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扶危在大仙洲的影响力远比金羡鱼想的要广。
玉简上传来的消息不减反增。走在学宫的路上, 金羡鱼一边吃着早饭,一边飞快地回复着玉简上的信息。就连韩归云、李平川都在询问她与谢扶危的关系。
韩归云问得比较含蓄,金羡鱼没瞒, 选择了如实相告。
吃完了最后一口包子, 将玉简塞入芥子囊里,金羡鱼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讲堂。
今天蓬莱学宫齐圣人亲自教授的“大课”,她进去的时候, 讲堂里人头攒动, 已经坐满了人。
饶如此, 还不少人注意到了她,频频回眸打量。
讲堂里自然不能再戴幂篱, 她不似凡人的美丽容貌略微震惊了一票人。
人若美到了一阵地步,倒显得些距离感。
更遑论金羡鱼的美本就带了点儿冷意,肌骨莹润, 乌发雪肤, 眸如沉沉静夜秋水。兼之此时一脸恹恹的晦气表,反倒令人不敢上前攀谈,多在与伴窃窃私语。
顺顺当当地走到角落里的座位上坐下,金羡鱼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从芥子囊里拿出了课本。
这时候, 韩归云的回复适时送到。
对于她和谢扶危的关系, 未多作点评,只让她遵照自己的本心行事, 不必为了崆峒委曲求全。
金羡鱼怔了半秒,心头微暖,斟酌着语句正准备回复的时候,原本喧闹的讲堂却陡然安静了下来。
金羡鱼抬起视线一看, 心里猛地漏跳了一拍。
齐圣人来了。
蓬莱学宫的齐圣人,本名已不可考,与三清宫宫李龙虎真人并称大仙洲二圣。此二人也大仙洲唯二的【掌乾坤】阶段的修士。
哪怕她从前恋爱脑,对这位当世大能也仰慕已久。
不论界加诸在这二位身上的光环多耀眼,此时此刻站在金羡鱼面前的却须发皆白,样貌和蔼的老头儿。
这老头身上乎看不到任何当世大能的影子,微笑的模样倒和她们大学的老教授相差无,只双眼极为清澈,生机勃勃倒像幼童,并不似垂暮的老人。
金羡鱼收敛心神,开始专心听课。
这位齐圣人课讲得也深入浅出,妙趣横生,并不晦涩,鲜少掉书袋的时候。
这一节课下来她还点儿没回过神来,低头一看,笔记本上不不觉间已经都被她记满了。
……难怪修行路上人人挤破头都想拜入名门大派,一位良师的存在的确能帮人避免很多弯路。
正思忖间,一道轻快雀跃的嗓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梅姐姐!”
金羡鱼听这嗓音熟悉,惊讶地睁大了眼:“周玉,你?!”
绿衣姑娘,脸『色』白嫩,眉飞『色』舞,眉眼弯弯,乎蹦蹦跳跳地凑到了她跟前来。
她跑得点儿急,雪白的脸上微微见汗,被日光一照,更显皮肤晶莹。
金羡鱼“腾”地站起身,三两步惊喜地迎了上去:“你怎么在这儿?”
“我学宫的弟子,当然要来听课了。倒梅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学宫?怎么也不我上一声?”
“要不我在玉简上看到——”话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好,姑娘又急急忙忙地闭上了嘴,忙笑着补充了一句,快活道,“不过能见到梅姐姐实在太好啦。”
不论何时,能见到萌妹都一件赏心悦目的事,金羡鱼神采奕奕,发自内心道:“我也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玉儿,不许无礼。”这时另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自周玉身后响起。
周玉跳起来,扮了鬼脸,身姿敏捷地躲到了金羡鱼身后,由金羡鱼茫然地迎上了来人的视线。
金羡鱼:“……周、前辈?”
她认出来这正周玉的生父,当初在洞庭一面之缘的三清六子之首周素履。
周素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容貌端正,神严肃沉稳。
“金友,见你无事我便放心了。”
金羡鱼一头雾水:“晚辈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周素履道:“那日友斩恶蛟时,我正在船上,可惜未能帮上什么忙。”
金羡鱼没想到那天周素履竟然在场。那岂不她自不量力都被对方看到了??
她的脸上立刻热气腾腾。
【叮——周素履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萍水相逢。三清宫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萍水相逢。】
周素履:“友年纪虽,却勇于担当,临危不惧。玉儿,你该随金道友好好学学。”
这好感度涨得太过猝不及防,对上周素履夸赞的目光,金羡鱼听着系统提示音愣了好一会儿,懵懵懂懂地些没回过神来。
周素履显然带着周玉来“慰问”她的,见她无事,又问候了两句,主动走到了一旁,留周玉与她闲话。
金羡鱼想了想,起了话头:“周前辈怎么会来学宫?”
难道来看望在寄宿学校里上学的女儿?
她本来只随口一问,没想到周玉脸上却『露』出愁苦之『色』,“带着我师叔来求医的。”
“求医?”
周玉并没瞒她的意思,直言不讳道:“我师叔,戚由豫,前些日子去了趟什么秘境,不道在秘境里遇到了什么东西,出来之后就瞎了一双眼。父亲与其位师叔这些日子一直在为师叔奔波忙碌。这回来,来问齐先生没什么解决办法。”
金羡鱼没想到会听到这事,她并不擅于安慰人,一时间不道些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安慰了两句。
“戚前辈吉人自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周玉却很受用:“梅姐姐这么一,我就放心了。”
“玉儿。”周素履的声音忽然传来。
“抱歉,梅姐姐,我还要随父亲去找齐先生……”周玉飞快地往周素履的方向看了一眼,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她挥了挥,“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戚由豫……三清宫……瞎眼……
金羡鱼脑子里隐约好像什么东西闪过,却缥缈如蛛丝一般很难抓住。她站在原地苦思冥想,奈何未果,正欲先转身回去,却忽然撞上了容貌清秀的青衣士子。
这青衣士子不什么时候出现的,似乎正在附近等什么人。
被她突如其来的转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晕红,额上见汗,似乎很紧张:“金、金道友。”
“你好,你?”金羡鱼原地站定,迟疑地问,与此时,一抹疑虑随之浮上心头,金羡鱼心里一沉。
这人究竟站了多久,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的存在。
那青衣士子往前走了步,神些激动:“金道友,我方就坐在道友身边……我对道友一见——”
金羡鱼心跳漏了一拍,立刻就意识到了对方想什么,忙一侧身避开:“抱歉,我——”
这青衣士子力气却很大,一把扼住了她的腕,“道友,我对道友一见钟!!”
不道为什么这青衣士子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金羡鱼耐着『性』子,试着挣脱了一下,解释道:“真的很抱歉,恕我不能接受你的——”
“可我对你很感兴趣——”
青衣士子的嗓音渐渐变得清朗玉润,耳熟。
金羡鱼停止了挣扎,对上了对方的目光。
的容貌也在此刻渐渐地了变化,绑着高高的马尾,肤白俊秀,只还穿着那件学宫的青衫。
少年郎君眉目清澈,望着她微微一笑。
玉龙瑶。
***
玉龙瑶!怎么会在这儿?!
金羡鱼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来人,喉口干涩,心中狂跳,尽量平静地与对视。
玉龙瑶望着她的动作,柔声问:“你似乎并不惊讶?”
金羡鱼压下纷『乱』的心绪,冷声对峙:“阴魂不散,看得多了,什么可惊讶的?”
她面上故作镇静,实际上心急如焚,心里很不详的预感。只能不动声『色』地悄悄摇动绑在腕上的银铃。
虽然预想到玉龙瑶可能会对玉简上的消息作出反应,但金羡鱼万万没想到竟然能舍得一切,千里迢迢直接找上门来。
她练级的速度还太慢了,如今之计,唯拖延时间,等着谢扶危到来。
……这里毕竟蓬莱学宫,齐圣人坐镇,玉龙瑶应当不敢在这儿造次。一咬牙,金羡鱼硬着头皮下定了决心。丢人也罢,等真打起来大不了喊人好了!
玉龙瑶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难得抿了抿唇,眼睫忽闪,黑琉璃般的眸子里闪动着忍耐的光。
道自己快克制不住了。
抛下这一切来到蓬莱学宫连玉龙瑶自己都感到诧异。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站在了学宫的殿门前。
“鱼儿。”
玉龙瑶步步紧『逼』,三两步就将她『逼』退到树下,嗓音里含着显易见的怒气。
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近乎温柔缱绻,金羡鱼却觉得『毛』骨悚然。
或许太久没和金羡鱼过肌肤接触,指腹甫一压上她柔软的肌肤,玉龙瑶心里微微一跳,浑身感到一阵莫名的震颤。
旋即神复杂地凝视着她的双眼,眼睫颤动,不假思索地脱口出:“我究竟哪一点比不上谢扶危?”
金羡鱼语句飞快:“你确定你要自取其辱?”
一出口,连金羡鱼自己都愣住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玉龙瑶脸上的神隐约间些……软弱?
面『色』难看,唇瓣抿得微微发白。
从前刻薄的容颜此时显得如此软弱可欺,好像那些轻描淡,云淡风轻不过的保护『色』。
可惜还没等金羡鱼仔细辨别,她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银白『色』的剑光。
柔美的,像诗一样,惊绝艳的剑光。
如飞雪潇潇,昙花怒放。
玉龙瑶下意识地转过眼,可剑光实在太过迅疾,眼前一花,已被洞穿了肩胛骨,剑势『逼』得往后倒退三步,堪堪稳住脚步。
玉龙瑶『摸』了把血流不止的肩胛骨,目光投向来人。
一抹白『色』的身影如流星般从天降,拦在两人面前。
谢扶危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地。
树木枝桠间稀疏的光影映入银白『色』的眼瞳,转头先看了一眼金羡鱼的安危,确保她安然无恙后,这开口。
“放开她。”
谢扶危的字典里一向没“低调”这两字,金羡鱼木然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乎能想象出明天的玉简将会怎样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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