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乔乔不知该震惊于自己狗胆包天直呼殿下姓名, 还是该震惊于自己竟然当面骂了大夏尊贵的储君殿下。
当面,骂人?
着面前双清冷幽黑、浅笑温存的眸,颜乔乔脑海里忽然有灵光闪动。
从幻阵出来,自己似乎遗漏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笔友?红衣?表?
是谁带着笑意, 温声对她说——“我穿着红衣, 大着胆子,来喜欢的姑娘告了。”
那是颜青的笔友啊!
所, 她是不是曾有一日在殿下面前说过, 颜青那个笔友, 不知礼数、不懂规矩, 是一位正儿八经的狐朋狗友?
“……”
颜乔乔瞳仁震颤, 心道,便是此刻殿下杀了她,她也不冤枉。
“殿、殿下,”她摆出视如归的姿态, “您罚我吧。”
“便罚你从此唤我姓名。”公良瑾拂袖外走去, 淡淡丢下一句话,“也该习惯一下。”
颜乔乔:“?!”
*
公良瑾在林霄的议事堂外遇江忠。
追拿刺客无果,大西州一行在准备返程事宜——带韩荣回去, 入土为安。
“江大统领。”公良瑾语气淡淡。
江忠遭韩致猜忌, 脸非但有一丝惶恐谨慎,反倒黑着脸,神『色』更加傲慢不忿。
如今他无心理会个教书先生,瞥一眼, 喉结微动,发出若有似无的嗯声,便与公良瑾擦而过。
一次, 倒是公良瑾停下脚步,回眸,目光静静在江忠后心位置一顿。
江忠忽感遍体生寒。
鹰目一凝,望四下。
视野中只有教书先生青松般的背影。
*
今日公良瑾来见林霄,是与他沟通一些神啸相关的事宜。
此行两个目的,一为漠北,二为神啸。
如今漠北之事大致告一段落——林霄“叛变”的真相然查明。成功离间韩致与江忠,只需要静观变。林霄中的毒,及那个与外人勾结的结义兄弟秦天,漠北方面自己便能处理。
是时候北了。
韩致一行前脚离开漠北,公良瑾与颜乔乔后脚便踏了前往神啸的征途。
颜乔乔惊奇地发现,他把所有东西都换成了『色』。
『色』的车,『色』的冰原马,『色』的衣裳和行囊。
越过一道雪线之后,放眼窗外,天地间便只余大片大片的雪。一辆车行在雪地间,与周遭浑然一『色』,像沙蝎在沙漠中穿行,所经之处,只留一行快会被淹的印迹。
公良瑾披雪的绒氅,用雪的茶具,在雪的茶台烹煮雪的茶。
颜乔乔也穿成一只雪球。
一路她都有像往日一样叽叽喳喳,饮了三杯茶之后,她终于用双手捏着空杯,抬起眼睛,直视他。
穿一绒『毛』,她的眉眼显得异常漆黑,咬过的双唇红艳艳,更是像极了赤霞花瓣。
公良瑾抬眸,与她对视:“嗯?有话直说。”
颜乔乔动了动唇,又动了动唇。
她发现自己有个奇怪『毛』病——和他说话之前,必定要先唤一声“殿下”,若无一句开场,满腹话语会憋在胸口,怎么也挤不出来。
可是,他罚她唤他名字。
只是叫他名字而,不知为什么竟显得千难万难,怎么憋也憋不出来。
倒也不全是因为份、君臣,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的名字,默默在心中念诵一遍,都会让她小小地受惊,心口簌簌开花,耳朵默默发热。
要将它宣之于口,犹如让她跨过一道难逾越的天堑。
手中的杯子握到发烫,她终于憋出一句:“我们到神啸,是为了取神谕对吧?神谕有圣级力量。”
公良瑾微笑:“什么时候想到的?”
想要布置幻阵对付韩峥与无间珠华、从他们脑子里挖出种种绝密,需动用圣级的力量。
那日颜乔乔问公良瑾哪去找样的力量,他让她自己想,多少有参与感。
到今日,她总算提到了一茬。
颜乔乔抿了下唇,有些不好意思:“,某天晚用灵气凝了个大金砖,顺便想起了神谕。”
公良瑾:“……”
“南越的巫祖神谕是金蝉,听过之后蝉子了,不顶事,便只剩下神啸。”她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我们还像次那样,故意被绑进神啸王庭吗?”
公良瑾从『色』的榻枕底下取出两本册子,递她。
一片雪之中,乍然到黄册子,眼睛一时有些不适应。
接过来一,一本封皮赫然写着《被十三个贵女强取豪夺的日子》,另一本是《今天的我也屹立于万千兽人之巅》。
颜乔乔:“……”
“一名大夏人写的神啸游记。”公良瑾顿了下,“极畅销。中地理环境风土人情大致不错,你不爱舆图资料,便它。”
颜乔乔:“……”
殿下真是照顾她的脸面。她那是不爱吗,她根本不懂好不好。
颜乔乔低下头,翻开手中的黄册子。
两个时辰之后,她阖末页,愣怔眨了下眼睛。
两本册子讲的是同一个故事,大约便是一位名叫黑烦恼的大夏底层男青年,在自己国中郁郁不得志,去了神啸却被无数贵女争相抢夺,哭着喊着送他的资源,助他平步青云得道飞升的故事。
“……”颜乔乔盯着公良瑾,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好脾气地微笑。
颜乔乔重重闭了下眸,艰难开口:“您……你,不会打算走黑烦恼的路子吧!我,我不答应!我会谏的!”
公良瑾:“?”
聪明绝顶、才思敏捷的少皇殿下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黑烦恼”是谁。
黑烦恼便是两本册子的主人公,那个风靡万千女兽人、赘婿份平步青云的大夏男青年。
公良瑾:“……”
抚额,长叹。
“我让你的是,有关神啸的背景。”他道。
说罢,后知后觉想起她说“谏”的模样。水润的黑眸异常坚定,像一只定定人的小鸟。唇微撅,带着些委屈。
“罢了,我与你说——坐过来。”他微笑道。
“哦……”
颜乔乔踏着雪的绒毯,绕过雪茶台,『摸』到雪的公良瑾旁落坐。
两个人的雪氅融到一处,分不出你我,像两只雪人挤在雪地里。
她眨了眨眼睛,偏头他,感觉那张俊美至极的面庞好似画在半空中一般。久了一片雪,再盯住他『色』泽稍淡的唇,一下子竟移不开视线。
体里泛起丝丝缕缕酥麻。
那一日,便是样坐在茶台后面,他强势地将她箍在怀里,并不温柔地吻她。只差一,他挑开了她的牙关。
颜乔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雪氅下,两个人的肩臂仿佛碰到了,又仿佛碰到。
“神啸有两种半兽人,金血为主,黑血为仆,等阶分明,不可通婚。半兽人皆嗜血,遇人便食,从不与人讲任何道理,所,计谋无用……神啸王庭用石头建成同心环状,方圆过百里,祖地在圆心,兽王令只会供奉在此地——兽王令,便是神啸国的神谕。”
他说话的样子极好。薄唇漂亮,气息寒冽,声线清润。
颜乔乔认真头。
她渐渐意识到,想要潜入那方圆百里的重重兽人建筑,从数十万嗜血半兽人眼皮子底下偷出兽王令,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殿下是在劝她,要大局为重,容他去走“黑烦恼”的赘婿路线?
颜乔乔内心是拒绝的。
她倔强地抿住唇,委委屈屈别开视线,不他。
一眼也不。
“,前面便有一处石环。”公良瑾用指尖挑起车帘,示意颜乔乔。
颜乔乔望出去,瞳仁蓦地震颤。
若他说,她恐怕会为那是一座高原横断山。黑石耸立至半空,巍峨、雄壮、气势磅礴!
兽人的堡垒,竟如此恐怖。
心脏怦怦直跳,她轻轻地抽着气,完全无法想象走正常途径如何能够取出兽王令。
真的,只有,那个,办法,了吗?
正是心神震撼时,风中,忽然传来极为沉闷的呼啸。
“呜……嗡!”
数声呼啸渐次响起,仿佛有巨大的流星冲地表。
“轰!”不远处,忽然砸下一块直径三丈左右的巨冰!
地面震颤,积雪如瀑般四溅,瞬间便如乌云罩顶,轰砸在了她乘坐的马车。
颜乔乔还未回过神,便听到另一声呼啸近在耳畔。
是从……那座黑石堡垒中投掷出来的巨型冰块。
变故来得突然,她只来得及转了转头,便被一双大手摁进了雪的怀抱。
“不怕。”
“轰——”
马车顶被砸中,庞然巨力将车厢掀起,后方腾飞而起。
一霎那的感受难言喻,被砸中的分明是马车,剧烈震『荡』却像是直直撞在一般。
胸腔刚浮起碰撞血气,躯便失了重,像断线风筝般跟随车厢飞出。
颜乔乔心脏高悬,在胸腔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
“嘭!”
车仰马翻,栽进了厚密的雪地中。
*
半盏茶的功夫之后。
颜乔乔手足并用,爬出雪层。
放眼一扫,只见车厢四散,雪的榻、窗、茶台、被褥,胡『乱』地斜『插』在雪地间。马匹陷在雪中,弱弱地哀鸣。
“殿……殿下!”她唤他。
一片茫,不见人影。
她的心脏悬到了半空。分明他护着她跌下来的,他人呢?
“殿下,殿下!”
依旧全无回应。
她怔怔站在雪中,毫发未伤,却忽然有些喘不气。
“殿下,殿下你在哪里?”
又唤了几声,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吸气,喊他:“公良瑾……”
“公良瑾……”
“公……”
一只大手从后覆她的肩。
颜乔乔疾疾回头,睁大的眼眸中,映出男人清俊绝艳的面庞。
“公良瑾!”她的嗓音犹带一丝丝颤意。
“我在。”
她唇有些颤,声线不稳:“你吓到我了……殿,公、公良瑾。不要再样……”
他凝视她,抬手拉拢她的雪罩帽,语气温和平静:“有句话,公良瑾要对颜乔乔再说一遍,记好了——在我面前,任你骄纵。”
颜乔乔怔怔着他。
片刻之后,她缓缓转了下眼珠,唤他:“公良瑾?”
他微笑鼓励:“嗯。”
“公良瑾!”她胆子更大了些。
“嗯,我在。”
此情此景,仿佛昨日重现。
“公良瑾!”她扬起了笑脸。
见他满面纵容,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出自己的终极诉求:“公良瑾!我不许你去给半兽人当赘婿!”
公良瑾:“……,……,……。”
罢了,自己喜欢的,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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