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霍云臻怎么也没想到, 下次见到方天闻，竟然是在医院。
准确地来，是方天闻打电话叫他来的。
自那天后, 两个人就再没联系, 所接到方天闻那个通话申请的时候，霍云臻楞了下。
方天闻找他干什么？
但到底有点子交情，再加上俩人都是因为矿石出了问题才来到这边的, 万有什么消息需要共通下呢？霍云臻倒也没拒绝这个通话。
只是接通之后，方天闻愣是没话。
“方天闻？”
霍云臻叫了声，没有到应, 只能听到对面略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霍云臻的脑袋上冒出了问号。
“方天闻, 你听见吗？”
“听不到我挂了啊。”
就在霍云臻想结束通话的时候, 方天闻口了。
“中心医院, 住院部, 三零。”
没头没尾的句话，让霍云臻脑袋上的问号从单数变成复数。
什么鬼？
没有给霍云臻发表疑问的机会, 方天闻冷淡道：“我在这。”
通话就此结束，霍云臻看着光脑主界面，陷入沉思。
好会儿之后，霍云臻才缓慢地张了嘴，“所, 他在邀请我去看他？”
系统想了想，“或许你可这么理解。”
“我好像并没有答应他。”霍云臻慢吞吞道。
系统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那就去了！”
霍云臻：“……”
去是要去的。
霍云臻拎着果篮推三零病房的门时，方天闻正盯着光脑发呆，听到静之后，他慢慢地扭头看过来, 眼底涌上几分震惊，似乎没想到霍云臻会来样。
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抬手将光脑关了扔到边，皱眉看着霍云臻，“你能再磨叽点吗，霍总？”
霍云臻将果篮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有这样奇怪的要求？”
“不过看在咱俩这关系上，”霍云臻瞅了方天闻眼，勉强应道，“行吧，我答应了。”
方天闻磨了磨牙，阴沉道：“……你可不答应。”
表情虽然是特意伪装出来的阴郁冷漠，但是眼底却有了几分神采，方天闻僵硬的脊背也渐渐松懈下来，他靠在床头，斜眼看着霍云臻，脸『色』苍白，但没什么戾气，难带出些平和来。
霍云臻不知道方天闻是什么情况，但也没打算问，他惯了病人，自然知道病人不想听什么。
病人想的时候，自然会的。
“吃饭了吗？”霍云臻耸了耸肩，转移了话题。
方天闻没理霍云臻，他然没吃，但是随口句吃了又不难，可他偏偏不想这么。
但是让他没吃，就跟示弱样，他自然不肯。
但是沉默本身就是种答案。
霍云臻从口袋里掏出个便携式的保温杯，往柜子上那么放，又从另个口袋里掏出餐具袋，将保温杯拧，米香味顷刻间扩散来，方天闻觉自己的胃在响应着些什么。
然后，那个保温杯就被塞到方天闻手里了，连勺子起。
霍云臻若无其事道：“的，没用过。”
方天闻身体僵，他死死地瞪着霍云臻，那模样就像要把霍云臻活生生吞了。
“你瞪着我干什么？”霍云臻不爽道，“突出你眼睛大？”
“不想吃就我。”
霍云臻伸手想要将保温杯抢来，方天闻却下意识地躲了他的手。
霍云臻：“？”
“你这是什么意思？”霍云臻语气里有些不满。
那双漂亮的黑眸坦『荡』极了，没有任何让方天闻不适的、讨厌的情绪，只有纯粹的疑『惑』和不满。
霍云臻并没有因为他躺在这里，而对他有什么不。
这个结让方天闻有些欣喜。
然，也可能是霍云臻并不知道他真的情况。
方天闻用捏着勺子，白粥依然散发着香气，用勺子轻轻搅拌，那软糯黏稠的感觉就上来了，让人食欲大。
可是方天闻却不想吃。
“霍云臻，”方天闻抬头看着霍云臻，目光阴郁，“你可真让人讨厌。”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进行简单的叙述而已。
完这句话，方天闻也不知道怎么着，突然就有了食欲，于是他将勺白粥直接送到自己嘴里。
果然如他想象的那么粘稠软糯。
霍云臻翻了个白眼，“我们彼此彼此好吗？”
“你的意思是，你也讨厌我？”方天闻抓到了重点。
霍云臻沉默了好会儿，方天闻皱起眉来，板上钉钉的答案，用着思索那么久吗？
是霍云臻也要像那些虚伪的东西样，明明打心眼里厌恶他，却偏偏要跟他什么喜欢？
方天闻的眼睛瞬间冷了起来。
霍云臻缓慢地摇了摇头，“不。”
方天闻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好吧，霍云臻跟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区。
“你好像也没有什么值我讨厌的吧？”
方天闻：“……”
他嘴角的弧度场僵住了。
值……讨厌……？
霍云臻的意思是他方天闻不值他讨厌是吧？
看来霍云臻的脑袋不想要了。
方天闻阴沉地想，将勺粥送进自己嘴里 。
“哦对了，”霍云臻想了想，“我是不是欠你句谢谢？”
方天闻只手把保温杯往霍云臻怀里塞，只手捂着自己的嘴，然后剧烈地咳了起来，未咽下的粥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难有几分狼狈。
“霍云臻——”方天闻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几个字，仿佛要把霍云臻生吞了样，“你脑子有病就去医院里瞧瞧，不要从这里恶心我。”
“我怎么，”方天闻顿了顿，“怎么可能帮你，为了获你的感谢？”
方天闻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你做梦”这三个字。
“粥喝吗？”顶着方天闻那恶狠狠的眼神，霍云臻语气轻松。
方天闻：“……”
“喝。”方天闻最终从嘴里挤出了这个字。
此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温暖又不灼热，方天闻仿佛用尽了气样，无可自控地生出股懒洋洋的安逸。
“你要走了吧？”方天闻突然问道。
霍云臻不明所，但是病人都下逐客令了，谁会赖着不走？
于是他点了点头。
方天闻闭上眼睛，梦呓般道：“你明天会来吗？”
“会吧。”霍云臻认真想了想，给出了答案。
方天闻就像真的睡着了样，没有再话。
霍云臻安静地退出去，作小心，似乎怕吵醒了他样。
但是霍云臻明明知道，他没有睡。
方天闻睁眼睛，看着病房的门，目光深沉，如霍云臻来之前的模样。
好会儿之后，他的手缓缓了起来，贴在自己的胸口，那里，他的心脏剧烈地跳着。
太激不好，方天闻想，或许他不该再让霍云臻过来的，不定他能多活两天。
但是——但是——
他其，方天闻仰起头来，那句话如此鲜明而真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真很想见到霍云臻。
之后的几天，霍云臻基本都是这个时间出现在方天闻的病房里，给方天闻带点粥，或者的清淡的小零食之类的，两个人随意聊两句，聊着聊着可能就发生点语言方面的冲突，但是这种冲突对他们来太平常了，谁也不会在意。
然而这天，却有些不样。
在例行的争吵结束之后，霍云臻突然道：“我这两天就去了。”
方天闻愣，他下意识地想“这么早”，但又陡然反应过来，霍云臻都离大半个月了，又不像他样在公司里可有可无，霍氏又怎么会不需要他们的总裁？
方天闻想平平淡淡地应声“哦”，表示自己知道了，不显山不『露』水，平平淡淡，就像知道个普通朋友的离去样平静。
但是那个字堵在他喉咙里，他完全做不到。
藏在心底的暗火熊熊燃烧，愤怒点燃了他的灵魂，在那些燃烧的烈火之下，是翻涌的怨恨。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就不能多陪陪他？
为什么在给予了他想要的之后再将这些抢走？
为什么——为什么他——他们心底最重要的人不是他？！
为什么他永远是那个被放弃的个？！
“霍、云、臻，”方天闻个字个字地挤出来，他其知道这怪不到霍云臻头上，他和霍云臻有什么关系呢？霍云臻陪了他这么多天已经仁至义尽了，他有什么资格去要求霍云臻什么？
但是，那些融于他骨血之中的毒『液』，在那么多日日夜夜里沉浸堆积，浓度与日俱增，点燃它们，甚至不需要根稻草。
那声音中的悲怆和指责都太过明显，让霍云臻下意识地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这真的是方天闻吗？
苍白、瘦削、无、悲怆、痛苦，有那压抑的、浓厚的厌恶。
对自己的厌恶。
……这仅仅只是方天闻吗？
不。
霍云臻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方天闻身后飘着个熟悉的影子。
……那个苍白的、瘦弱的、从病床上根本起不来的、属于他自己的影子。
那些埋于黑夜之中不敢『露』出分毫的血与泪，仿佛在这刻，从方天闻的嘴里倾泻而出。
谁可救我？
霍云臻脑海中氤氲出这几个苍白的字眼，但紧接着，他已然有了答案。
只有我。
只有我自己。
方天闻古怪地笑了，眼底的恶意和愤怒与火焰起蔓延，“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方天逸吗？”
“我告诉你，你敢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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