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猫想过大限将至的玄石散人为了续命会很不要脸, 万万没想他会这么不要脸。
“道侣？！他个行将就木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跟个寿数久长前途无量的正道第一宗掌门人谈什么道侣？！他配吗？呸！”
灵猫暴跳如雷，就算晗光仙君实际寿数并不比玄石散人小，“素尘”可货真价实的十余岁，在修真界还个小娃娃呢。
怎奈何, 修真界的其他人都不这么想。
玄石散人在灵猫和望凝青眼看来无法直面天道威势的败, 气已失, 大道难成, 在其他不知此事的人看来，玄石散人还堪比渡劫期修士的散仙大能。
望凝青虽然天枢派掌门, 其本身修为却只有元婴，且多年未得寸进。在众人看来, 散仙求娶元婴, 那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虽说玄石散人寿数将至吧，这一重劫呢不吗？
若天枢派肯砸资源, 玄石散人或许就平平稳稳熬过了这一劫, 又增千年寿数, 天枢派也白捡一个巅峰战力，简直美事一桩。
“狗屁的美事一桩，想走捷径的废物！懦夫！老不修！不要脸！呸！！！”灵猫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侣说得好听, 它能不知道玄石散人打的什么算盘吗？！
——不过想借纯阴之体炉鼎之用罢了。
更让灵猫气不过的, 玄石散人居然选择在各大门派齐聚一堂之时发难, 摆明了要借众家之势『逼』素尘认下, 简直无耻得令人发指。
“承蒙散人厚爱，素尘已决毕生侍奉天枢，无他途。”望凝青冷冷地应了，“更何况晚辈修的无情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谢过散人好。”
望凝青不留丝毫情面，按来说被人这般拒绝，以玄石散人在修真界的地位本该好就收，不要跟晚辈一般计较。
很可惜，他收不了。天枢派掌素尘已经他最后的一线生机，纵使跟天下第一仙宗撕破脸面，他也在所不惜。
“……素尘掌门倒不必忙着拒绝。”玄石散人身居位，垂首下望，“栖云闭了虚寂关，算凡尘断了俗缘，没他庇护，素尘掌门这些年想来过得殊为不易。”
这已经算明示了。望凝青立时眸光一利：“不劳散人『操』。”
众人听着两人的对只觉得云里雾里，玄石散人却叹了一口气，他起身从位走下，一步一步走近前来。
随伴一旁的空逸几乎下识地上前一步，将师姐护在身后。直面散仙威势让空逸的面『色』微微发白，他却没有退开。
此次前来的分神期长老只有空逸一人，虽然已经能被人尊称一声“大能”的修士了，空逸依旧担自己无法从散仙的手护师姐安然无恙。
好在玄石散人也没强求，他暗自忖，目光落在望凝青的脸上。
底散仙，虽然未能堪破栖云为弟子捏造的幻相之下的真颜，玄石散人却能看出戴着一张栩栩如生的假面。
什么样的脸非得藏起来不可？而且还特捏造了这么一张不讨喜的假面？细想一下栖云那冷面无情的行事风，真相便差之不离了。
“纯阴之体，姽婳之颜。”玄石散人沉默了一瞬，“栖云倒将你藏得好。”
一语震惊四座。
有人面上难掩错愕，猛然仰首望来；有人则近乎失态地从席位上站起，带倒了摆满灵果的案几。所有人的神情都如出一辙，震惊混杂着难以置信。
纯阴之体，那一旦现世便势必引起天下大『乱』的魔『性』体质居然在世人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多年，还混成了正道第一仙门的掌门人。
说句难听的，邪道修士都干什么吃的？这四舍五入就放跑了一位邪道至尊啊！
这就堪比佛弄丢了佛子，道没能留住道子一样，都滑天下之大稽的丑事。
灵猫瞠目结舌，没想玄石散人会用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式来揭穿尊上的秘密。
要知道，此一出，便算变相承认了他打算借炉鼎渡劫，行此邪门歪道，就算他贵为散仙也会被千夫所指。
空逸甚至已经听不下去、拔剑出鞘了。
“本座的身份修为也不算折辱了你，何必如此抗拒？”玄石真人真的感不解，“本座真想聘你为道侣，共同谋求长生，若本座渡过此劫，必会一护你。”
“纯阴之体修道不易，更何况你不曾走那合欢之径？如你这般倒算铁骨铮铮，这些年来为了隐藏自己，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吧？”
“稀世的容貌不得不藏于刻薄寡情的面相之下，而不走合欢之径的修士想要压制纯阴之体，除了日日放血令阳气入体，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玄石散人说着，言辞似有分怜爱，在了解了素尘的过往之后，他真的有些喜欢，并非虚情假。
“先前本座也听说了，素尘掌门因天资修为之故在宗门内备受非议。”玄石散人扫了一眼天枢派瞠目结舌的诸多弟子，面『色』微沉，“一群鼠目寸光之辈，只妒忌你表面光鲜，却不知你为此付出了多少血。纯阴之体不依赖合欢之法修至元婴，说前无古人后无来都不为过，你拼搏至此，却还要忍受鼠辈的闲言碎语。”
随同而来的天枢弟子被玄石散人目光一扫，不由得虚气短地低下了头颅，满都震撼无措，不知应当何言语。
“你我结为道侣，本座自会护你长生无忧，天下间再无人胆敢欺你。你不必再藏匿自己的真容，不必再忍受庸人的非议，那些栖云无法为你做的，道侣可以。”
玄石散人说得诚恳，平而论，修仙之人就没有貌丑的，玄石散人也如此。他外表不过而立，眉发皆白，却反而显得仙风道骨，面貌清癯。
再如何情真切，在望凝青面前都不过碍眼的沙石：“谢过散人美，素尘煎熬至今，不为了他人嫁衣。”
言下之便承认了。
这回震撼的可不止自家人了，一些天枢派有过往来的宗门都忍不住发颤，望着天枢掌门的目光仿佛望着非要修佛的天魔之体。
天枢派掌门个纯阴之体，而且还不依靠合欢之道修至元婴，正如玄石散人所说，那想一想都能猜何等惨烈且痛不欲生的事情。
一定吃了很多苦，一定遭遇了许多磨折。又何等坚毅的道，能在阴气欲念的折磨之下跋涉至今？不屈服，不放弃，一路咬牙，砥砺前行。
比起那些空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修士，如此壮举真的做了“逆天改命”。
玄石散人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被拒绝，他反而对眼前的女子真的上了：“素尘掌门可知晓拒绝了本座，日后会横生多少祸端？”
“拖您洪福。”若不玄石散人曝光此事，哪里还会有日后之祸？真冠冕堂皇。
“也罢。”玄石散人知晓此事不成，便又忽而袖手，恢复了淡然若云的样子，“那便让本座看看，素尘掌门否真的有独善其身的实力吧。”
此一出，众人皆面『色』惊变。
“散人，我等敬您修为深，当为天下之表率，如此为实在有失体统，令人不齿！”有辈分较大的宗门长老当即喊出了声。
有人则赶忙搬出了栖云真人：“素尘掌门乃栖云之徒，散人难道想得罪正道第一仙门，日后被栖云真人清算吗？！”
“安静。”玄石散人一挥手，隔绝声音的结界如海浪般四散而开，在场所有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声音，被禁锢在坐席之上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挡在望凝青面前的空逸深吸了一口气，他正想动手，肩膀却忽而被师姐摁住了。
“司仪长老。”自女子的口吐出了冷白的冰雾，全力催动灵力的女子连眼角眉梢都沾染了细碎的薄雪，“退下。”
服从师姐的命令已经空逸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哪怕智告诉他元婴对上散仙无异于蚍蜉撼树，他还面无表情地让了一旁。
当年筑基期的师姐面对大乘期的螭兽都没有退让，如今自然也没有退怯的道。
空逸对掌门师姐抱有着常人难以解的自信。
没有人认为素尘有获胜的可能『性』，甚至连一战之力都称得上勉强，在大多数人看来，天枢派掌门能够接住玄石散人招就足以青史留名。
直一身掌衣饰的女子手背一亮，澄澈的金光如流动的河水般将环绕，一册如美玉雕琢而成的画卷唰地一下展开，黑金水墨绘就的妖魔几欲破纸而出。
天枢仙器！有人忍不住低喊出声，因为禁音的隔绝，只能看他弯出极其显眼的嘴型，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玄石散人怔怔地望着那浮于纸面、金光若隐若现的妖鬼，神『色』一时变得复杂无比：“栖云竟将仙器都传承给了你。”
玄石散人想，他或许要重新掂量一下栖云和其弟子的关系。
原以为栖云那万事过眼而不入的『性』子，对待弟子想来也只平平，看似尽职尽责实际也不过道义使然，那人应当不会对弟子寄托过多的感情。
栖云为了护住这名纯阴之体，不仅一力将其扶持上了掌之位，还将门派至宝天枢枢传承给了弟子。这可不区区责任字就能概括的上！
“烦请赐。”望凝青指一扣，负在身后的剑匣开启，近百把灵剑飞跃而出，在空盘旋飞舞，化气势磅礴的剑阵，剑刃齐齐指向玄石散人。
萦绕着清湛灵气的剑阵，画宗幻化而成的金『色』枷锁，女子低垂头颅的瞬间，黝黑的瞳孔闪过一丝非人的金泽。
——栖云真人的眼眸，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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