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门挤着不少人, 都在议纷纷。
“你们说,沈郎中会怎么看事?咱们就知道沈郎中医术了得,还不知她真会看事……”
“嗐, 那是你不知晓,虽然这事儿瞒得紧,当初德阳侯府蒲家千金蒲珠珠不是中了情蛊?这事儿你总听闻过吧?实就是沈郎中看出端倪,然后帮着蒲珠珠解了情蛊……”
“我那不是以为情蛊就跟生病一样,还以为是沈郎中治好……”
“玄学跟医术可是不分家, 这么说也没错, 但不懂玄门术, 肯定没解情蛊。”
“行了行了,咱们都别说了, 看看沈郎中是怎么看事。”
“能怎么看,要么是问米,要么是走阴, 要不就是看香。”
这也是民神婆们常见几种通神通子。
问米既是召灵类,放一碗百米在身旁,需跟亡故亲友配合, 将已经身故亲人从阴带回, 附身在神婆身上,亲人有什么就能问什么了。
走阴则是神婆亲自前往阴一趟, 亲自去问已故亡魂。
而看香, 则是点燃一支香, 请自己供神灵或者大仙附身。
于这些看事神通,有些是真本事,但更是是骗人钱财罢了。
这种神婆,几百个里面都不定有个真。
男人和女人坐在沈糯面前, 神情紧张。
沈糯问他们,“老太太临死前那句遗言是嘱咐给谁?”
女人连忙说,“我跟我们当家都在。”
沈糯点点头,表示明了。
她闭眸伸出食指点在女人印堂上。
一随意搭建木棚里,里面随便用门板搭了个床铺,床铺上铺着层破旧被褥,一个瘦几乎剩皮包骨老太太躺在破旧恶臭棉絮里面。
这木棚虽看着跟个小木屋差不多。
但屋顶连茅草都没,下雨都还会漏雨,冬天冷夏天热。
正是最炎热季节,老太太身上臭不行,还有蝇虫处叮咬。
一个女人端着碗黏糊糊东进木屋,捂着鼻子说,“老家伙,赶紧吃,真是倒霉透了,要病怎么不直接病死,非要这样病在床上让人照料,你给那十来两银子哪里够花,你身上底还有没有银子?不是说以前在贵人家里当做丫鬟?”
老太太本浑浊双眼突然清明来。
她说,“老大媳『妇』,你把老大喊来,我有些事要交代你们。”
见太太这幅模样,像是回光返照,女人面『露』喜『色』,急忙把自己男人喊了进屋,还把一双儿女也都喊了进屋。
一双儿女都已有十七八岁模样,见老太太也是一副很冷淡模样。
老太太看着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又开始咳嗽来,似要把内脏都给咳出来。
女人不耐捂住鼻子,“不是有事要说吗?还不赶紧说,我还一堆事儿要做,以为都像你躺在床上享福。”
老太太终于不咳嗽了,看向儿子,说道:“老大,你是我年轻时候捡来孩子,我并不是你生母,你生母生父不详,我捡你时,你连一件襁褓都没有,肚子还连着脐带,恐怕是一出生就被人扔掉,围观人很多,我把你捡了回来,捡时候,我还告知过周围人群我姓甚名甚,家住何处,若是继续要你,自可找我来寻你。”
老太太说这里时,一家四全都瞪大了眼睛,男子有些无措,他不知自己竟不是母亲亲生子。
老太太继续说道:“我养着你,一生未嫁,幼时你也很依赖我,我将你拉扯大,为你娶妻,哪怕我现在生病,每月也有按时交银钱给你媳『妇』,让你媳『妇』照顾我……”
说这里,老太太喘息厉害。
“我一直将你当做亲生子,在我心中,你也就是我亲生孩子,我自问待你不错,老大,我现在不行了,老大,我还有两句话要交代给你,我,我在一个方藏了一包金……”
老太太后面半句话没说完,直接歪着头过去了,弄傻了一家子人。
女人急忙,上前去扯老太太,“娘,你话说完啊,你把那包金子藏在何处?”
这会儿倒是知道喊娘了。
老太太遗憾里并没有说完金子这两字,但她说,‘我在一个方藏了一包金……’一家四自动把金成了金子。
不管女人怎么问,老太太已无动静。
男人上前探了探老太太鼻息,蔫蔫道:“娘过去了。”
女人气恼道:“你娘是不是有『毛』病?前面说上那么一大堆话作甚?为何不早点说把金子藏在什么方了。”
男人忍不住道:“娘话还没说完,谁知道是不是金子?”
女人道:“除了金子还能是什么?你娘以前还在贵人家里当过丫鬟,肯定不止那么点银子,就是藏了金子,真是老不死,有金子也不早点拿出来,早点拿出去,我不是能够更加尽心尽力伺候她嘛。”
男人不说话,一双儿女也不说话。
女人急匆匆说:“我先把屋子里搜一遍,你们给她换上衣服,准备办丧礼了。”
可她把屋子翻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找,女人不死心,连着来太太身上,里里外外都翻了一边,还亲自给老太太擦拭身子,看着老太太骨瘦柴身子,她却没半分悔意。
老太太身上并无藏有东,一家四没子,得先把丧礼办了。
给老太太棺木也极薄,老太太生前就是个孤儿,没有亲朋好友,一家人早早喊了凶肆人把老太太抬去山上埋了。
后女人和男人还是忘不掉老太太说金子,每天都在屋里翻找。
就这样找了一年,却是什么都没找。
期还寻了别神婆问过米,走过阴,全都没联系上老太太。
沈糯看完这些,又看老太太生前某一日还能动弹时,趁着家人不在,带着包东巍颤颤出门去了善堂,把一包金子捐给善堂,又买了一包镀金铁疙瘩回家,来院中,老太太坐在院里那颗白杨树下,把这包镀金铁疙瘩埋在了白杨树树根下,又把那片泥土拍看不出痕迹来。
沈糯这才睁开眼睛。
老太太对自己捡来孩子确是一心一意,可他们却寒了她心。
老太太怎会不怨,这才在临走时摆了儿子儿媳一道。
她也没说谎,她确藏了一包金,金什么?金漆刷成铁疙瘩,是话没说完而已。
就算儿子儿媳寻这包东,发现是假,肯定会更加生气。
见沈糯睁开眼,女人急忙问道:“沈郎中,可,可是过阴了?”
毕竟沈郎中面前没摆米,也没烧香供神,剩下过阴了。
沈糯点点头。
她总不好告诉这些人,她是开了天眼。
既大家都以为她是过阴,那就当做过阴就是。
女人急忙问,“沈郎中,可找我家老太太了?”
沈糯道:“找了。”
女人又急忙问,“那,那我家老太太有没有告诉你她把那包金子藏在哪里了?”
沈糯看了女人一眼,淡声说,“你家老太太已告诉我她把东藏在哪里,先把银子给我,我自会告诉你。”她说是老太太藏了东,可没说是金子。
银子虽被女人从家里拿了过来,放在桌上,但一直放在女人那边。
女人嘀咕道:“这都不知沈郎中你说是真是假,万一你收了银子,那方根本没藏东,你这岂不是骗银钱。”
“若树下寻不老太太藏东,你尽管来找我拿回这二十两银子。”
沈糯声音还是淡淡,她这次依旧说是老太太藏东,没说金子。
女人咬咬牙,知道银子不给,沈郎中不会告诉他们老太太把金子藏在哪里,她得把一包银子推沈糯那边。
沈糯收了银子,说道:“老太太把东藏在你们家那颗白杨树树下,南方位,你们回去挖,很快能把东挖。”
女人和男人欢喜不已,连连跟沈糯道谢。
沈糯收了银子,并没多言,女人跟男人身告辞,匆忙回家去挖金子。
而在回春堂门凑热闹人,不少都是集市上客人,还有些小商贩跟商铺掌柜东家们,这些掌柜和东家们肯定不能离开,但是集市客人则都好奇沈糯说话是不是真,是不是真见了死去老太太,得了剩下半句遗言,所以都跟着夫妻二人,准备继续过去凑热闹。
回春堂门瞬空了一大半人,余下几人,都是沈糯认识,周围铺子掌柜和东家们。
养生堂对面玉竹客栈夏掌柜忍不住问,“沈郎中,他们真能挖金子吗?”
夏掌柜自打连自家主子,镇国公府大夫人对这位沈郎中都是毕恭毕敬后,他也知晓沈郎中肯定是有大神通,平日里都是很敬着沈郎中。
沈糯勾唇一笑,“金子?我何时说过是金子了?说能挖老太太留给他们东而已。”
夏掌柜心里突然就明了来,恐怕那对夫妻不孝,老太太临死前摆了他们一道。
且说那对夫妻兴匆匆回家。
他们住在北街,距离包家也不远。
包家傻儿子突然开窍不傻了后,这段日子包石头学了不少东,基本人情世故都已懂得,还开始认字念书了。
包家夫妻自打沈糯帮儿子找回生魂后,一直都很感激沈糯,经常往沈家送吃。
而且儿子不傻了,包家夫妻心绪解开,每日都是充满干劲去做工,就希望以后能多给儿子留点遗产。
这天包老头一家三正坐在院中吃午饭,自从院中枣树被雷劈后,包老头把雷劈枣树送给了沈东家,前几日又买了颗小枣树栽种在原先枣树位置上,希望有朝一日,这颗小枣树也能长成参天大枣树。
三人正吃着饭,听见外面闹腾腾,三人都端着碗筷走门,见斜对面住着那对夫妻匆匆跑回家,推开院门跑进院子里。
夫妻二人身后还跟着不少人,都跑院子门去围观来。
周围邻居也有不少出来凑热闹,见这情况,都过去瞧了瞧。
看见那对夫妻正拿着铲子在院中树下挖着什么,就都忍不住问了句,“这是挖什么呢?”
跟着夫妻二人从回春堂过来人就小声把回春堂事儿说了遍。
周围邻居小声说,“不是吧?老太太真给这两人留有东?我怎么不信呐,你们是不知这夫妻二人黑了心肝,她家老太太生病有些时日,也不给去看病,就让老太太整日躺在那小木屋里,有时候路过门都能闻见小木屋里面恶臭,老太太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也不给好好清理,别提多过分了,就这样老太太还能给他们留东?”
“咋没留呢,听说还是金子呢。 ”
邻居思忖下道:“金子倒也有可能,听闻老太太年轻时候在贵人家里做丫鬟,那贵人待她还挺好,而且老太太年轻时候还会刺绣,经常卖绣品补贴家用,手上应该攒着不少金银,哎,这夫妻也真是,要是好好照顾老太太,老太太何苦还把东藏来让他们找。”
“是这个理儿。”
大家兴冲冲看着夫妻二人在树下挖着。
很快,夫妻二人挖着挖着感觉碰个硬硬东。
二人欢喜,丢开锄头蹲在上把泥土扒开,『露』出个荷包来。
男人高兴说,“这是我娘荷包。”
女人亦面『露』喜『色』,这么大个荷包,里面要全是金子话,那得值多少银子啊,都够他们买个大宅子住着了。
两人捧着荷包欢喜对周围人群说,“我娘真给我们留了金子。”
门众人有羡慕有不屑,也有嫉妒。
男子打开荷包,『露』出里面一坨坨金『色』。
女人抢过金『色』疙瘩,欢喜道:“金子,真是金子!”她说着话,把金疙瘩凑嘴巴,狠狠咬了下去。
金子是软,会留下牙印,可当女人一咬下去时,牙齿却咯噔一下,崩掉她半个牙齿,金疙瘩上面一丁点牙印都没留下。
“我牙……”女人捂着牙,酸痛她连眼泪都出来了。
男人愣了下,拿另外一坨金疙瘩咬了下去,同样,金疙瘩上面一点牙印都没。
男人慌了神,把所有金疙瘩都给咬了一遍,无一例外,全都咬不动。
女人也开始慌了,“当家,这是怎么回事啊?这金子怎么咬不动。”
男子拿着金疙瘩仔细瞅着,很快就发现端倪,他把金疙瘩搁衣衫上劲擦拭两下,『露』出里面铁颜『色』。
这哪里是什么金疙瘩,分明就是涂着金漆铁疙瘩。
铁虽然也贵,但跟金子哪能比,这些铁坨子大约也就值个半钱银子。
“这,这不是铁疙瘩吗?”
女人傻眼了。
外面围观人群一听是铁疙瘩,全都发出嗤笑声。
“闹了半天,原来老太太给他们二人留遗产就是这铁疙瘩啊。”
“笑死人了,铁疙瘩,哈哈哈哈。”
“铁疙瘩才对,你们不知他们夫妻二人那是该遭天打雷劈!老太太生病这些日子,一开始还能动弹,后来不能动时,他们也不给老太太找郎中,任由老太太病在床上,还让老太太睡那个现在着猪小木屋,老太太走时候就剩把皮包骨了,真真是可怜,我们邻居也说了几句,他们夫妻二人根本不听。”
“这遭天谴,不孝,就该拖去官衙打一顿!”
有人愤愤不平。
大凉重孝道,若有父母状告儿女不孝,一经查实,都要挨板子。
男人被周围邻里话语臊面红耳赤。
女人盯着手中铁疙瘩,恨声道:“我去找那个沈郎中,果然是个骗子,这挖出来哪里是什么金子,分明就是一堆刷着金漆铁疙瘩!”
知晓事情始末围观者突然喊道:“前在回春堂,人家沈郎中可是说了,老太太是告诉她把东藏在哪里,至始至终说可都不是把金子藏在哪儿。”
夫妻二人仔细回,脸『色』灰败下来。
有人道:“沈郎中是不是早就知道老太太是戏耍他们?”
“肯定是知道,沈郎中过阴时候肯定见着老太太,老太太就是戏耍他们,毕竟沈郎中至始至终都没说老太太藏得是金子,说藏东,可见沈郎中真什么都知道。”
“啧啧,真真是恶有恶报,这种人也敢去寻沈郎中看事,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
他们都相信沈郎中方才是过阴,也是真见着老太太了。
老太太肯定把什么都告诉给沈郎中。
包老头一听沈郎中,就知是帮着儿子找回生魂沈东家,忍不住摇头说,“沈郎中最是疾恶仇,他们黑了心肝还敢去找沈郎中。”
周围有人点头,包老头继续说,“沈郎中是有真本事,但要怀着不可告人去求沈郎中帮忙那可是大错特错,沈郎中什么都能看穿。”
众人唏嘘不已,有些有小心思人也彻底熄了心中那点子。
女人听闻周围嘲讽声,心中越来越恨,她觉得都是沈糯错,是沈糯跟老东合伙来骗她银钱,她哪里吃下这样亏,立刻抱着这堆铁疙瘩要去寻沈糯。
男人却拉住她,白着脸说,“算了,本来错就是我们,娘戏弄我们也是我们活该。”
女人不听,喘着粗气说,“明明就是姓沈骗我们银钱,我要去找她麻烦。”
女人劲挣脱男人手掌,抱着铁疙瘩跑去回春堂。
于是不少凑热闹,也跟着又回了回春堂。
…………
沈糯这会儿刚在回春堂吃过午饭,小玉在后院做饭。
吃过饭,沈糯忙着整理『药』柜,前两日刚买了一批『药』材回来,都得重新晒过整理好入『药』柜。
女人寻过来时候,沈糯并不意外,她知道女人会找什么东出来,也知按女人『性』子肯定还会回来找她。
看着女人劈头盖脸对着自己一顿骂,沈糯也很平静,她说,“你们家老太太虽不是你丈夫亲生母亲,但对你们也算仁至义尽,房子是她老人家,娶妻生子也都是她老人家帮着『操』办,你们却狼心狗肺,在老太太生病后就虐待她,她做不是正常?何况老太太临死前说是,‘我在一个方藏了一包金’,可从未说藏是金子,金子是你们自己脑补出来。”
女人脸『色』白了两分。
她一开始真以为沈糯是骗子,根本就没过阴,挖什么也是她运气好猜。
可现在听沈糯话,她真跟过世老太太见过?不然怎会知晓老太太临死前说这番话,甚至连最后半句遗言都一模一样。
可女人那二十两银子,咬牙道:“我不管,没挖金子,你自己也说了没挖金子就……”
不等她说话,沈糯直接打断了她话,“我说至始至终都是挖老太太留给你们东,可从未说挖老太太留给你们金子,这二十两银子,你就别了,你也莫要再胡搅蛮缠,当然,看在这二十两银子份上,我在为你批个命,若不行善积德,会老无所依。”
这个女人怎么对待自己婆母,她儿女早在这些年她一言一行中,有样学样了。
女人哆嗦着嘴皮子,要骂人,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她惊恐看着沈糯,劲张大嘴巴,却丁点声音都发不出。
沈糯道:“放心吧,三日后你就能言了,时要是再来『骚』扰我,就不是三日不能说话,是一辈子都别再开了。”
女人惊恐极了,抱着那堆铁疙瘩转身就跑。
周围群众也都有些惊恐。
让人禁言。
这是何等本事。
沈郎中不仅会走阴,还会些小术。
但是女人无礼在先,沈郎中也不算做错。
周围人群都慢慢散开。
经一事,沈糯名声也算彻底传开,有不少人找她看事。
有些是找沈糯看事,有些是找她帮忙看风水。
要不是大『奸』大恶人,沈糯都会帮着看看。
当然,经过金铁疙瘩一时,真是坏心眼人,也不敢来找她,就怕被拆穿了。
又过了几日,姚氏没等秋后问斩,在十月中旬死在了大理寺牢房里。
大理寺跟宫里通传了声。
裴叙北也知晓了这事儿,晚上去沈家找阿糯时,把事同她说了说。
“姚氏死在大牢里,确确是死透了,她家人已经为她收了尸,崔父带着她尸身回了边城,崔家在京城宅子还有养生堂铺子也都贱卖掉了,崔家三个子女都没提前回边城,都是今日随着崔父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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