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山作为地主，带着到谷外小溪口的亭子，上书三个大字——定风波。
霍芸走在后面看见，纳闷问：“你们平时叫它定风波亭还是风波亭？”
“当然是定风波亭，”宋青山回过头，“若是风波亭如何？”
霍芸坦然回答：“那我就不进去了。”晦气。
“为何？”
霍芸凝视着定风波三个字，“在我家乡，风波亭曾发生过一起千古冤案。”
宋青山瞥一眼定风波，想起霍芸家乡五千年历史，能有多少千古冤案。
霍芸将一盘盘饺子整齐的摆在石桌上，“做了很多口味，韭菜鸡蛋、白菜肉馅、胡萝卜肉馅……你有忌口的吗。？”递过筷子。问：“你们过年吃饺子吗？”
宋青山看着一盘盘熟悉的东西，原来只是换了一个名字。接过筷子笑着说：“我没有忌口的。”所有的食物于我都一样。“原来是它，我们叫娇耳，不一定是年节吃。”
接下来两人面对面沉默地吃着饺子，不想多说，不敢多说。喜庆的日子提起回不去的地方只会招惹眼泪。
宋青山的袖子微微地晃动了一下，慢慢放下筷子轻轻地问：“你要出来吗？”
霍芸抬起头，一脸迷惑，谁要出来？
袖子里冒出一阵雾气，慢慢凝聚出一个完整的人形——白三生。依旧是一身清凉贴身的白衣，胳膊小腿露在外面。
霍芸过去看多了，见怪不怪，只是不自觉的拢了拢披风。宋青山秉承着“非礼勿视”和师父的教训，默默地转过头，看着眼前的饺子。
霍芸第二次见到白三生，上一次她还是半人半雾的奇怪模样，这次已经完全化为人形了。
白三生凑到徐睐面前的饺子上，两人的脸只有两个指头的距离，“这是什么？”手指试着想要戳一戳。
霍芸蹭的一下抓住她的手，是实体，有点凉。“这是吃的，不能用手戳。”
“吃的？”白三生看着饺子圆圆滚滚的，“我要吃。”不容拒绝。
霍芸拿出一双新筷子，她的乾坤袋里什么都有，筷子勺子，杯盘碗碟，油盐酱醋，甚至锅炉。一副随时可以参加荒野求生的模样。
白三生不待霍芸拿出筷子，端起一盘饺子，带盘子一连吞下去，点评道：“味道一般。”十分嫌弃。
霍芸和宋青山目瞪口呆，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真的不会相信白三生那张樱桃小口，能够吞下一个盘子。
“我第一次包饺子，下次就好了。”霍芸实力挽尊，没料到白三生如此诚恳。
白三生再看着奇奇怪怪白白胖胖的东西，问：“饺子是什么？”
霍芸：“人族过年时吃的东西，意为“更岁交子”之意。吃了饺子，就是新的一年。”
白三生皱起俏丽的眉头，“年，年是什么？”活体“十万个为什么”。
宋青山耐心解释：“古时候有一怪兽名曰年，每到除夕就会出现，吃人、破坏庄稼、毁坏村庄。人们为了抵御它，挂红布、贴红纸、穿红袍、挂红灯、敲锣打鼓、燃放爆竹，年兽就不敢再来了。年兽离开之日就是新年。”
白三生紧紧看着桌上剩余的饺子，还想再吃，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可她很多年没吃过东西了。“没有年兽，从来没有年兽。”是凡人臆想出来的。
霍芸笑了一声，“有没有不重要，人只是为了有一天专门寻开心找出来的由头。”看到白三生直白的目光，嘴上说一般，身体还是很诚实。“还要吃吗？”又递过去一盘。“别把盘子吃了。”
有了白三生在中间打岔，霍芸和宋青山终于可以毫无芥蒂的说起新年。反正白三生听什么都新鲜，听不懂就问。
“爆竹是什么？”
“古时候人们发现用火烧竹子，爆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可以驱逐野兽。就是爆竹。”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霍芸念起幼时课本里的诗句。
吃完饺子，三人绕着亭子消食散步。霍芸从地上团起雪球，扔向宋青山。“哈哈哈。”绿色的棉袍上开出一朵白花。
宋青山不甘落后，团起雪球回敬霍芸。
白三生原本想要“护主”，看着两人互动，发现是在玩乐。似模似样的团起雪扔向霍芸。
宋青山见白三生加入进来，果断退出战场，将舞台留给两个女人。
霍芸不怕死：“来追我呀，如果你能追到我，我就让你……”眼睛瞬间瞪大，白三生居然团了一个脑袋大的雪球。
离开的时候，霍芸对两人说：“新年快乐。”
宋青山回，“新年如意。”
白三生一肚子习俗是白听了，搜肠刮肚想出一句，“新年好。”
风雪漫漫，霍芸转身离去。这是她在空莱过的第一个完整的春节，大概也是最后一个。
岁月是一把无情刻刀，留下了痕迹，也终将消磨痕迹。
所有人都会被时光改变模样，她会，宋青山也会。
百年后谁还会因为一个腊月三十而激动不已，夜不能寐。只怕会轻飘飘地问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们会越来越像修士，忘了自己原本只是一个凡人。
玉灵峰上，霍芸一天的行踪被打听得清楚明白。先去九曲堂，再往空寰谷。
柳湖半天没想出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宋戎折扇敲击着手掌，“小师妹生辰？”
孔英哲不似宋戎糊涂，“不是。”
侍立一旁的弟子轻轻地回答：“今天好像是过年。”
“过年？”
修真无岁月，说不定一场闭关几年、几十年就过去了。哪还会关心年三十是哪一天。三人绞尽脑汁才把小时候对新年的记忆扒拉出来。
晚间霍芸回到玉灵峰，一见面颇为热情地说：“师父师兄，吃饺子吗，我亲手包的。”
柳湖收过弟子无数礼物，头一次是亲手做的吃食。当然不乏他前几个徒弟全是五大三粗的男人。
三个男人陪着霍芸吃饺子，聚在一起打坐。模糊的记忆里，除夕夜要守岁。
打坐也算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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