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 人族与妖族的交接之地。
年朝夕站在密林之中,双脚踏厚厚的落叶里,遥遥地望着密林之后一座座深山, 一时间些懵了。
前面是妖族。
舅舅和娘亲曾经隐居的地方是妖族与人族交界处的一座深山之中。
舅舅!你可从未自己曾隐居的地方是妖族啊!
当年你们怎么那么虎啊!两个大活人敢跑到妖族的领地一住几十年!
舅舅这时候开口了, 语气些怀念:“当年我和你娘亲便住在前面那座深山里, 那座山没名字,山上是妖族领地,山脚下却一座人类村落,我和你娘亲时常下山买东西, 山里的一些小妖也喜欢装成人去人类村落里玩耍,们都以为自己装的很像, 但村子里的凡人一眼都能看出们是妖,毕竟哪人连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买东西都用皮『毛』猎物或者妖珠换……”
年朝夕还是懵:“但是隐居的话,当年你和娘亲为何为选在妖族隐居?”
这个世界上人魔妖族,年朝夕不了解的就是妖族。
不止是年朝夕,估计整个修真界都对妖族没什么了解。
因为几万年前妖族就自成一派,居住在十万大山里从不轻易外出,和人族几万年间的往也是断断续续, 和闭关锁国也差不多。
几万年前, 在天道完善之前, 人魔妖族在同一片天地之间混居,以至于大大小小摩擦不断,常年混战, 修士伤率极高,凡人更是苦不堪言。
那个年代随便拉出一个筑基期修士都是混战之中厮杀出的,远非今天各宗各派里宝贝一般养着的修士们能比的。
但随着天道完善, 人数多气运也强盛的人族占据了这世间绝大多数地方,魔气凝聚于魔域成了魔族的地盘,妖族一夜之间撤回们的起源之地十万大山。
然而哪怕族分开,人族和魔族仍时时摩擦,几百年前那场由十二尊魔引起的魔大战就是一个例子。
但妖族是彻底闭不出了,几万年间断断续续只十几次和人族的往。
只偶尔,会不受约束的妖修跑人族的地盘上做恶,但这的妖修一旦被发现基本上就没命了。
人族和魔族的修炼之路好歹也似,从练气到大乘,后直到飞升。
但妖族却和其两族截然不同,们修为高低全看妖丹,自一套截然不同的修炼方法。
舅舅和娘亲当年怎么会突然跑到妖族去呢?
面对年朝夕的疑问,舅舅却轻笑了一声,道:“不是我要去的,而是你娘亲要去的。”
年朝夕:“咦?”
舅舅解释道:“你娘亲当年是半个医修,我们兄妹二人路这里的时候好救了一个病重的狐妖,你娘救了人之后本想离开的,但这里是在人族和妖族的边陲地带,没实力的大妖踏足,小妖生病受伤都不知道该怎么治,山下的凡人也是缺衣少食的,于是我们就留下了。”
舅舅轻笑一声:“反去哪里隐居都是隐居,我就由她了。”
年朝夕一时间没话。
片刻之后她拉了拉舅舅的袖子:“那我们去看娘亲吧。”
一行五人穿密林。
路上,净妄没忍住,低声问魇儿:“魇姑娘,你是魇兽,也是妖修,你了解这妖族吗?”
魇儿翻白眼:“我是妖修不假,但生就是在人族领地,这辈子连妖族的地盘都没踏足,身上连妖族的传承都没,学的还是战神大人从古籍中帮我找的一套妖族功法,我上哪儿了解?”
她一激动,上的角又冒了出。
净妄悻悻然。
准备去问问秦掷风,这时,一直没怎么话的雁危行却突然道:“妖族两年前刚换了新皇,新皇是上一任妖皇的幼子,越了上面两位兄长,似乎是上位不。”
霎时间,四双眼睛同时看了。
雁危行一愣,这才反应自己了什么。
忍不住抿了抿唇。
到妖族,似乎是突然想起了这些。
近的记忆总在不经意间片段式的出现,但想起的总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真想记起的东西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似的,无论怎么努力回想都是徒劳无功。
总一种快要恢复记忆了的感觉,但又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而这次的话……
妖族封闭,普通人是不会知道两年前新皇登记的事情的。
们肯定会怀疑。
果不其然,下一刻,舅舅就狐疑道:“你这次又知道了?”
雁危行顿了顿,想什么,年朝夕却突然冷不丁地问:“妖族中的皇室是什么妖?”
雁危行愣了愣,随即下意识地回答道:“似乎是孔雀。”
年朝夕闻言一阵失望:“我还以为是老虎着,老虎不是百兽之王吗?再不济也应当是九尾狐之类的啊……”
雁危行不自觉地笑了笑,声音柔和到不可议:“兮兮,九尾狐已经灭绝了,老虎的话……”
沉片刻,道:“我记得老虎一族在妖族中地位并不显,还不如脱兔一族呢,脱兔出了个上一任妖皇的宠妃,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了,只不新皇上任,脱兔一族怕是不好了……”
对妖族皇室的阴私如数家珍,出的每句话都能让其任何人心惊,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拿这些当成故事讲给年朝夕听。
魇儿和净妄面面觑。
秦掷风看了雁危行一会儿,却突然哼笑一声,偏眼不见为净,不去看那个为了对自己外甥女献殷勤什么都敢往外的傻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在自家外甥女的面子上,居然也没去追问到底是怎么把人家皇室的阴私『摸』的这么清的。
算了,自家外甥女爱听就让她听吧。
于是众人就这么听着这些出去能吓人的故事,一言不发,心绪复杂的往外走。
快走出密林时,们都快听习惯了,雁危行却突然停了下,一言不发的往密林外看。
密林外,一个个子矮矮的小姑娘探探脑的往里面看,动作间脑袋上的帽子开始往下滑,『露』出了半截『毛』茸茸的耳朵,看起很像狗狗。
年朝夕的视线立时定住。
狗、狗狗……
但那小姑娘十分警觉,帽子刚滑下立刻就伸手捂住,重新戴了。
狗狗耳朵被挡的严严实实。
年朝夕遗憾。
这时那小姑娘已经看到了们,『露』出些警惕的表情。
一个修为不高的小妖而已,雁危行只淡淡的看了一眼,原本准备置之不,一个没看住,自家小姑娘却突然『露』出了一个笑,走上前去,冲那小妖修『露』出一个十二分温柔的笑。
“好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语气神态,放在拐卖孩童的拐子身上也丝毫不违和。
那小姑娘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道:“我在找我的同伴,你们是谁!”
年朝夕笑眯眯:“,我们帮你一起找你的同伴!”
……
一刻钟后,年朝夕把一个从小在山上长大没见识人间险恶的小姑娘给『摸』了个底朝天。
今天山下那个人类村落里集市,这个叫良儿的小姑娘和自己的同伴约好如人类集市上玩耍,但显然现在她被放了鸽子。
而且顺带一提,这小姑娘不是开始年朝夕以为的犬妖,而是个刚化形没多久的狼妖。
狼妖,良儿。
年朝夕就问她:“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啊?”
小姑娘老老实实地:“是村子里的教书先生。”
年朝夕问:“教书先生知道你是狼妖吗?”
良儿摇:“不知道,我去见的时候把耳朵藏的严严实实的。”
年朝夕闻言就看了一眼她上那摇摇欲坠的帽子,心这可不叫藏的严严实实。
不年朝夕开始见到她的时候都以为她是犬妖,那教书先生给她取名叫良儿,要么是巧合了,要么是一眼就看出她是狼妖了。
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一行人一路聊着走出了密林,再走不远就看到了人类的村落,现在值集市,村到村尾全都是就地摆放的小摊。
而穿梭在其中的,人妖。
年朝夕亲眼看到一只兔妖拿着些未经处的草『药』和村民换半匹布,一个不小心兔子尾巴从衣服里钻了出,那卖布的村民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全当没看到一,神情平静,淡定非常。
偏偏这时候良儿还在她耳边:“我们下山都是很小心的,绝对不会被人类看出我们是妖!”
年朝夕:“……”绝对不会被看出?
她看了一眼那兔子尾巴。
整个集市上放眼望去,妖不在少数,而且估计是地处边陲,大部分都是些化形都没化完全的小妖,要么剩下双耳朵收不回去,要么时不时『露』出个尾巴,们自以为藏的很好,其实该被人看见的都看见了。
看村民们这见惯不怪的神情和习以为常的子,估计们也早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地会妖下山买东西。
这里的人和妖处的这么好,倒挺稀罕的。
良儿没发现她的一言难尽,这时候又:“你们是人类的修士吧?霍先生外面的修士都是会除魔卫道的,但我们没伤害人类,你们也不会伤害我们吧?”
年朝夕就保证道:“我们也不是打打杀杀的修士。”
良儿松了口气。
年朝夕又问:“霍先生是谁?”
良儿:“就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啊。”
又是教书先生。
这教书先生儿意。
几个人踏这人与妖共处的集市之中。
舅舅四下看着,眼神中带着怀念,低声:“我记得这个时节是村里一种紫『色』小花的花期,每年这个时候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采花做鲜花饼,我们买些鲜花饼带上山吧,你娘亲爱吃这个,不那种紫『色』小花外面似乎是没的,你娘亲离开这里之后估计很多年未曾尝了。”
年朝夕乖乖的听着,乖乖的应了声是。
没走几步,们果然看到小摊子在卖鲜花饼。
鲜花饼呈现淡淡的紫『色』,果然是香气扑鼻。
这鲜花饼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会做,拿出卖的估计都是卖给山上下的小妖或者外人的,所以那小摊子上挑鲜花饼的除了们就全是妖了。
摊主是个二十几岁的少『妇』,估计是看们不像妖,看们的眼神些好奇,忍不住问道:“几位是外的还是从山上下的?”
也就是问们是人是妖。
年朝夕就回答道:“我们是外面的。”
这话似乎比们是妖还让少『妇』诧异,她忍不住道:“我们穷乡僻壤的,居然人我们这里吗?”
年朝夕就笑道:“我们上山祭拜的。”
那少『妇』立刻道:“上山?是神女山吗?你们要去祭拜仙人墓?”
年朝夕挑鲜花饼的手一顿。
“神女山?仙人墓?”
她忍不住看向舅舅。
舅舅冲她摇了摇,住在这里的时候这座山没名字。
那少『妇』还没得及解释,背后一个冷淡又虚弱的声音传。
“传在几百年前,村后的山上住了一个神女,神女容貌美丽菩萨心肠,经常下山无偿帮山下村民看病,几十年都容颜未老,被人称为神女。后神女了,墓就埋在山上,那座山也就被称为神女山,神女的墓是仙人墓,几位是祭拜仙人墓的吗?”
年朝夕转去。
一个粗布长衫书生模的人站在们身后几步远,容貌清俊儒雅,但却脸『色』苍白神情冷淡,身体似乎不怎么好的子。
年朝夕还没得及什么,她身旁的良儿突然惊喜道:“是霍先生诶!”
霍先生?那位教书先生?
她还以为是个中年人,原这么年轻……
霍先生看了良儿一眼,淡淡道:“你上次我是怎么对你的?”
良儿高兴的神情立时一僵,呐呐道:“让、让我找你去背字经……”
霍先生:“那你背会了吗?”
良儿消沉道:“没……”
霍先生神情没什么变化,却莫名让人觉得不高兴了。
淡淡道:“那还不快随我去学?一本字经,你准备背到什么时候?”
良儿:“可是……”
霍先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于是可是什么,良儿也不敢了。
这怂……颇些年朝夕上辈子面对班主任时的子。
教妖修背字经,这霍先生也真够行的。
良儿一步一挪的走到霍先生身边。
年朝夕们叹为观止。
那霍先生抬看了们一眼,道:“入夜之后应该会雨,几位若是祭拜仙人墓的话,好还是尽早上去尽早下,村里几间空院子,山上那些人暂时回不去时就住在那里,几位也可以住去。”
年朝夕笑道:“多谢。”
霍先生带着良儿走远。
舅舅看了片刻,:“是个实打实的凡人。”
雁危行却突然道:“不,是碎了丹田才成凡人的。”
几个人瞬间看了去。
舅舅却不怎么在意:“是不是凡人都与我们无关,我们该上前了。”
仰看了看:“神女山……”
这里的凡人地处偏僻,虽然经常见妖修习以为常了,但们不知道修士,便以为几十年容颜不老的只仙人神女。
妹妹救济帮助们,们以妹妹的名义给这座山命名,然后世世代代记住。
凡人一生短暂,但这座山却比们活的要长。
们以这种办法,将们的感激一代代流传下。
曾经不明白妹妹做这些什么意义。
现在却似乎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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