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混沌不明的情况下,其实走在最前和最后的都是极不安全的位置。
自然也就没有人和他们争抢,随他们仨落到最后去。
“商尧,你现在还能分清方向吗?”
此时这里没有元婴境以上的修士,九溪三人就又开始传音。
“能。”
商尧也没有犹豫,直接回道:“这雾虽然也限制我的神识,可限制得不如你们大,我还是能分清楚方向的。”
商尧的肯定顿时就让九溪和楚倾放心下来、
二人又靠近商尧一步,把他护在了中心。
只要有他在,那他们无论如何都不用担心这迷雾了。
一行人又默不作声的继续往前走。
战场极安静,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等到他们完全走出浓雾后,已经是好一会儿的事了,而且当浓雾从眼前褪尽后,他们又是僵了一僵。
眼前的画面已经从满眼荒芜变成了残垣断壁。
一看就知道是座遗迹,可他们来这里要干嘛?
所有人心里顿时都有一个问号,但却没人出声询问,只是依然亦步亦趋的跟在顾稚身后,向着未知的前方继续行进。
其实这一批到达的弟子里,除去某二人外,都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经验。
他们表现的再沉稳,此时心底其实也是慌得一批,但偏偏让他们一直自豪的蜀山弟子的身份,也让得他们不能退后。
就算再惧怕,他们也得走上这一遭。
海上……你直说东海不就行了。
现在的九溪和旁边的商尧已经完全不同了。
尤其在她听完刚刚的那长篇大论后,她的心更是直接放回原处。
如果叶阳羡真要对商尧动手,那商尧早就完了。
哪还会这么麻烦?
肯费这样的口舌,他们这次估计是没事了呀。
九溪倒是放下心来了,但商尧对叶阳羡完全陌生,他在听了刚刚那番话后,却是快要完全绝望了。
荒兽为什么会濒临灭绝?
天降灾劫是一部分,另外更大的一部分却就是人族的抓捕截杀。
他们荒兽还能留存至今的种族,只要能到元婴境后,无一不是个活着的天品聚灵阵。
在现下灵气逐渐稀薄的天灾面前,他们只要活着,就是怀璧其罪。没有任何一个修仙势力会肯放过他们的,不然也就不会有千年前的那一场翻天之战。
当初万佛寺反对道门提出三门平分荒兽的提议。
蜀山也是站在了万佛寺一边的。
可就算这样,最后还是有八十六个宗门参与了埋伏荒兽的那一场极其惨烈的大战。
事后蜀山和万佛寺知道时,一切早已落下帷幕。
十多位荒兽大能集体自爆的结果,八十六个大大小小的仙宗,最后被灭掉了多少传承?
而商尧他们这一代的父母最后踩着无数荒兽大能的尸体远渡重洋,终于抵达蓬莱,获得了月君的允许,最终能苟延残喘了下来。
但蓬莱也是人族之境啊。
虽月君不允许抓捕荒兽,可无故失踪的荒兽却还是存在。
只是极少发生,月君的怒火能承受者不多,但为了提高修为不择手段的疯子,从来都不会缺少。不然商尧幼年时是怎么被抓住,然后与她相见……
思绪有些飘散,但迅速又被商尧自己抓回。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九溪,竟然已经在考虑后事了。
凝魄珠托付给她,他应该也能瞑目了吧。
“你的答案呢?”
啊?
什么答案,商尧皱着眉反应不来,他现在都已经被人家看穿身份,还要什么答案?
一旁的九溪也是愣了愣的,但她这会儿和商尧想事情的方向已经不一致。
在仔细回忆了今天整晚发生的离奇事情后,她猛地就给了商尧一个肘击,这么突然的重击之下,商尧更是直接没站稳的向前趔趄一步。
他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九溪。
九溪就小声道:“快三跪九叩大礼感谢上尊……感谢我师父愿意收你为徒。”
什么东西?
这一步悬崖一步天堂的,变化也太极端些了吧。
谁能来告诉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商尧还不能太好的理解九溪那句“收你为徒”的意思,但九溪一见到上首的叶阳羡挑了挑眉,她继肘击之后马上就又给了商尧一个膝踢。
商尧没站稳,直接就单膝跪在了叶阳羡面前。
然后就听到后面她的声音,“这是想把你收到自己门下保护你啊,怎么这么蠢!”
商尧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随后——“徒儿拜见师尊,师尊与日月并肩,万寿无疆,与天同齐。”
呃……
话是好话,可怎么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叶阳羡和九溪看着马上从善如流的某人,额角都是无数黑线。
“咳,好了,起来吧,拜师宴是在明天,我北流望漠也不喜那些俗礼,你到时跟在九丫头后面一同给我敬杯茶就行,以后你们便都是我座下弟子了。”
“是!”
九溪十分无语的看着大声应答的商尧。
很想捂住脸躲到一边去,装作与这人不熟。
但叶阳羡却是被逗笑了的。
“我早年收过两个徒弟,是你们的师兄师姐,如今分别在与妖族接壤的界川驻守,若日后你们能上前线战场了,那自能相见。”
北流望漠作为蜀山的七座大主峰之一,按理说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不应该如此人才凋零才对。
但现下加上那未曾谋面的两位师兄师姐,他们这一脉竟总共就五个人?
其中九溪和商尧还是叶阳羡今晚刚刚临时收入座下的弟子。
这么看来,仅用人才凋零来形容,恐怕也是有些含蓄了呀。
不过就算心中再怎样惊奇,九溪二人面上都没露出来。
在叶阳羡又叮嘱了他们两句后,就非常潇洒的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休息。
“整个北流望漠,除去你们师兄师姐的故居外,其他地方随你们挑。”
蜀山的一座主峰有多大?
凭九溪和商尧如今的修为,就算马不停蹄的绕满一圈,那也得是两三天后的事情了。
这么大的地方任他们自己挑选洞府,那真是太奢侈,九溪二人在扣扣搜搜这么久后,突遇能如此挥霍的情况,也着实是忍不住心情不错。
向叶阳羡行礼,退出来后,二人就在广阔无垠却又清冷寂静的北流望漠逛了起来。
虽说此时已是半夜,可现下他们心里还波澜壮阔着呢。
这会儿谁也没心情再回去修炼。
干脆就借这个机会平静一下心绪。
“你没事吧?”
“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有什么事。”
“哦,是吗,那刚刚想悄悄把凝魄珠给我的人是谁?”
商尧幽幽地看着九溪,他深深地怀疑这朋友到底还能不能做了,但九溪却不理他,径直说道:“虽然以前都没有问过你,但现在突然想好好问你一次,你的原身到底是哪一族……”
“哇,今天天气真好!”
九溪:……
现下是凌晨半夜,他就能看出“天气真好”,这也是个难得的人才了。
九溪很是无语一番,然后便摇头转身离开。
她不过是有些奇怪叶阳羡为什么会收他为徒的原因而已,毕竟要保护商尧的话,也不用非得把他收入自己座下。
毕竟以他如今的境界和修为,想要护住一个小小的荒兽,还是非常轻而易举的。
荒兽年岁悠久,与人族不同,没达到元婴境之前都很难发力。
而商尧现下重伤缠身,修为肯定早就跌落至元婴境之下。
他此时可以说是极其虚弱的时期了。
九溪相信叶阳羡收商尧为徒,只可能是想要护一护这相对来说还未成年的小兽,毕竟这会儿又伤又弱的商尧根本没有多大用处,想怀疑叶阳羡的动机都没有。
那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商尧的荒兽种族问题了。
它得特殊成什么样,才能让叶阳羡都动了恻隐之心?
九溪也是第一次开口想询问商尧的原身是什么,但他却还是拒绝了。
是有些的,不过她也不会勉强他。
毕竟谁还没有些秘密了?
丢下商尧,九溪自己随便走到哪就逛到哪儿,倒没有想现在就定下在北流望漠处的洞府。
这里占地太大,她其他的还好说,对洞府周边的环境却有要求。
最好就是能在河边。
不管河是大是小,她都不介意,只要有就再好不过。
但还不等她找到满意的地方,后面的商尧就已经赶上来,打哈哈道:“你说这里怎么就这么大呢,什么时候才能转完啊。”
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吧,九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商尧也不介意,自己一个人也能兴致高昂的聊起来。
“话说我们刚刚是不是忘了问未曾谋面的师兄师姐的大名啊,这样以后就算碰到了也不会认识。
要是到时闹出什么乌龙就好玩了。
对了,等明天之后,我们要不要去找楚倾那小子,他该吓成什么样子。”
之后的时间,九溪就是一直在专心观察四周,而商尧则是在一路高谈阔论。
寂静的北流望漠之上,多年后,又出现了这么刮燥的声音。
叶阳羡说要收九溪和商尧为徒,那就是真的要收他们为徒。
虽昨天说得轻松,没有什么繁琐的礼节。
可等一头雾水的晚照上尊和日桑上尊他们到来时,九溪和商尧还是免不得心口抽跳,整个人都绷紧了弦一般。
这么多的金仙上尊就围着他们两个小蚂蚁,那种感觉真是不要太销魂。
而等到沉芈臭着一张脸,最后一个姗姗来迟时,叶阳羡也总算是出声解救下了自己快要昏厥的两个徒弟,带着他们就朝沉芈迎了过去。
“哎呀,师弟,你怎么现在才来,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哦,现在就变成师弟,不是卑鄙无耻之辈了?
沉芈忍住快吐血的心情,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还什么都不知道的九溪,随即就压根不理叶阳羡的径直朝自己的席位走去了。
而叶阳羡也不怒。
心情反倒更加开怀的又带着糊里糊涂的九溪和商尧回去,至上首落座。
他的旁边就是沉芈,九溪二人则是在叶阳羡身后一左一右的站立着。
叶阳羡举杯。
“今日让众位过来,是想替我新收的两个徒儿做下见证,从此关九溪和商尧便是我北流望漠一脉的弟子了。”
“哼。”
叶阳羡话才豪情万丈的说完,旁边就传来一声冷哼。
赶这样对叶阳羡的也只有沉芈了,其他人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下面席位上修为和境界最高的日桑上尊和晚照上尊,此时也忽然极默契的同时举杯,然后一饮而下。
至于那两位的纠葛,他们可不想也不敢掺合。
而在见到日桑、晚照二尊的举动后,其他人则马上效仿。
毕竟连他们之中最厉害的都这样了,那还想让他们怎么样?
谁又不会嫌命长。
要是以往,沉芈如此,叶阳羡早就掀桌子了,但今天却不一样,他居然没有发怒不说,还笑眯眯地主动转头和沉芈说话,问他是不是酒宴不和胃口?
呃……
沉芈的脸色顿时就更难看了。
场面一时极其尴尬,可其他几位却不敢有丝毫置喙。
上面这两位真不是他们能多言的。
叶阳羡和沉芈想摘星星就摘星星,想摘月亮就摘月亮。
反正除了君上外,谁敢说这两个祖宗一句?
但可惜这里几人都知道,君上其实已经再次离山了,而且这次君上是专门找玄君的不痛快去了。
接下来道门恐怕得鸡飞狗跳,极其“欢愉”上好一阵子。
而避免像上次一般再被道门钻了空子,剑君不仅重新又再布设加固了一番蜀山的护山大阵,还让叶阳羡和沉芈留下坐镇。
此时能管住这两位的,是一个也没有呀。
晚照上尊突然就觉得有些头疼,可偏偏这会儿她还不能表现出来。
这个所谓简单的拜师宴可真是一点都不简单啊,不仅下面各位尊者一直提心吊胆的,就是本该为主角的九溪和商尧都从头到尾战战兢兢着。
二人在诸位尊者的见证下,郑重的向叶阳羡行拜师礼。
大礼过后,奉茶,茶毕,叶阳羡笑呵呵的取出了一块玉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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