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校园, 花鸟鱼虫都睡了，偶尔有夜行科属在灌木丛穿过，一阵窸窣，转瞬即逝。     宿舍区的树上, 一只狐狸在刚长出新叶的枝桠间趴了大半宿, 毫无睡意, 眼睛瞪得比猫头鹰都亮。     就在以为要等到天明时, 远处夜『色』里，终于出现那抹熟悉影。     梅花鹿走得很慢，略微低着头，像在想些什么，月光将影子在后拖得长长。     狐狸等啊等, 等得树叶都要落了，终于等到慢腾腾的梅花鹿抵达近处。     蓬松的大尾巴绕着树枝刷啦啦一扫。     路祈一怔，立刻停步抬头。     未及看清，一团火红就朝扑过来。     路祈伸手接住。     狐狸爪朝天, 瞥过来的眼神洋洋得意。     路祈先是意，然后乐了：“天降狐仙儿, 我要大走运。”     胡灵予却在被接住的那一刻，看清了路祈眼中来不及藏的情绪，像是困扰, 又有一丝『迷』茫。     从梅花鹿臂弯跳下来, 胡灵予结束兽，心上前：“怎么了？”     路祈摇头：“没什么。”     胡灵予白一眼：“对，看完信息就跑了，没什么，一跑跑半宿, 也没什么，就我傻，在树上喝了大半夜的西北风，等个不领情的梅花鹿。”     春夜风凉，狐狸被吹得鼻尖通红。     路祈怀疑胡灵予就是故意让自己心软，但没辙，谁让自己就吃这套。     叹口气，路祈人拉过来，搓搓手，然后带着绕到旁边更偏僻的路。     还未繁茂的树木遮不住月光，万籁俱寂。     “我去见李倦了。”路祈的声音低低的，只有彼此听得见。     胡灵予想到可能是涅盘的人，但没想到在黑白被捕后，李倦居然还敢出面：“没你怎么样吧？”     “没有，”路祈摇头，“我是敌是友，现在对无所谓了。”     胡灵予：“那想干什么？”     路祈沉默，为连自己都没想要该怎么做。     胡灵予静静看两秒，忽然停住，双手掐腰，头一昂，气场全开：“有我呢，不管死兔子提什么难题，出什么歪招，狐大仙儿全能帮你摆平！”     路祈愣住，眉头还皱着，嘴角却弯了。     胡灵予：“……同学，你到底是想乐还是不想乐啊？”     终是喜欢战胜了困扰。     梅花鹿将狐狸拉过来，亲了亲，才和盘托出：“李倦想让我说服兽控局，让学校在觉醒日之庆那天雾气样本拿出来展览，们要偷。”     胡灵予：“这是什么脑回路？”     “很『迷』『惑』是吧，”路祈叹口气，“一开始我很兴奋，为又可以借机跟涅盘搭上线了，但后来……”     “开始举棋不定？”胡灵予总算知道梅花鹿在困扰什么了，“不告诉，学校和兽控局都会毫无防备，就算大雾样本锁在兽医学楼，也未必安全；但如果告诉，这就是李倦希望你做的，事情很可能更加往涅盘希望的方发展。”     路祈惊讶于胡灵予的透彻。     “先别急着崇拜，”胡灵予抖起来了，如果现在兽，尾巴估计翘上天，“狐大仙儿还没支招呢。”     路祈配合：“求大仙指点『迷』津。”     “说，”大仙儿的指点相当痛快，“李倦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路祈愣住，原本半开玩笑的心思，渐渐认真起来。     知道胡灵予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信口开河。     胡灵予也不跟闹了，收敛嬉笑，正『色』起来：“上辈子，大雾样本在第大的觉醒日之庆上公开展出，且发生盗窃事件，为兽控局的及时赶到，盗窃未遂。”     “展出了？”路祈猜到狐狸可能回忆起了一些什么，但前世的事件轨迹还是出乎的意料。     “嗯，”胡灵予点头，“上辈子读书会袭击案没破，从头到尾都是治安科在侦查，行动队根本没接手，你也不可能此认识罗冰，至少现在这个时候，你没有成为双面卧底的契机，我想李倦不会让一个跟兽控局毫无瓜葛的学生去透『露』这么键的情报。”     路祈：“可是大雾样本还是公开展出了。”     胡灵予知道，路祈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你不说，们会找其人促成这件事，可能是们在第大的内应，也可能是别的方法，总之，不管你说不说，事情都会发生。”     但是这件事由路祈办成，和涅盘之间的那根线，就还能保持。     这是路祈需要的，没有人比胡灵予更知道。     “干吗这么看我？”被梅花鹿直直盯着，大仙儿也扛不住。     路祈没说话，只是用力抱住狐狸。     狐狸：“你想好怎么跟兽控局说了吗？”     梅花鹿：“听你的，就照李倦的说。”     狐狸：“如果兽控局不同意拿雾气标本冒险呢？”     听出话之音，路祈低头：“你又有主意了？”     “请收起你的疑问，或者它换成笃定，”胡灵予踮起脚，啄了梅花鹿一口，自信满满，“回宿舍，我有东西你。”     ……     翌日，市兽医院，天台。     太阳落山，月亮还只是难以察觉的浅淡白，昼与夜的交接，连风都是暧昧不明的。     “一定要约在这里吗？”梅花鹿对接头地点颇有微词。     等候多时的罗冰，潇洒起：“你的鹿角需要复查，不然你再想一个离校出的理由？”     约在兽医院路祈没问题，但：“有必要上天台吗？”     “有，”罗冰认真点头，“视野开阔，对情绪可以产生积极作用。”     路祈乐，总算听明白了：“怕被我气着？”     罗冰是真拿这个子没办法，还没说正题呢，头疼了：“你不会无缘无故联系我的，出了什么事？”     “李倦找我了。”路祈开门见山。     罗冰眼神立刻变了，周气场瞬间从懒散到凛冽：“什么时候？找你干什么？”     路祈：“昨天，们知道雾气样本来第大了，想通过我你们透一个情报。”     罗冰：“什么情报？”     路祈：“们要偷大雾样本。”     罗冰意又不意。     不意的是那帮家伙想偷雾气——上回端掉的据点，里面缴获了大量半成品和原料，想继续研制和生产，原料肯定缺。     意的是，为什么要让路祈偷窃意图透『露』兽控局？     想不通的结果，就是罗队长脸上也出现『迷』『惑』。     路祈继续道：“们还希望我能说服你，再由兽控局跟学校沟通，在觉醒日之庆那天拿出样本公开展览，为们的偷盗创造机会。”     罗冰差点被气笑：“们做梦呢？”     “别着急，”路祈说，“们想借这个机会偷，你们也可以将计就计，借这个机会提前布控。”     罗冰微微眯眼，怀疑而警惕：“这是你这么想的，还是们让你这么说的。”     “们让的。”路祈卖李倦卖得毫不犹豫。     “那帮家伙到底想干吗？”罗冰不自觉提高音量。     不管们答不答应，让路祈来找，这本就等于提醒兽控局做好防备了，对那帮家伙没有任何好处啊？     “我觉得们就是想要雾气样本，”路祈毫不怀疑涅盘的目的，“只是具体用什么方法，可能还要看你们的反应。”     罗冰当然知道。     兽控局同意或者不同意，雾气标本展出或者不展出，那帮家伙一定行过几番算计和预案。     对方出招了，就看接不接。     行动队长的锐利目光，再次落在路祈上。这个子，又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路祈：“如果你问我，我建议你接受这个挑战。”     “我没问你。”罗冰就知道来天台来对了，深呼吸，世界广阔，心平气和。     路祈：“但你看起来想往后退。”     ……去妈的世界广阔！     罗冰：“你听好，我不可能拿雾气标本去冒险，一旦真的失窃，谁对学校负责？那些样本又会变成源源不断的非法制剂流黑市，谁又对被这些制剂坑害的人负责？”     “别道德绑架我，我又不是兽控局的人，没有这些责任，”路祈淡然地耸耸肩，“不过同样的句式，我也可以反问您，罗队长，野『性』之力的非法『药』物有很多，谁能保证未来们不会找到雾气的替代品，到时候们一样可以继续生产出源源不断的制剂，而你却错过了可以将们一网打尽的机会，谁又将对这一切负责？”     “一网打尽？”罗冰摇头，尽管极力掩饰，仍流『露』一丝对眼前少的嘲讽，“你跟着黑白和李倦混了这么久，除了们俩，你还认识组织里的谁？们到底是什么架构，有多少层级，除了被端掉的那个据点，还有哪些活动场所，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完全暗了。     路灯和霓虹点亮街道，远眺汇成璀璨光带，像银河。     “算了，你做得很好了，”罗冰情绪缓和，嘲笑变成自嘲，“其实刚才说的那些，我这个行动队长也不知道，所以有时候很无力……”     路祈：“我知道。”     “你理解就好，”罗冰拍拍肩膀，“刚才口不择言了，罗哥在这儿跟你……”     路祈：“我是说你问的那些，我知道。”     行动队长的自我反省戛然而止，一脸懵：“啥？”     “架构，层级，重要骨干以及还有哪些据点，”路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薄如蝉翼的存储片，“都在这里。除了主谋仍然不详，但这些足够让的组织覆灭了。”     罗冰震惊：“你从哪里搞来的？！”     “这你别管，”路祈说，“里面的那些人你们都可以监控起来，有些在组织里了，有些应该还在加入组织的路上。”     罗冰：“路……上？”     路祈：“有潜力，有倾，有被组织接触的可能，目前还没违法『乱』纪，但以后肯定会。”     罗冰：“这你也知道？”     路祈：“……嗯。”     罗冰拿着存储片，在手里翻来覆去，几次险些让过于袖珍的存储设备从指缝滑落。     路祈忍不住提醒：“别摆弄了，好好收起来，纯手工录入，很辛苦的。”     罗冰还是难以置信：“你和我说实话，究竟怎么搞到的？”     路祈沉默。     罗冰：“那你拿什么保证这些资料的真实『性』？”     路祈还是沉默。     对视半晌，罗冰泄气摇头：“你这样，让我怎么相信？”     就在行动队长以为要僵持下去时，却听见路祈缓缓开口：“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想抓到那帮家伙。”     罗冰一愣。     路祈看行动队长：“你问我拿什么保证，拿我父母的命够不够？”     周遭仿佛安静了。     罗冰忽然明白了路祈冷然面孔下，浓烈而汹涌的情。     “现在可以了吧？”梅花鹿不知何时，又恢复成往日模样。     罗冰没反应过来：“什么可以？”     路祈：“让大雾样本在觉醒纪念日那天展出。”     罗冰：“你还没死心？”     路祈朝手心看一眼：“这个还不能让你重燃斗志？”     罗冰握紧存储片，思索良久，终于抬眼，下了决心：“我回去就看这些资料，距离觉醒纪念日还有两个月，如果这里面的东西真像你说的，我愿意赌一大的。”     路祈没有行动队长那样激动，为很清楚，两个月后，冷静下来的罗冰会选择收益最高、但风险最低的方法。     昨夜，犬科宿舍走廊，监控死角。     路祈：“前阵子你一上课就奋笔疾书，是在弄这个？”     胡灵予：“一开始我只是想所有记得的涅盘档案都写下来，但我权限低，很多重要案卷都不我手，结果假死一回，收获巨大。而且上辈子我一直以为你们行动队拿涅盘没办法，只能发现一点线索，追查一点线索，运气好了端个据点，没想到你们掌握了这么多。不过……藏在最后面的那个人，还是不知道。”     路祈：“是老鼠，迟早『露』出尾巴。”     胡灵予：“不是都说狐狸尾巴吗？”     路祈：“狐狸那么可爱。”     胡灵予：“对，不配！”     路祈：“罗冰拿到这个，估计要兴奋得几天睡不着觉。”     胡灵予：“哦，还有一件事。”     路祈：“什么？”     胡灵予：“我上辈子在觉醒日之庆那天看见的雾气样本，和今天看见的好像不太一样。”     路祈：“不一样？”     胡灵予：“记忆太久远，我现在说不上来太具体，等展出那天再去看一眼，就能确定了。”     狐狸还要去看一眼，但此刻，在兽医院的天台上，梅花鹿有了答案。     只有别无法，才会绝地一搏。换是罗冰，在掌握绝对信息优势的情况下，也不会再去拿真的雾气样本冒险。     不过谁又敢说，李倦们没有预判罗冰的预判呢？     都以为自己是猎手，最后就看谁的枪里多一颗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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