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闲转过眼睛, 不再说话。
姜霁北忍不住莞尔:“别闹了,我们抓紧时间。”
在池闲的带领下,三人迅速回到地下一层, 来到他的办公室。
这里的深度勉强可以接收到量子卫星的信号, 在池闲的『操』作下, 不一会儿, 他们便岛外部队接上了头。
听到猪肚鸡报家后,面的接线员明显怔了几秒:“您, 您稍等——”
随后, 另一个威严的声音接替了接线员的,猪肚鸡沟通。
姜霁北和池闲没有『插』话, 而是坐在一旁认真地聆听他们的话。
聊到正事, 猪肚鸡的声音充满了平时截然不同的严肃, 连表情都变得正经:“我们将尝试解除防御系统,并在你们接近到约海里的时候停止实景装置的运行……”
“,我们会尽力确保的安全……撤离?我们会随机应变……”
结束通话后, 猪肚鸡退了特殊频段,一张脸神采『逼』人,但身子却晃了晃:“我脑壳痛。”
姜霁北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你还好吗?要不先休息一下?”
“还好,这算不了什么。”猪肚鸡摇摇头, 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将话题转回正轨,“现在最的问题是人手不够。”
“嗯。”池闲点了点头, “你说。”
“首先, 我们需要去解除地面、三层和七层的防御系统供能,然后去调试实景装置系统,维持它的稳定。”猪肚鸡继续说, “如果这步顺利的话,在等待部队登岛的过程中,还需要有人别守在装置总控处和上层。上层的人负责部队保持联络,装置总控处的人负责『操』作和应变。”
姜霁北接话:“不管怎么样,都要至少拨人。”
“是。”猪肚鸡说。
“我来负责调试实景装置系统,”池闲不假思索地回答,就像早已提前设想过了一般,“我了解相的技术,如果了意外,高层身份也可以做掩护。”
他的潜台词,是让姜霁北和猪肚鸡一组。
姜霁北看了池闲一眼,没有说话。
“那我和霁哥去解除防御系统供能。”猪肚鸡直截了当,“现在就行动?”
“现在就行动。”池闲说。
没有时间再迟疑,三个人立即起身。
“哥。”离开办公室之前,池闲突然叫了姜霁北一声。
“嗯?”姜霁北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发现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看来,池闲有话要跟说。
“五钟,不能再多了。”猪肚鸡也看了什么,“老k,给我个新的智脑。”
接过池闲递来的新的智脑芯片,她女中豪杰般地挥了挥手,非常识趣地转过身,将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矍铄的老爷一样,迅速地了。
猪肚鸡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池闲和姜霁北个人。
池闲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姜霁北抢先一步:“我也有话和你说。”
池闲顿了顿:“你先说。”
“你答应我,”姜霁北盯着他的眼睛,语凝重,“跟我一起活着离开这个岛。”
池闲向来最听他哥的话,这一次却没有立即回答姜霁北,而是沉默了。
他的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姜霁北的脸上,像是要将这张脸长久地铭记在脑海中。
池闲的反应让姜霁北心中一沉。
他这是……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吗?
“你别不说话。”姜霁北按捺着声音里的颤抖,装作无所谓地勾了下唇角,“我不想为你立二次碑。”
池闲依然没有说话,视线却从他的脸落到他的颈上。
姜霁北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银『色』项链,那条项链的挂坠里封存着一张人体芯片,属于池闲。
那是池闲作为“池闲”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是姜霁北给予他的姓名和全新的生命。
留意到池闲在看颈间的项链,姜霁北下意识地垂下眸,顾地说:“别再想着给我留下二张芯片,我受不了,我——”
话音未落,池闲已经上前一步,捧住他的脸向上微微抬起,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姜霁北只怔了一秒,便抬手勾住池闲的脖子,张开唇,任由他湿热的舌长驱直入,在的口腔里霸道地索取那一点点温暖。
吻是热的,心却是冷的。
这个吻仿佛尽了他们全身的力,如同一团在皑皑白雪中燃烧的烈火,无声却热烈。
就像是恋人沉默的告别。
他们心里都清楚,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这一次等待着他们的,不再是人为撰写的电影剧本,所有的发展方向无法指向一个既定的结局。
他们肩负的不再只是个人的命运,而是整座岛屿上的人质,整个国家,甚至整片陆。
他们孤立无援,或许有去无回。
池闲的嘴唇停留在姜霁北的唇上。
他捧着他的脸,人额头相抵,感受着方起伏的息。
姜霁北低低地说:“……我真的会的。”
“你不会的。”池闲低低地了口,“没有我,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就像过去那七年——”
姜霁北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走:“我不想听你说屁话。”
“我爱你。”池闲突然说。
猝不及防地听到这句话,姜霁北的脚步倏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哥,我爱你。”身后的池闲又重复了一遍,“现在说这些也许太仓促,但我真的很怕以后没有机会。”
“我一直爱着你,从我们一次见面的那个雨夜开始。在我快掉的时候,你打着伞现在我面前,我以为我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神明。
“我的姓名,我的身份,我作为‘池闲’所留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痕迹,都是因你而存在的。
“在过去七年没有你的每一天里,我从未停止过爱你。
“如果我没有办法活着带你走,也会先将你完好无损地送去。你离开这里以后,好好活下去,不要再为我流眼泪。”
池闲没有看到,姜霁北的眼睛蓦地红了。
他背着池闲,力地攥紧了拳头,没有回头,而是『露』了一丝无奈又悲凉的微笑。
“姜霁北过去二六年的人生里,无论是掌声、鲜花还是财富和荣誉,已经应有尽有。我来说,一切都是索然无味的。剩下的人生里,我只想拥有池闲。
“你哥这辈子也就这么一点儿心愿了……刚才那些话我现在不想听,等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你再来跟我说,说一千遍,说一万遍。”
说完,不等池闲回答,姜霁北迈开狼狈的步伐,步朝外逃去。
池闲站在原地,盯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
猪肚鸡在走廊前面的拐角处给他们放哨,百无聊赖地靠墙站着,似乎是在计时。
见姜霁北突然来,她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很快直起身:“腻歪完了?才过了三半呢。”
话刚说完,猪肚鸡突然发现,姜霁北的眼睛和鼻子竟然有些发红,忍不住问:“吵架了?”
这人还有绷不住情绪的时候,这可真是罕见。
姜霁北已经放弃了情绪管理,苦笑了一下:“走吧。”
人一齐快步向前走去,猪肚鸡叹了口,一边走一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没谈过恋爱,没法安慰你。”
“不安慰,我和他其实早就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姜霁北摇摇头,努力整理的心情,“在战争面前,总要学会取舍。”
这点小情小爱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现在没什么可以舍的东西了。”猪肚鸡眼中的神『色』沉静得像一片寂静的荒原,充满了荒凉,“那些和我一起上岛的同志,我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在feb手里。”
寂静的荒原里闪过一丝火星,随后烈火燎原。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行动。”回到正题,她查看了一眼智脑投影,“老k说,我们个负责停止地下七层地面的防御系统供能,他负责去地下三层实景装置总控处。”
姜霁北怔了一下,刚才的道别带着几慌『乱』,他几乎忘了彼此还要联系相互配合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害怕让方踟蹰,他俩谁都没有留下近距离联络的交流码,唯有池闲给猪肚鸡的新智脑上留下的近距离传输渠道。
有个中间商传话,倒也省得腻歪。
走到电梯口,看着闪烁着红光的电梯电梯下宛如活尸的人们,猪肚鸡皱了皱眉,率先踏入厢内:“刚才没有认真瞧,现在一看,除了我们仨都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实在是瘆得慌。”
姜霁北没什么心情说话,象征『性』地“嗯”了一声。
周静得可怕,飞速下降的厢体好像要把人带入地狱。
一阵默然之后,像是要缓解氛似的,猪肚鸡眨了眨眼,略有疑『惑』地说道:“你们是从外部叫醒我的,为什么他们不能从外部被叫醒?”
这多半酸菜鱼有,姜霁北勾了勾嘴角。
他忽然想起酸菜鱼的要求,相比起送他池闲离开实景电影中的虚拟现实,他答应带猪肚鸡去见酸菜鱼的承诺简直就像一张空头支票。
也不知道当时酸菜鱼是怎么判定的,居然选择了同意。
代码里还能产生信任?
姜霁北说的猜测:“也许是酸……苏安把你送来的,我们只是切断了外部连接。”
当他准备告诉猪肚鸡,酸菜鱼希望看到一个健康稳定的她的时候,猪肚鸡的表情突然变得冷漠。
“哦,苏安啊,它把我蒙蔽了‘三年’。说到底,不过是那垃圾系统基于代码生的数据,要是再让我碰到它……”猪肚鸡声音硬冷如冰,“我是不想再看这些晦玩意了。”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地下七层。
姜霁北没再说话,而是将注意力高度集中起来,猪肚鸡一起离开电梯。
地下七层,层层叠叠的能源调度站森冷地矗立着。
居住区不同,钛金合建筑材料组的楼屋拔地而起,没入顶层的“天花板”中。排列整齐的管道闪着意味不明的灯光,在地面空中相互交错,像极了灯火通明的立交桥。
机器人没有发现人类的暂时罢工,依旧勤勤恳恳地工作。
之前传递了岛上的相资料,现在又被派回来执行任务,猪肚鸡简直能把能源调度层的地形图刻进基因里。
她熟练地『操』控着电梯口不远处的运输车,设置了行驶路线的终点。
被运输车送到看起来最威严的楼前,姜霁北和猪肚鸡才看到了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
他们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进入了无人知晓的幻梦之中。
走进楼,猪肚鸡又看了一眼智脑:“还好还好,三层恰好近距离加密传输的极限距离接近,我看到老k说他在能源调度的地下三层了。”
姜霁北没有回答,他的表情严肃,比以前少了几泰然。
猪肚鸡看了他一眼,智脑努了努嘴:“喏,想和老k见面,机会还有的是嘛!我传过去了?‘霁哥说,他——’”
“别开玩笑,速战速决。”姜霁北抬起头,看着厅里旋转着连通上下的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池闲已经到了类似的地方,他要加紧跟上他的速度。
“别怂,都这个时候了。”猪肚鸡『操』作了一会儿智脑,耸了耸肩,指向上方,“只切断防御系统能源的话,往上走。”
*
地下三层,接近层顶的能源切变管被朦胧的白雾笼罩。
池闲站在升降台上,于金属摩擦而生的“吱呀”声中缓缓接近闸口。
几不可闻的叹息中,他的目光越过护栏,扫向地面。
地上的机器人人类小得像一只只甲虫,如果此时他们可以抬头,他们眼中的池闲何尝不是一只试图触碰天空的飞蠓。
即使解决了锁定闸口的防火墙,切断防御系统能源的行动仍然需要慎之又慎。
倘若『操』作失误,轻则引起其他区域的照明失效,重则可能会切断地下的空循环系统,让地下的无辜人员在茫然中渐渐窒息。
突然,智脑动弹一则简短的特别信息。
是猪肚鸡发来的信息,在行动前,他把猪肚鸡的通讯设置为一时间弹的状态。
面这条信息,池闲原本严肃到接近铁青的脸突然从紧绷转为呆滞,随后渐渐柔和下来。
“霁哥想你了,又不好意思说。——来:猪肚鸡。”
…………
站在电影实景装置总控处的前,池闲再度确认了一下周边的环境。
走廊侧,每一个房间都被厚厚的铁阻隔。
他从资料里了解到,这里的房间在一开始修建的时候,都被特地装修了一个又一个的类法拉笼,以此来屏蔽部电磁信号。
但后来装置迭,feb采了螺旋光信号电磁信号混合的方式来传递全息信息,铁是否能阻隔量的光信号,池闲是无法在资料中了解到的。
没有听到后传来任何动静,池闲再度确认了一下智脑中的讯息。
距离头行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姜霁北猪肚鸡在切断了地面的防御系统能源渠道后,已经听从岛外部队的安排,通过船只撤离到了距离岛屿三海里的一处安置点,负责头的联络。
部队的火力也已经功击碎了二海里外的防御层,正在向岛屿全速前进。
猪肚鸡的最后一条信息,显示着“部队在岛外海里处待命”。
确认通讯畅通后,池闲向猪肚鸡发送了一条讯息:“已到达装置总控处口,并确认周边暂无危险,约能在半小时内全面停止装置的运行。”
之所以不能在能源调度室拉闸的方案,是因为无法保障突然切断电源后“电影”中人员的安全。
发完讯息,他收起投影,拖起边歪斜的一个秃顶研究员,他的眼睛通过了虹膜身份验证。
伴随着体压缩流动的声音,总控处的缓缓开启,一个黑『色』的影子缓缓地从中倒了来。
池闲没有贸然伸手去接。
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工牌上写着资深研究员的男子因为外力变化,以扒着的姿势直挺挺地倒下。
再看一眼总控室内,目光所及,所有的『操』作人员全都被定住,如同石像一样立在原地。
看来“铁笼”也没有让里面的人幸免于难。
池闲快步走到布着复杂按钮的总控台前,面着一整墙混『乱』的电影画面监控屏幕。
还没等他看清,屏幕上的画面就好像被另一股强电磁影响了一样,一瞬间变得扭曲凌『乱』。
糟糕!
池闲迅速俯身,将藏到了总控台工位的阴影之中。
打开智脑,他飞快地输入讯息:“我被发现了。”
点击发送。
信号连接异常,发送失败。
下一秒,智脑被空投了一则附近讯息。
池闲并没有打算点开,因为他并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未知的病毒。
但讯息的概括标题已经把其中的内容全部呈现。
【你来了,阿闲。】
池闲的瞳孔刚因为震惊而倏地放了一瞬,便听到总控台的另一侧传来了一个无比沙哑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你背叛了我。”
阮杜兰的声音如砂纸一般在空中摩擦。
池闲紧紧地绷着神经,保持着俯身的姿态,试图缓缓地远离总控台。
但下一秒,一整墙的屏幕中都显示了他的身影!
方可以看到的行动!
他猛地往空地处一滚,迅速直起身,手臂一扫,毫不犹豫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白光下激烈回『荡』,直到池闲最后一次扣下扳机,屏幕被流弹波及,碎片飞溅到他的身上,划一道道血痕。
阮杜兰满是瘢痕的脸上看不任何感情,下一秒,他在白光中碎裂。
意识到这一点后,池闲的心忽地凉了半截。
是全息投影!
他根本没打中阮杜兰!
米开外,另一道竖立的屏幕边,皮鞋的鞋跟地板发清脆的碰撞声。
“机敏,果敢,主动击,我牺牲,正如我教导你的一样。”阮杜兰走到屏幕前,像在最后一场电影里时那样鼓着掌。
他看着池闲,嘴角上扬像是在笑,眼神却无比阴冷。
“但——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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