地。     面前袭黑衣的暗卫抱拳:“姑娘。”     顾鸾颔颔首:“可探着夜市在何处了?”     “探着了。”暗卫点头,“姑娘沿着这巷子往前走,第二路右拐,复行约莫刻到了。”     “多谢。”顾鸾道了声谢,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了眼路的工夫,人影已消失。     她在来前想好了,时间太紧,先去夜市瞧瞧。小地方不及京城繁华,夜市往往人不太多,寻常的米粮肉菜、针线布匹多多少少也都能到些。穷苦人家若人丁够用,常会白天夜晚都在集,夜晚将东西卖得便宜些,能赚点是点。时也可淘些自家要用的便宜物件,边赚钱边省钱。     她依稀能记起来几十年前——旁人眼里也是几年前,爹娘最爱带她去逛家乡县的夜市。后来他们便成了百姓中的冤大头,因为爹娘都看不得百姓谋生样艰难,每每买东西总爱多付些钱,常是按白日里集市的价格的。     若她没记错,他们好像买过不少家中根本用不着的东西,买完不知该干什么四处送人。她家乡的县令也是和善人,最初收了几回,后来受不了了,指着她爹抱怨:“顾巍,你爱做好事不能什么都往我家堆啊?我家是你们顾家的仓房吗,有的没的你全往我这拿?”     顾鸾回忆着久远的往事,边在巷子里走边自顾自地笑。眼前忽而亮,放眼望去视野忽而开阔,零零散散的些许摊位散在眼前,中偶有油灯照明,便是集市已然到了。     顾鸾四下瞧了瞧,着意去看些米粮肉菜的价格,便现肉与菜好,粮价却比京中贵了近三成。而这是夜市低些的价格,白日里生意好些,或许更贵。     更紧要的是,这比巡抚白日禀话时提及的粮价贵了近四成。     穷人家可以经年累月的不吃肉,可以自己种菜,可若米价贵,是会『逼』人的。     顾鸾心中暗自记下这价格,又寻了瞧着慈眉善目的摊主前攀谈:“爷爷,我是刚来走亲戚的,随处逛逛。想问问您……咱孟林的米怎么这么贵啊?”     者闲着也是闲着,跟她聊了起来:“这不是要交税嘛。朝廷税高,交不去得卖儿卖女的,我们庄稼汉也没别的东西能赚钱,只得将米卖贵些。”     “交税?”顾鸾讶然,心底直骂声:荒唐!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因去年水患,楚稷下旨免了河南地三年的赋税。朝廷都将税免了,百姓们这般辛苦的纳税,钱是交去了何处?     跟着又者道:“不过你若嫌贵啊……可以白日里再来买。”     顾鸾怔:“白日里反而便宜么?”     者摇头:“平日倒也没有,都是夜市才便宜的。只是这些日子圣驾南巡,头的官大人们怕价贵被瞧了出事,白日里不许么卖,硬将价格压了下来。”     顾鸾奇道:“可样卖再扣去赋税,不赔了?有人愿意出来摆摊?”     “没人来不是打了各位大人的脸吗?”者嘿地笑,“日后都要在城里头过日子,都要养家糊,谁敢不来?”     这话顾鸾着都觉得心里头苦。面的各级官员这是边要在楚稷面前做得漂亮,边又分毫不管百姓活,只拿他们将提线木偶般在用。     顾鸾摇摇头,不再追问什么,只说:“您这米多少钱?我买些。”     者了价,她瞧瞧,多了也拿不动,只买了斤。她在者出的价格之多付了五成,引得者好阵千恩万谢,直让她觉得不下去。     离了这方摊子,顾鸾又走了走,竟在集市尽头的暗处里着卖孩子的『妇』人。     『妇』人披麻戴孝地坐在地,怀里揽着四五岁的女孩,身挂着几寸长的木牌子,牌写着价格。女孩子已经睡着了,『妇』人味地在哭,顾鸾走近她忙抹了眼泪,急切地问她:“姑娘,家里可要婢子么?我家姑娘会做事的,也识些字。”     说的竟是纯正的官话,可读过些书。     顾鸾走前蹲身:“好好的女儿,缘何要卖?”又想起先前位者所言,追问,“可是交不税了,要拿卖儿卖女的钱去填?”     “不是。”『妇』人摇头,“姑娘不是本地人吧……所以才不识得我。我家里啊,原也算这孟林县的富贵人家。可如今的知县任盯了我们家的家产,『逼』着我夫君去与他赌。我夫君不去便找人来闹事,去则血本无归。我们原以为……原以为输他些好处便也罢了,谁知他竟般贪心,要将我们敲骨吸髓!”     『妇』人说着不禁激动,啜泣起来:“我们……我们万贯家财便这样都让他夺了去,倒欠了许多银子!我夫君吊在了县衙前,想让县令放我们孤儿寡母条『性』命,可县令恼了,反将我儿子夺去做了奴仆。”     “我如今……我如今剩了这么女儿。可我夫君没下葬呢!我只得将她卖了换些银钱,好歹让我夫君入土为安……夫君入土,我便随他去了!”     这番话说完,『妇』人哭得更厉害了。怀中的女孩子被惊醒,面前有人,只道是来买她的,紧紧抱住母亲:“阿娘!”     顾鸾略作忖度:“这孩子你卖多少钱?”     “三两银子。”『妇』人了价,立刻急急地解释,“姑娘,不能再低了。我夫君在城外有祖坟,我总得他置像样的棺材将他葬进去,再他立块碑。这些活我自己也干不了,得顾几人才成,都要花钱的!”     顾鸾抿唇:“你会写字是不是?”     『妇』人浅怔,点头:“会些。”     顾鸾便道:“我你三十两,你女儿我带走,再买你份状子。另有要求——你去将你夫君葬了,却先别想什么随他而去的事,且先我。少则三两日,多则七八天,我若迟迟不归,你再殉夫也不迟。”     『妇』人,自对这后头的要求没什么意。她虽已心如灰,两三日、七八天总也活得了。     她只不懂她为何要状子。细细想,满目惊惧:“姑娘是要替我告官?可别……衙门可不兴去!此地的知县、知府、知州,乃至巡抚都是熟的,官官护沆瀣气,你若去告……”     “我不找他们。”顾鸾衔笑,“你也不必问我去找谁,只需将经过写明便可。倘使怕麻烦找门,连自家姓甚名谁皆不必提,可以么?”     “好……”『妇』人怔怔点头,继而添了几分力气,“好!”     而后不顾鸾去为她寻纸笔来,她轻颤着脱了身粗麻的孝服,狠狠咬破手指,用血写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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