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就算其他人都忘了，奥利弗也不可能忘。
在夏集举办的夏十二日天，首支抵达莱纳城的, 是来自近邻格雷戈城的尼斯商队。
为首的那两名商人，当然是整支车队里最醒目的存在：不仅是因为他们在最前, 也因为骑着的马最为雄健，穿着更是绣有精致纹饰的漂亮衣服。
二人年纪相仿, 并且面部轮廓相似，一看便是有着血缘关系的, 更别说他们还故意蓄着如出一辙的络腮胡子了。
初夏的正午已经称得上炽热了，他们头上却还戴着从地中海商人处购入的海狸『毛』皮兜帽，上面镶嵌着10颗白『色』米粒般的珍珠。
背上披着淡绿『色』的披风，簇新的马裤那被扣紧的皮靴干干净净，针脚细密得看不出接缝处的靴底，甚至沾上多少泥渍。
他们就是支商队的主人, 尼斯和尼尔兄弟。
“要不是听说莱纳城来了位公爵领主, 有了上次在那屎河旁边卖货的经历, 我是不想来个鬼地方了。”
尼斯擦了擦额上的薄汗，跟弟弟抱怨着：“而且那里的人越来越穷, 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根本有闲钱买我们的货物。上次带的那六车货, 最后竟然只卖掉了一车！还全都是那个领主买的。”还得亏了他们去得早，从那眼高于顶的管家手里拿到了货款——据晚到的那些商人说，他们的货款全是被那位贵族大人赊账买的, 而随着前领主的突然世，也就注定要到了。
最让尼斯记忆犹新的还是，由于集市在臭熏天的屎河边上, 他们的货物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难闻的臭味，久久都未曾散去。
他们兄弟在王国南部称得上是小有名，是主要活跃在格雷戈城一代的巡回『毛』皮商。
他们主营的商品类型，从最常见的野兔皮『毛』，到颇受小贵族青睐的狐狸和松鼠皮『毛』。些能被灵活运用在服饰各处的小类『毛』皮，每售出一件都能给他们带来不菲的利润。
当然，缺点也很明显：哪怕是在被公认为南部最大城市的格雷戈城，类商品的需求量也不算大——至少不是个能让尼斯兄弟感到满足的数字。
比起缴纳高额的租金，在城中开设固定的铺子，他们宁可时间花在危险的路上。
从开春到秋末，尼斯商队都穿梭在不同的城镇间，赶赴一场场集市。
当货物不断进流动时，他们的利润是最大的。
即便是见多识广、早习惯了旅途的艰辛的兄弟，都莱纳城的光景心有余悸。
单从距离来看，去莱纳城的路他们根本称不上遥远。
但不论是那恶劣到极点的路况，还是沿途荒无人烟、根本无获得补给，都是让商人们莱纳城敬谢不敏的原因。
“哈哈，”尼尔苦中作乐地说：“放轻松些，至少我们不用担心路上会遇到强盗。”
尼斯嘴角抽抽：“那是因为莱纳城太穷了，连盗匪都不屑来！”
不管怎样，他们次是充分汲取教训了：他们出发前精简了车队，只带了车货来。
要不是从熟识的好友那听说，那座像是被诅咒的城市迎来的新领主，是最近在政变里败出后、被新国王放逐出王都的天使公爵的话……他根本不打算跑一趟。
天使公爵的名号实在是太响亮了，连一只活跃在南边的他们都略有耳闻：虽然他们能听到的内容，不外乎是老国王有多宠爱位幼子，又赏赐了什么奇珍异宝给他，或是他那被誉为天使般美好的容貌。
作为唯利是图的商人，尼斯和尼尔当然一个男人究竟得有多美貌点毫无兴趣。
他们正关注的是……“那位么多年来都深受陛宠爱的公爵大人，即使是被驱赶出了王都，也一定有着比前几位领主都要丰厚的腰包吧？”
抱着样的期待，他们提心吊胆地督促着仆人和车夫，让载着货物的马车车轮在凹凸不平的泥泞路面上缓缓碾，朝已经能遥遥望见的那座城堡和钟楼靠近。
首先让尼斯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在那熟悉的斑驳城前，居然站了两名穿着轻铠的年轻男『性』。
“莱纳城终于有卫兵了？”
在短暂的诧异后，尼斯很快便觉得在情理之中了。
一穷二白的莱纳城，除非是要举办一季一回的大集，平日里连盗贼都不屑光顾种地方。加上去的一年里，它就如同被诅咒了般频繁更换领主，内部管理混『乱』不堪，更有人会多此一举地在无人到来的城处安排卫兵了。
现在的话，毕竟有全国唯一的一位公爵殿坐镇着啊。
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的、眼高于顶的贵族，即便再落魄，也不可能连点排场都不讲究。
大约十天前被诺亚骑士长抽调出来进训练，时临时上岗的两名卫兵，尼斯等人的到来并不意外。
尽管经验丰富的商人们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动作间的青涩和紧张，但还是仔细地查看了他们的身份文件，然后予以放。
“我还以为那位公爵大人安排卫兵守，是为了征收入城税呢。”尼斯与弟弟低声说着话：“想到他们连一个铜币都要！”
尼尔乐呵呵地说：“看来公爵大人看不上那点小钱。”
“可不一定是好事。”尼斯表情严肃：“希望他不会看不上我们带来的货物好。”
城开启后，又一件让他们意外的事情出现了：之前全靠人用双脚走出来的‘泥巴路’，被一条整洁宽敞的砾石路所取代，一直延伸到了一处栽种着许多金黄『色』的花盘、远看去是一片亮澄澄的花圃。
“是不可思议。”尼斯瞪大了双眼，起初并不认为那处花圃与自己的意会有任关系，只当是重视享受的贵族特意开设的花园：“我第一次见那么大的花！一定是海的另一边买来的奇异种子吧。”
在去的十年里，他每年至少都要来一趟莱纳城，里不说熟悉，起码是有着大概印象的。
但莱纳城的情况，与其说是一成不变，倒不如说是越来越糟了——杂草丛的田野，散发着恶臭的河沟，破败不堪的房屋，面黄肌瘦的城民。愿意来里做意的商人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少，进一步掐灭了莱纳城人与外界接触的机会。
“要是我记错的话，那位公爵殿来到莱纳城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吧？”尽管见比要恢弘富丽上十倍的大城市，尼斯还是被它短期内产的变化而震惊到了：“我们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他或许愿意看一眼我们的货物——嘿，尼尔，你看！那是什么？！”
随着马车愈发靠近花圃，散落在田野间的房屋的全新样貌，也逐渐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奴隶们居然全在盖新房子！他们难都不用地劳作吗？”尼斯惊呼着：“虽说只是用一些烧坏了的木头，看起来倒是挺不错的！哦，哦，我的天呐！他们的玉米怎么那么快就要熟了？！”
尽管尼斯家往上数代，都是不折不扣的商人，但他还不至于无知到连常见作物的成熟周期都不了解的地步。
玉米种作物，少说也要种上四个月能收获啊！
可呈现在尼斯眼前的田地，大片大片的全是已经抽穗灌浆、即将进入成熟期的玉米！
“是我眼花了吗，尼尔？”尼斯忍不住翻身马，亲自走进了玉米地里，瞠目结舌地确认了玉米的状态：“怎么可能？！”
“你的手从玉米上拿开，商人！”
一语调沉稳有力、措辞却毫不客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响起。
尼斯意识地收回了手。
他只朝声源看了一眼，就心神一凛，毫不犹豫地了一礼：“十分抱歉，大人。”
刚出声呵斥他的莽撞举止的，是一名身形高大、器宇轩昂，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簇新铠甲的年轻骑士。
最重要的是，他所佩戴的那柄长剑的剑鞘上，刻有带铭文的精致盾徽。
——是一名贵族出身的骑士。
方微皱着眉，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审视一周后，略微放松，沉声解释了句：“些是由神赐种子、并且由尊贵的公爵殿亲自栽种的作物，不可随意碰触。”
尼斯毕恭毕敬地躬着身，正要再开口乞求原谅时，就被话吓到了。
“大人，你刚说……”尼斯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问：“些是殿亲手种的？公爵殿？”
得到神情严肃的骑士的颔首肯定后，‘领主居然亲自地、亲手栽种农作物’给尼斯带来的震愕，在一瞬间，甚至远远超出了‘神赐的种子’和玉米在短短半个月里、就已经接近成熟期的程度！
不等精神恍惚的尼斯一人反应来，位骑士便淡淡地看了愣住的车夫一眼，主动解释了句：“从次夏集开始，集会的地点就要更换了……沿着条路走到尽头，被太阳花围住的那个广场，就是你们可以囤放货物、开设摊位的地方。”
接踵而来的震惊，已经让尼斯和尼尔变得麻木了。
他们从刚刚起就大张着的嘴，直到现在都合上。
尼斯眼睁睁地看着那位语听似冷淡、却仁慈地给出了指示的骑士渐渐走远，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出声：“请、请稍等一，骑士大人！我们是来自格雷戈城的皮『毛』商人，听说里来了一位高贵的新主人，所以特意带上了一批上好的货物……我们愿意献上礼物，请问，能不能为我们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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