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录像
乘风睡得比较早, 起床后习惯『性』刷光脑，收到一大批自各大军校学生的慰问跟请战，未读消息和好友申请堆足有数百条, 她吓一跳。
她昨天明明特别低调, 什么没讲！
沈澹给她段总结, 告诉她在未知的时空里, 她已经力压全联盟优秀学子，突破联赛多项历史记录，9mvp全荣誉毕业，即前往远征军, 作为明日之星冉冉升起。
乘风：“……”这吹牛的机会为什么不放着她自己？
她往下翻翻，找到老孔的名字。
老孔：乘风你上网吗？这帮网友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你不要言，不算什么大事儿，让他自己玩去。
半小时后又一条。
老孔：还没看的就别看，影响心态, 学校直接帮你条声明。
又半个小时。
老孔：哈哈哈, 老师真高兴！你今年在学校过年的，可以老师家里吃饭！你师母特别想见见你！想吃什么她会做！
差不多是半夜的时候。
老孔：老师教几十年书, 你是第一个为手『操』机甲捧回金杯的学生！老师以前大的心愿也只是手『操』机甲能进联赛决赛，拿金杯之类的只敢在梦里想想，说出隔壁传感机甲的那帮老家伙会笑我小心闪舌头。
老孔：去他的！以后我把金杯的照片拍个一百张，全部怼他脸上！
老孔：喝点儿小酒, 嘿嘿。
乘风回一个【鹰鹰鞠躬】的表情包，又往下翻，找到老罗的留言。
老罗：乘风恭喜！【鼓掌】
老罗：今年指挥系为想要参加联赛大战场的考生额外设立一场考核，需要在假期完成。我几个专业的老师一起讨论一晚上, 决还是以你为核心确指挥官，毕竟你现在在单兵考生里比较有威望，而项云间是你的队友，他也可以帮你稳队伍。你两人合作的，是理想的情况。
老罗：确终人选需要参考你的意见，所以希望你假期也可以留在学校。
大学生的水平跟经验毕竟有限，为减少摩擦，还是直接找适合自己风格的指挥比较好。
老罗：今年这一届联赛，不仅仅是手『操』机甲的全面胜利，也是数据分析师的全面胜利。你开场的几次成功偷袭以及后期的路线选择，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老师在这里不一一分析。只不过相关知识对科生说有点超纲。大战场更是指挥系的重要舞台，你好好休息，常挥，老师相信你可以带b类指挥的辉煌。
老罗：老孔那边听说给你申请不少物质奖励，咱指挥系也会有。我跟三夭联系过，等那边整理完资料就可以给你。希望你会喜欢。
乘风同样个【鹰鹰鞠躬】的表情包。
小猫头鹰站在床头柜上，瞥见上面的图片有点不大满意。
格斗机器人，怎么能随意弯腰？它只会给自己主人鞠躬。
于是它说：“撤回。”
乘风冷漠拒绝：“不。”
……地位真是越越低，以前它可是一家之主的存在。
小猫头鹰转个身，背对着她。
乘风撸起袖子，头扎起。
再往后面，很多是陌生的id，点进去看介绍，才现是手『操』专业的学生。
应该是做学院活或开答疑课程时顺手加进的，平时他基不会联系自己。
乘风不想刷的，因为实在是太多，但随手点开一条后，还是看一遍。
“打扰学妹，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虽然学好几年手『操』机甲，但一直没有太准确的认知，谢谢学妹，以后我可以相信，是我自己不行，不是手『操』机甲不行。我离天花板还有很远，说放弃太早。”
“直到今天我才现自己的误区，手『操』机甲的进步应该是不破不立，而不是墨守成规。打得很好，恭喜学妹。联大有你不起！”
“学姐好！手『操』专业一直被嘲笑说应该开除出单兵系，因为手『操』专业的学生身体素质没有隔壁那帮家伙那么耐揍，我想说人各有，今天看完你的团队赛后现不应该这样想。做一个军校生重要的就是不服输才对。不断挖掘自己的处，然后才能不断进步。我现在大一，应该还得及，我决也往数据分析的方向靠近，以后就走你开辟出的道路！”
“没别的，随大流，过道一声谢。手『操』机甲『性』能不行跟驾驶员不行的两大冤屈终于在今天被洗清，以后必然已全新的面貌阔步向前。虽然我已经毕业，错过这重要的时机，依旧觉得振奋。好样的。”
“手『操』机甲的前路必是一片坦途！！”
“联盟大学去年对手『操』机甲做出一项重大贡献，就是在战后星现你，并且不拘一格破格录取。”
乘风觉得赢一场比赛没什么，但是看完这些留言后觉得很是容。
或许对手『操』机甲专业的学生说，胜利太少，所以有一个成功的典范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那是一形的力量，捆绑所有人，也激励所有人。
他比任何人，更希望乘风可以拿到金杯。
那上面刻的必然不只是“叶归程”三个字，还有“手『操』机甲”个大字。
中午的时候，联盟大学官方账号也一条信息，对于手『操』学子精神面貌的有感而：一个好的领路人，是能激励同行者的。我觉得手『操』机甲的复兴已经在不远处，这是我第一次那么强烈地相信。
不久后，其余各大军校也纷纷转。
“殷切期盼！”
网友昨天挑拨离间一晚上，挑单兵对骂，挑指挥系对立，只有手『操』专业异常团结。
哪怕不是联大的学生，也始终表示“乘风敌，再创佳绩”。
网友笑称：乘风能不能力压联盟不知道，但离统一手『操』机甲应该不远。
不管她终成绩怎么样，在手『操』机甲的展史上，必然会有她的一个姓名。
这是绝大多数学生法想象的成就。
网友讨论大半天，没见主出回应，感觉十分违和。毕竟往常乘风拉仇恨的水平一向非常高明。
一众网友出想看热闹的呼声：“乘风呢？放假回去玩吗，还是在学校里享受校友膜拜？快出，也算我一个！”
乘风坐在车里，前往郊区的墓园。
她抱着一个白『色』的包，为配合小猫头鹰的羽『毛』特意买的。小猫头鹰站在包上，爪子勾住手提带，闭着眼睛待机。
乘风透过窗户往外看，没一会儿呆，现前面有人在说她的名字。
“那个是不是乘风啊？真人比三夭里还要瘦一点。”
“好像是。不过就是看起瘦，一拳揍飞你应该没有问题。”
“头呀，眼睛很大很可爱，真的不到一米六吗？”
乘风循声望去，两边人不好意地笑下。
乘风说：“我有一米六五。”
边上一中年男人脱而出接句：“不要造谣式澄清！”
乘风脸黑，车厢里的人放声大笑。
其实已经有不少人认出她。三夭的宣传力度实在太大，几乎各大网站可以看见乘风的身影。
气氛活络起，众人干脆找她聊天。
“去哪儿呢？”
乘风顿顿，说：“去串个门。”
“哦，那祝你玩得开心。我看你比赛，真厉害啊！小小年纪那么优秀，两个男生比不上你！”
乘风谦虚道：“没有，主要是运气不错。”
男人拍拍她的肩，在她看过后，比着大拇指道：“你肯能赢！我女儿是你粉丝！”
乘风笑笑。
车辆放缓速度，乘风设好的提示音突兀响起：“到站到站！”
她立即抓着包起身，跟众人点点头，从后门下去。
这一片比较荒凉，因为当时选地方只考虑价格原因，相信叶憬也不会在意。
叶憬的徽章跟军装乘风没舍得放进去，所以墓里只放他的信件跟几个旧零件。说是墓碑，其实只是乘风想在联盟给他留一个名字。
虽然他并不是联盟的人。
冬天的风比较飒，太阳也显得软绵绵的。
乘风没事做，下一班的车又在一个小时后才，她干脆蹲在地上，抓着几块捡到的石子垒着玩儿。
叶憬以前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干，完全专注的状态能让他变得平静，只不过乘风很喜欢搞破坏，一看他坐在外面的空地上，就风风火火地冲过去，再呜哇鬼叫地跑回。
太久远，记忆里的画面昏黄而模糊，乘风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想。
她挺害怕忘记叶憬那么一个人，虽然对他并不算非常解。叶憬总是有很多秘密。
可能是乘风不擅这样细致的游戏，她只能把几块石头堆成一个简陋的小三角形。
在她试图把上面那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立起的时候，光脑震下。声音在空『荡』凄冷的墓园里尤为明显。
乘风手指冻得僵，好不容易才揣进兜里把光脑『摸』出。
联系人是三夭的一个技术小哥。
“乘风，恭喜拿到mvp！”
乘风条语音：“谢谢！”
小哥飞速道：“是这样的亲爱的，在贵校罗老师的建议下，三夭跟联大整理一遍你父亲留存的资料。虽然因为时间问题数据被覆盖一部分，不过还是找到部分珍贵视频记录。三夭又跟战后星的有关部门申请一下，经过沟通，对方愿意提供叶憬生生前所使用的设备中，一部分不重要的视频资料。不过好还是不能外传。”
“我整理后剪辑一下，当做是你团队赛大胜的奖励。你需要的我现在给你传过去。”
乘风惊讶，一时没稳住重心，顺势盘腿坐到地上。
叶归程：【鹰鹰鞠躬】谢谢！我要！
文件传送得还算快。
几分钟后，乘风点击播放。
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涌入眼帘，跟张鼓似的，在乘风心头用力擂一下。
视频开头的叶憬还很青涩，对着镜头笑得很拘谨，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削减他身上所有的凌厉感。
他连头是软绵绵的，有点黄，跟刚联盟大学时的乘风一样。
乘风心说，这不就是亲生的嘛。
采访的人应该是叶憬的朋友，语气熟稔，笑着问道：“快，目标是什么？”
叶憬想躲，没躲开，只好回道：“目标……进决赛吧。”
对方扯着嗓子追问：“进决赛然后呢？”
叶憬想想，笑道：“赢。”
“赢，然后呢？”青年忽然靠近，大声问道，“赢是为什么！”
叶憬转身往教室外走，所以画面整个变亮。
年轻时候的叶憬很内敛、很温柔，一点不像是军校生，看骨架也比别的同学要瘦小一点。
他这点跟乘风不一样，没有说大的天赋。应该是放狠的场合，后也只没什么威胁『性』地说一句：“然后更多的人记住我？”
两人打闹在一起。
叶憬挺喜欢笑的。跟后一点不一样。
下一段应该是三夭的采访。
记者跟他讲的时候，声音也变低：“对自己的成绩满意吗？”
叶憬一板一眼地回道：“可以继续进步。”
“网友对你的印象有点深，说你很不像军校生，托我问你一句，你同学没有欺负你吧？”
叶憬笑着摇摇头，说：“联盟的人很好。”
他在联盟读书的时间很，几乎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联盟。上初中、高中、大学。
虽然是战后星的特招生，受祖国的资助，但其实对联盟更解，感情也更深。
再之后，战争爆，叶憬要应召回国救援。
他的朋友聚餐送他。
席间一男生闷闷地问：“你真的要走啊？”
叶憬点头：“嗯。”
朋友沉默。
数人低头吃桌上的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许久，叶憬打开一罐啤酒，皱着眉头喝一。
对面的人开问：“什么时候回啊？”
叶憬说：“我希望很快啊。”
“那个地方……那么危险，看新闻基是在拿命在打，军方装备太落后，纪律也很差。”朋友很小声地说句，“其实你也可以不去的吧？”
叶憬淡淡地说：“不行吧。”
“为什么！”
叶憬侧过脸，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一道白光，像闪烁着星辰。
“因为有很多的人需要我，那是我母国啊。”
空气里的酒味几乎要传到屏幕外。
“记得我啊。”叶憬说，“那就算我没白。”
乘风莫名地想哭，用袖子擦下眼泪。
达十几秒的画面，几人背着包，在登机挥手道别。然后转身走开。
好像是很漫的一段时间，但是这样的道别又太短暂。
从以后再也没能回。
二十几年的人生经历就这样格在一个坏掉的钟表上，又在二十几年后，被时间缓缓清空。
之后的画面像断层一样，很多是叶憬自己拍的。
他拍废弃的楼房，拍战后的难民，拍倒塌的树木。
各因素显得没有意义，整个过程十分简略。
背景里的声音又嘈杂又轻。
“没有现幸存者。”
“应该已经完全疏散。”
叶憬大部分时候只是很简短地回复一个字：“嗯。”
像乘风记忆里的那个人。
镜头很摇晃。
几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坐在废墟上。风沙卷着吹过，呜咽作响。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偶尔伸出手，从对方手里交换武器。
听见脚步声，一人转过头问：“人呢？”
叶憬说：“没。”
他伸出手，里面是一枚勋章，问：“给谁？”
刚才说的青年道：“给我吧。”
青年接过勋章，尖锐的边角被他用力握在手心。他看数秒，东西放进袋，吐出一浊气，强颜欢笑道：“希望我不是后一个走的人，不然这些东西不知道应该嘱托谁。”
叶憬没有搭。
几人分散地坐下，望着远处沉默地呆，就见一支散『乱』的新兵队从前面的路上跑过。
一群人脚步混『乱』，队列变形，明显没经过期的训练。枪支挂在胸前，连军装也不合身，看着不伦不类的。
青年问：“新兵啊，多大？”
叶憬说：“不知道。”
直到人影消失，不知道那群青年去往哪条路上巡逻，才出现一道声音，冷冰冰地道：“真没意。这样的送过去喂子弹吗？”
有人起身走。随即另外几人也跟过去训练，只剩下叶憬跟说的人还坐着。
“很多人会牺牲的，因为不能后退。”
声音悠扬，不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讲，还是在跟别人讲。
“因为他永远愿意为和平而牺牲。”
对面的青年背过身，说一句有些闷闷的，哽咽的：“如果这里是联盟就好……”
但是他很快又说一句：“这地方明明那么烂，我还是不想走……什么时候才能好起？”
乘风还看见自己。
她在爬。
不知道为什么她小时候很喜欢往上爬。椅子要爬、床要爬、桌子也要爬。小短腿哪儿爱蹬，一不留神人就没影。
背景中有一道粗犷的声音，对方笑道：“这孩子上辈子是个树袋熊吧？”
另外一人跟着大笑：“三天不打，肯上房揭瓦。”
叶憬也笑，乘风感觉已经很久没听到他的笑声。
他把乘风拎下，放到地上，让格斗机器人帮忙看顾。
乘风不安分，啃机器人的头，又拿笔在它身上写写画画。
叶憬从后面『摸』『摸』她的头，低沉道：“乖。”
一青年从后面走过，接过叶憬的拍摄设备，说：“明天走，让我给乘风说几句。你就这俩字是吧？”
叶憬退开，笑道：“你说吧。”
青年把镜头对准乘风，靠得很近，把她手里的东西拿下，放到地上。看她过去捡，才说：“要勇敢一点啊，小朋友。”
“见不到我的就别找我。多交几个朋友，但人类是很复杂的，记得分辨啊。”
“再见，努力再大一点，然后做一个温柔的人。”
“真好，这孩子估计很快就会把我忘。”
叶憬：“哈哈。”
乘风忽然想起，叶憬的信件里写过一句，他说和平的地方才有自由。
他的世界里唯一没有拘束的东西大概就是风。
哪怕处飘『荡』没有终点，但可以没有负担地去任何地方。时的每一段路有痕迹，吹过的每一个地方有起伏。
对叶憬说，祖国是战后星，但眷恋深的地方是联盟。
战后星埋葬他，而联盟后什么没留下。
乘风恍惚地道，他的归程应该不是联盟吧？
应该是和平。
他后终于可以拥有。
视频播放到后一段，只剩下十五秒。
乘风看得很小心。
道路两边是普通的士兵，抬手朝他敬礼。
叶憬等人穿着机甲手的制服，列队从人群中间走过。
刺眼的光线从前面照过，照亮队伍前的每一个人。
几人大步流星，从容上前，戴上头盔，抓住牵引绳，登上机甲。关舱前回头看眼，抬手敬礼。
再之后就没有。
战后星能提供的资料很少。
乘风把进度条往回拉，又看一遍。
等回顾完后，才现下一班车已经离开，她还要再等一个小时。
乘风干脆坐在原地，反复地刷影片开头。
人类是有弱点的，乘风不喜欢这弱点。
机器不会因为嘲讽而难过，不会因为害怕而退缩，不会因为悔恨而轻生，不会浪费短暂的人生去考一个前后相悖的问题。
人类的人情味里天生包含着错误，不能永远理智地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但那错误里又闪耀着信念跟坚强。
就算再害怕、再恐惧，期盼的未没有出现的时候，依旧要迎着风雪带着伤痛往前走。
这错误，叶憬他从没有想过逃避。也许这是他身而为人值得骄傲的事。
乘风拉出自己的三夭账号。
她的个人介绍里，原写的是“一个**人”，她把这行字删，然后把叶憬的名字敲上去。
网友在她账号下打转，很快现这个变化。
“对不起，但我还是很想知道被你打**的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
“你终于不想再装一个神秘人吗？”
“乘风大，不中二。这就是金杯带的蜕变吗？”
“干什么？有爸爸很值得骄傲吗？我也有好吗？”
乘风把光脑收起，沿着墓园的小路走一圈，到门的站点，等待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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