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贪欢_第54章 照料(后面一半)你有伤,不要动手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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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曜望着她, 心觉她会错了意。     母意思,应该只是让她陪他待日,但她理解成了民间那种实实在在“侍疾”, 就连夜里也守在床边。     可论辈分, 这于礼不合。     他下意识想与她说明白, 私心却作祟起来。     他转念又想, 有什么“于礼不合”?他连那种事也做过了。     顾燕时坐在茶榻上等着他反应, 见他半晌不话, 心里不安。     她下了榻,趿拉着木屐到他床边,伸手『摸』了『摸』他额, 又抚了抚自己。     没发烧呀。     受伤会不会使人反应迟钝,她并不大懂。谨慎起见,她问他:“不叫陈宾回来?”     他忙:“不必……”     她见他忽而反应快了,松了口气:“那睡吧。我适才听张公公说,陈宾明日一早还会来。”     语毕她见他点了下,就转身想回茶榻上去。     刚抬脚,她手却被捉住。     许是因为虚弱, 他指尖变得很冷, 按在她手腕上, 有些许轻颤。     顾燕时回过, 他轻声问:“一睡,好不好?”     她屏息, 紧盯着他。     他抬眸回望, 在茶榻那边漫过来微弱光火映出他眼中难辨情绪。     见她不说话,他手上紧了紧,又添了一句:“只今晚。”     不好。     顾燕时这样想, 说出来却鬼使神差变了:“我先去将灯熄了。”     苏曜沉默点了下,将她松开。     她折回茶榻,吹熄灯火下意识回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紧紧盯着她,就像怕她食言。     “呼——”最一盏灯熄灭,房中骤然陷入漆黑。     苏曜不自觉凝神静听,听到木屐声音又近了,才慢慢松气。     顾燕时从茶榻上『摸』了软枕,走到床边跟他说:“你往里一点。”     他却说:“你睡里面。”     “我睡外面,夜里你有事我好起来。”     可他又重复了一遍:“你睡里面。”     顾燕时皱眉,依稀听出些不正常执拗,好像这是件多紧事一样。     她于是不再与他争,从他脚边溜到床榻内侧。他配合往外挪了挪,等她躺下,他就搂了过来。     她一下子握住他胳膊,轻声细语呢喃:“你有伤,不动手动脚。”     他“嗯”了一声:“不动。”     他说罢,真没什么动作,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顾燕时闭上眼睛,很快,耳闻他呼吸渐渐均匀。     隔着衣衫,她仍能嗅到些许淡淡血腥气。她轻轻一喟,不自禁往他怀里凑了些,这般稍稍一动,他却就醒了。     “去哪儿?”他忽而发问,声音里有分明不安。     顾燕时哑然:“……哪儿都不去,睡吧。”     他没再说什么,息工夫就再度睡沉过去。顾燕时在黑暗中望着他,知觉意识到他执意让她睡在里面,好像是怕她跑了。     她哪有那么过分。     他怎么这样可怜兮兮……     她薄唇轻咬,回想他适才一言一语,忽而觉得每一字都让人难受。     可他一皇帝,何苦这样低声下气与她打商量呢?     顾燕时心里恹恹,念着照顾病人重担才不再多想,『逼』着自己赶紧睡去。     因他适才反应,她一夜都不自觉提着神,是分毫也不敢动,遑论翻身。     翌日天明,苏曜却仍醒得比她早一些。     彼时柔和晨光刚洒来,幔帐里仍旧昏暗。他睁开眼,一眼就看到她姣好睡容,冷不丁怔了一下。     他似乎已有许久没有这样近看过她了。眼下鸦翅般羽睫近在咫尺,黛眉樱唇皆让他挪不开眼睛。     他一直这样看着。     从同榻而眠时他总沉醉于床笫之欢,也一度自以为他与她只为床笫之欢。如今却忽而觉得,只这样看着她也很好。     他于是看了很久,直至顾燕时醒过来,抬手『揉』眼睛。     她『揉』眼睛动作慵懒又认真,看起来太像孩子。     苏曜不自禁笑出来,她闻声一下子睁了眼。     她本想问他在笑什么,定睛之间,却吸起了凉气。     紧接着,她惊坐起身:“你……嘴唇怎么这样紫?”     苏曜浅怔,抿了下唇:“伤没好嘛。”     他不咸不淡。     顾燕时咬牙:“你不骗我,我父亲是『药』商。”     他挑眉:“母妃懂医?”     其实说不上懂,只略知些皮『毛』。     顾燕时心思一转,想起他狡猾,就将这真话忍了下去,淡声:“自是懂一些。受伤而已,嘴不会发紫。”     “哦。”他眼帘低下去,漫不经心,“伤我那把刀上淬了些毒罢了,难免有余毒残存,一会儿再让陈宾看看就好。”     顾燕时心下稍安,点点,就先起了床。她唤宫人屋来侍奉,门刚一开,阿狸就窜屋跳上了床,往苏曜肩一踩:“喵!”     苏曜噙笑:“干什么?昨天打赌该算我赢了吧。”     顾燕时侧首:“什么打赌?”     他神思一凝,怕她生气,随口扯谎:“赌今日我与母妃谁醒得早——我虽没起,但醒得比母妃早些。”     好奇怪赌。     顾燕时拧着眉看看他,没说什么,继续忙着更衣梳洗。     等她梳洗妥当,早膳就端了来。因他卧床安养,宫人直接将早膳放在榻桌上抬了来。     顾燕时存着照顾病人心,见宫人扶他坐起来,坐到床边喂他。     苏曜一语不发看着她,她耐心先将粥吹凉,每一勺吹好都先自己以樱唇触一触,觉得合适才喂过来。     房中很安静,他无声吃了一口又一口。顾燕时接连喂过半碗粥,才忽而觉得有些异样。     她抬眸看他一眼,有些古怪感觉……他今天似乎很乖。     乖这字,很不该用在他身上。     她于是连忙摒开了这念,垂眸又舀起一勺来吹。尚未吹好,眼白影一过,一只掰做两半豆沙包被递到眼。     她看他,他说:“吃。”     她迟疑了一瞬,就着他手咬了一口。他笑笑,抬起另一只手,咬了另一半。     等她陆陆续续将这半豆沙包吃完,他又喂了剥好鸽子蛋过来。     顾燕时想起那日在集市上他没完没了夹菜事情,美眸睨过去:“我又没受伤,你先吃,一会儿我自会去吃。”     他没有争辩,点一点:“好。”     言毕他就吃得更乖了,顾燕时并不太清楚他爱吃些什么,就轮着夹桌上东西喂他。他倒不挑食,喂什么都吃。     等他吃饱,陈宾正好到了。     顾燕时原想先用膳,见了陈宾又觉该先听一听他病情。     陈宾行至近,一眼看到他唇『色』,目光就不动声『色』扫了眼顾燕时。     苏曜衔笑:“母妃在这里不。”     顾燕时浅怔,一时竟在想——有什么不?     她与他之间,还有什么没看过?     这念令她双颊骤然发烫,她慌忙起身,死死低着往外避去。     苏曜一派轻松目送她离开,待她走远,笑意骤然消散:“你直说吧。”     陈宾压声:“陛下急火攻心,毒已难以压制,只怕不得不早些服那解『药』了。只是……身子尚虚,能不能撑得过,不大好说。”     苏曜无甚讶『色』,只是眸光微凝:“若撑不过,必死无疑?”     “也未必。”陈宾颔首,“或致残废。”     他哈一声轻笑:“那还不如死啊。”     陈宾沉默不言。     他又问:“那若不服解『药』呢?硬撑到十四日,会如何?”     陈宾摇叹息:“必死无疑。”     苏曜皱眉,无奈咂起了嘴。思索半晌,再度发问:“最迟能多晚用『药』?”     “今日之内。”陈宾。     苏曜点点:“那先找林城来,我安排些事情,你去备『药』吧。”     “诺。”陈宾躬身,拿起『药』箱,就往外走。     苏曜又:“瞒着我那母妃啊……”     陈宾拧眉,不无复杂看了他一眼。     他与当今天子相识多年,或许也算莫逆之交,却总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只是,他知这人极重义气。     若放在江湖上,当是位名气响亮侠士。     .     林城在半刻赶到了灵犀馆,他用尽了内力飞檐走壁,只想来得快些,落间不免气喘吁吁,却顾不上缓一缓,就急奔屋:“陛下!”     ——屋却见一只狸花猫躺平在床上,陛下与静太妃手轮流抚过它『毛』茸茸肚皮。     猫咪舒服得呼噜声响亮,在门口都能听见。     林城看得哑然,苏曜抬了下眼皮:“来。”     顾燕时见他来,只他有朝政议,不必苏曜多言就起身离开了。     林城抱拳,口恭送。待她出门,神『色』古怪起来:“陈大夫说话……是在诓臣吧?”     苏曜:“不是。”     林城不肯信:“那陛下还有心思和静太妃这样……”     “不然呢?”苏曜费解看着他,“保不齐就死了,死还不开心点?”     听到此处,林城信了。神情黯淡下去,一语不发走到床边。     苏曜不满看着他:“你也不必在就哭丧着脸。”说着满不在乎摇摇,“去备纸笔来,朕有些事先交。”     “诺。”林城轻应,提步走向矮柜,刚转过身眼眶就红了。     还说不必哭丧着脸,都立遗诏了。     他沉默无声研好墨,与纸笔『毛』毡一起端到榻桌上。     苏曜执笔蘸墨,凝神一瞬,就落笔写下去。     他一字字写得极为流畅,如行云流水,乎不见停顿。     寿数不长这件事,他其实已想过多时了,交事情也早已了然于心。     下不过是再添一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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