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待在这里动……”
孟舟山面『色』沉凝, 他按按隋月声肩膀,只说这么一句话。随即转身离开房间,朝着楼上飞快跑去, 衣角带起一阵迅疾风声。
隋月声看着他离去方向,微不可察皱皱眉, 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后慢慢推着轮椅跟上去。
孟舟山来不及等电梯, 直接走楼梯。结果经过拐角时,原本靠在角落里拖把忽倒下来,木质棍子当啷落地, 发出一声清脆动静。
孟舟山顾不上扶起,继续朝着楼上跑去, 而未走两步, 忽发现不对劲。他慢半拍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墙角,待看清里摆着东西时, 瞳孔不禁微微收缩——
里藏着一颗人头……
鲜血模糊面容,难以辨五官。孟舟山只能通过被鲜血染成暗『色』电光紫头发, 以及耳朵上奇奇怪怪金属饰品认出对方是今天踢伤隋月声名小混混。
楼道寂静, 头顶灯泡忽闪两下, 阴森幽暗环境让人遍生凉。
孟舟山慢慢走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裹住指尖,后俯身拿起根拖把看看,见原本是灰『色』布条被鲜血浸得通红,经过氧已经变成暗红『色』。
这根拖把从下午时候就在。
而现在是晚上点,毫无疑问,凶手早已离开。
孟舟山只能放下拖把,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给严越昭打电话,一边朝着楼上走去。
他知道凶手已经逃脱,刚才急促步伐终于逐渐变得平缓起来,只是心在一寸寸往更深处沉去。
孟舟山不知是不是自己举动改变什么,从而产生蝴蝶效应,引发这桩原本并不存在于记忆中凶案。他只知道这件案子如果和衔尾蛇有关,后面事情只会越来越棘手。
他凭借着刚才具女尸从自己家窗户掉落位置,在走廊一间间搜寻着对方住处,最后停在其中一扇门前。
孟舟山站在门口静听片刻,确认里面没有活人之后,毫不犹豫一脚踹开房门。只听“嘭”一声闷响,这扇老旧房门便轰倒地。
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熏得人一阵眩晕。
孟舟山面不改『色』地走进去。他必须在警察赶来之前确认一些事,否则案件现场进保护后就没么容易。
这是一间格局窄小房间,只有一室一厅。窗户紧闭,密不透风。一张厚重木桌紧靠着窗户,桌脚系着一根尼龙绳,顺着牵引到窗外。
毫无疑问,绳子头就系着刚才掉下女尸。
孟舟山皱皱眉,终于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具女尸眼熟,分是今天和男混混在一起女生。他站在窗边往下看去,依稀还能看见具尸在夜风吹动下一次次撞击着自家窗户。
女生尸在这里,男人呢?
孟舟山收回视线,转而走到卧室里面,视线略过地上一堆杂『乱』未洗衣物,最后落在正中央一张大床上——
里静静躺着一副仅剩下躯干尸。四肢和头颅都不见踪影,鲜血涌出,乎把整张床垫全部浸透。
墙壁上面被人用东西沾着鲜血,画出一条正在吞吃自己尾巴巨蛇,怪诞而又阴森。
是衔尾蛇……
孟舟山面『色』变变,正准备进去看看是否有线索,楼下忽传来一阵由远及近警笛声。他皱眉一瞬,只得慢慢退出凶案现场。
隋月声不知何时也坐电梯上来。他推着轮椅停在门口,见孟舟山从里面走出,犹豫着出声问道:“里面怎么,是不是……”
死人?
最后三字未来得及说出口,孟舟山便伸手捂住他眼睛,把轮椅推到走廊另一端比较空旷位置:“不是让你在底下待着吗?”
隋月声没忍住颤颤睫『毛』,孟舟山掌心一片微痒,只听少年略有些无措低声道:“我害怕……”
一具女尸大半夜在外面不停地撞窗户,谁能不怕。
孟舟山一想也是,慢慢松开捂住隋月声手。他察觉到是自己疏忽,语气难免带分歉意:“我不该把你一人留在下面。”
隋月声没说话,无声摇摇头。一双苍白纤细手紧紧攥住孟舟山衣服下摆,似乎是怕他再次离开。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严越昭大半夜带着手下急匆匆赶来时,就看见这样一幕情景。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立刻冲到孟舟山面前神情紧张问道:“尸呢?!”
孟舟山以前经常受邀帮忙罪案报道,和警局上下都很熟。他看严越昭一眼,示意对方去房间里面看:“在里面,两具。”
严越昭看见被踹开门,神『色』不善:“你进去?”
空气中血腥味愈发浓厚刺鼻。
孟舟山看隋月声一眼,从口袋里『摸』出烟,用打火机点燃,烟草味很快盖过血腥。烟雾袅袅,让双藏在镜片后眼睛看起来不甚分:“我不进去怎么发现尸,不发现尸怎么跟你报警?”
严越昭:“少他妈跟我扯犊子,回头再跟你算账!”
严越昭没见过隋月声,见他紧紧靠着孟舟山,不由得奇瞥他一眼。但碍于情况紧急,并没有问什么,在门口戴上鞋套手套,和手下一起进案发现场。
在衔尾蛇出现之前,本市从没有出现过这么血腥凶杀案。可想而知,房间里响起严越昭怒骂:“尸头呢?!”
法证习惯他暴脾气:“头儿,没找到。”
严越昭:“胳膊呢?”
法证:“在床底下。”
严越昭:“腿呢……哦,我看见,在厨房。”
墙壁不隔音,他们对话都能听七七八八。隋月声安静靠着孟舟山,嗅着男人身上淡淡烟草味道,忽抬头问道:“里面住着人是不是被分尸?”
他声音很轻,就像浸在冰块里水,悄丝丝泛着凉意,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在走廊里响起微不可察回音。
孟舟山垂眸看向隋月声,见双眼睛里只是单纯奇。他轻轻弹弹烟灰,吐出一缕寡白烟雾:“小孩子问么多。”
隋月声闻言轻轻笑笑,果没有再问。
没过多久,严越昭脸『色』黑沉从屋子里走出来,他显也意识到这案子棘手之处,眉宇间沟壑深深。
法证抬着裹尸袋走出来时候,恰经过隋月声面前,他往孟舟山身后躲躲,让人分不清是厌恶还是害怕。
孟舟山拍拍他肩膀,无声安抚着。
严越昭走上前来,见状打趣道:“孟舟山,这谁啊,你私生子?”
孟舟山闻言动作一顿,镜片后眼睛直视着他,因为灯光折『射』,闪过一抹白芒,目光凉凉。
严越昭就是嘴贱,从小到大都这样:“孟舟山,你瞪我干嘛,连你亲外甥都不带,跑来带人家小屁孩。”
严越昭工作忙,前妻又在国外,他总喜欢把儿子往孟舟山这里丢。
孟舟山不想解释太多:“隔壁邻居。”
严越昭道:“是你们发现尸?隔开做笔录,流程你比我清楚。”
一名女警把隋月声推到旁边,开始低声询问他事发时经过。严越昭示意准备给孟舟山做笔录助手去屋子里帮忙调查取证,自己则亲自做笔录,而还没等开口,就听孟舟山问道:“死亡时间大概在点到点之间?”
严越昭嘶一声:“你又不是警察,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重要吗?”
孟舟山道:“很重要。”
他需要排除隋月声身上嫌疑。
严越昭不打算告诉他,孟舟山已经推测出一大概,声音平静道:“我下午一点半时候在楼梯口遇到过他们,所以他们死亡时间在一点半之后。下午四点我正在家里稿子,刚从窗户上面看见女尸头发一闪而过,死者当时应该已经遇害。”
所以,
“他们死亡时间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
严越昭赶紧抬手打住:“孟舟山,我建议你闭嘴,因为你也算嫌疑人之一,懂吗?说太多对你没处。”
孟舟山目光落在不远处隋月声身上,对严越昭道:“我不介意你把我带走调查,但你必须问仔细一点,看看他有没有时间证人。”
命案发生时候孟舟山和隋月声不在一起,他没办法确定对方在做什么。尽管少年身形孱弱,且腿脚不便,实在不像能犯下凶案样子。
严越昭嗯一声:“我知道,不过他嫌疑不大,杀人分尸可是力气活。”
凶手似乎是在玩躲猫猫,故意把男人尸藏得东一块西一块。床下,柜子里,厨房里,还有楼梯角落。等待着人们无意发现,后吓得高声尖叫。
孟舟山忽问严越昭:“你看见墙上衔尾蛇图案吗?”
严越昭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什么?”
孟舟山重复道:“衔尾蛇图案。”
严越昭吃没文亏,他只记得墙上有红圈圈,挠挠头:“衔尾蛇是什么蛇?”
孟舟山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白自己是怎么做到和这种人当年朋友:“你只用知道是一种宗教图案就够,我怀疑凶手会再次作案。”
严越昭皱皱眉:“你怀疑是连环凶杀案?”
孟舟山点头,眸『色』沉凝。
严越昭脸『色』也难看起来:“也得等发生第二起案子才能正式判定。我刚刚查过,一男一女两名死者都是外地人口,无业游,会关系非常复杂,不排除仇杀可能『性』。”
孟舟山知道他不会因为自己三言两语就相信这么荒谬事:“总之你这段时间多注意这栋楼,我怀疑还会有凶案发生。”
“这是肯定,”严越昭知道孟舟山喜欢去『乱』七八糟地方取材,“不过你不考虑搬出去?这种地方三教九流『乱』得很,每年都要死人。”
孟舟山摇头,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查清楚。
严越昭道:“你要真想取材,局子里刚走犯人,位置我给你留着,想验生活随时过去。”
孟舟山拒绝:“谢谢,你留着自己用吧。”
严越昭也不开玩笑,正准备问问案发经过。就在这时,法证忽从屋子里走出来:“头儿,捆着女尸绳子不太结实,我们不敢直接拉上来,得去楼下接着。”
严越昭刚刚进屋时候就看见,女尸直接吊到楼下住户窗户外面,大半夜不得吓死人,语气不耐道:“这种事还用跟我说,赶紧下去敲门协商啊。”
语罢自言自语嘀咕道:“也不知道哪倒霉蛋住楼下。”
孟舟山静静看他一眼:“我就住楼下。”
严越昭:“……”
孟舟山报警时候没有说得太清楚,只说这里发生凶杀案,严越昭大半夜火急火燎就开车赶过来,闻言嘶一声:“你还有什么没说,一次『性』给我交代清楚。”
孟舟山把房门钥匙扔给他:“凶手把男尸头藏在楼梯拐角,用一根拖把挡住,我上来时候看见。”
严越昭反应过来,立刻带着人冲下去。杂『乱』脚步声在楼道里显得尤为清楚,回音阵阵。
而隋月声边还在做笔录。孟舟山背靠着墙壁,在一旁等待,断断续续对话声传入耳朵里。
“你下午两点到四点时候在做什么……”
“做饭……”
“还有呢……”
“洗碗……拖地……”
“家里没有其他人吗……”
“表弟……舅舅……舅妈……”
女警声音唏嘘而又怜悯,不白大人为什么要让一双腿不便小孩做这些:“你腿不能走路吗?”
“不能……”
“也就是说,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你都待在家里,舅舅舅妈可以作证吗?”
“可以……”
笔录结束。
孟舟山走过去,从后面握住隋月声轮椅扶手,对女警微微颔首:“麻烦。”
女警把耳畔掉落下一缕头发挽到耳后,笑笑:“孟编辑,你还是这么喜欢往凶案现场跑,可得小心点。后续如果有什么情况,警方可能还需要找你们继续调查。”
孟舟山点头,表示没关系。他按下电梯键,把隋月声推进去,和他一起下楼。等门关上时候,才出声问道:“怕不怕?”
隋月声点点头:“尸很吓人。”
孟舟山注视着他,意有所指道:“人『性』有时候比尸更可怕。人死之后才会变成尸,但人『性』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所以如果有选择,我们这一辈子都不要触碰罪恶。”
隋月声忽轻声反问:“如果我们没有选择呢?”
电梯空气因为他这句话静默一瞬。
孟舟山指尖轻动,正准备说些什么,电梯门忽叮一声打开。他回神,推着隋月声走出电梯,后笑笑:“确实,我们无法保证自己永远不去触碰罪恶,就像我们无法保证自己会永远活着。”
他声音轻轻响起:“所以无论身处何地,我们都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这件案子已经可以确定和隋月声没关系。孟舟山住进这栋危楼里,除想查清楚有关衔尾蛇事件背后真相,还有一件更重要事,就是确保面前这名少年永远不会去触碰罪案。
严越昭带着人冲进孟舟山家里,打开窗户把名倒吊在窗外女尸解下来。他们取证过后,用裹尸袋把尸抬出门外,半干涸鲜血滴滴答答落下,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血痕。
孟舟山侧身给他们让出位置,双手『插』入口袋,对严越昭道:“把地给我拖干净。”
“拖地?”严越昭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心想孟舟山还是这么臭讲究,“我让法证帮你把窗户擦干净都不错,还想让我帮你拖地?”
现在大半夜,不扰。严越昭他们把尸带走,打算天再过来找其他居问问情况。
孟舟山只能等他们离开,后自己收拾。只是三更半夜闹出这么大动静,周围居都被惊动,不少人都拉开窗户探头往外看。
隋月声推动轮椅进屋,刚看见孟舟山关上窗户。他从储物柜上找到抹布,俯身开始擦拭地上血渍。
孟舟山见状走过来,轻轻抽走他手里抹布:“我来吧。”
语罢又问道:“困不困?里面还有一小隔间,你可以进去睡一会儿。”
隋月声看眼墙上挂钟,发现已经凌晨三点,有些怕打扰孟舟山,摇摇头:“没关系,我回家睡就可以……”
孟舟山扶扶眼镜,一双眼似乎可以看透人心,有些无奈问道:“你舅舅如果不给你开门呢,在走廊睡吗?”
他猜这种事一定不是第一次发生。
隋月声无意识握紧轮椅扶手:“没关系,他酒醒就会开门。”
外面走廊有多冷是人都知道,孟舟山自不可能让隋月声一人在走廊待着。他起身走到门边,咔嚓一声反手关上房门:“今晚就住在我这里吧,我收拾一下床铺,你就在里面房间睡一晚。”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隋月声仰头看向孟舟山,犹豫出声:“孟叔叔,你睡哪里?”
孟舟山把沙发上外套拿起来搭在衣架上:“我睡沙发。”
他语罢反应过来什么似,看隋月声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姓孟?”
隋月声笑笑:“我听见警察叫你’孟舟山‘。”
孟舟山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隋月声道:“你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孟舟山闻言脚步一顿,后慢慢在隋月声面前蹲下身形,视线与他平齐,极有耐心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隋月声一字一句道:“隋月声……”
他说:“我叫隋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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