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乔乔看似理直气壮, 其实心中隐隐有那么一丝发虚。
她不确定那一通马屁有有成功哄好眼这位君子瑾玉。
她家君子吃醋可厉害了。
看看林霄被收拾有多惨——先灌一肚子酒，醉云里雾里，又乍听闻惊雷般的中毒噩耗，一晚上饮的酒全吓成白『毛』汗, 流满了衣襟。
离开的时候, 九尺黑塔壮汉双腿都飘的。
有这个车之鉴在，聪明的颜乔乔决定先手为强。
漠北不比中原、江南那些繁华富庶带, 这边自环境恶劣, 人们活也糙, 那些精细的玩意。
沐浴要么去河里, 要么汲上井水来冲洗, 什么木桶、热汤、喷香花瓣，找遍整个漠北恐怕都找不到一处。
于颜乔乔故意无理取闹，就为了难倒良瑾，让他对她有所亏欠, 这样他就不可能再她秋后算账。
她觉自己脑子挺灵光, 完全有醉。
除了……无法走直线之外，一点问题也有。
“赵玉堇，喝了酒不能泡热水澡, 好难受啊。”她把脑袋一低, 额头撞上他的胸膛，心机满满说道，“不过也有关系，不行就算了, 欠着——你欠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嗯？”
手指软软攥着他腰侧的衣裳，指尖轻捻布料, 等他回答。
“行。”他温和的声线微带哑意，“要先饮醒酒汤。”
颜乔乔愣怔片刻。
虽能难倒他，想到香喷喷热腾腾的花瓣浴，她又激动起来。
饮了酒，出了酒汗，浑身肌肤当真难受，脸上也像糊了许多灰尘，厚厚重重，极不畅快。
这种时候泡热汤最舒服。
“赵玉堇最好了！”
他扶稳她，看着她晶亮又『迷』蒙的双眼，轻叹：“你一个人可以？”
她郑重其事点头：“当，我又醉！”
*
颜乔乔歪在窗榻上，微微发木的眼珠子追随良瑾，移过来，移过去。
他出门片刻，回来之后，用屋中的银泥炉煮上醒酒汤，后替她准备沐浴后更换的白『色』雪缎中衣和简易外袍。
她有一点点头疼，这样看着他，心口却不停往上冒细碎的气泡。
翻涌沸腾的欢喜，比泥炉上煮的汤更加热烈。
这种心情，就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可遇而不可求。
良人亦。
她凝视着他的背影，唇轻轻动了动，用口型无声唤了句，“良瑾。”
他恰好回头看过来。
“！”颜乔乔浑身一颤，差点吓跌窗榻。
良瑾：“……”
他微微蹙眉，问：“你这样当真可以沐浴？”
颜乔乔双手用，扒拉着榻缘坐稳，心惊胆战回道：“嗯！我就，等久，等睡过去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像着了凉。
他取来氅衣为她披上，后盛出醒酒汤。
“你也喝。”她托着腮，偏头看他，“赵玉堇，看不出来你酒量那么好。”
他淡笑着，为自己也盛出一碗汤。
他道：“你看不出来而已。”
“什么？”颜乔乔用力定了定神，看向他。
他垂眸浅笑：“什么。”
他平稳端起醒酒汤，递到她唇畔。
指节微微用力，保持汤碗一晃不晃——平时无需“保持”的。
颜乔乔就着他的手，小口饮尽了热汤。
热气熏上脸颊，她有些犯困，悄悄捉住他腰侧的衣裳，心想，其实不要花瓣浴也行，能抱着他入睡就好。
念头刚动，偏室中忽传来了挺的动静。
听着像沉重的木制品落，隐约还有敦实的水声响起。
一名暗卫隔着帘幔回禀：“禀殿，木桶热汤已就绪，无花瓣，用的薄荷云叶。”
“好。”良瑾伸手扶起颜乔乔，“看看可满意。”
她惊奇眨了眨眼睛，随他走向偏室。
只见偏室中多了一扇屏风，屏风后氤氲出热腾腾的白『色』水气，还带着清爽的花香和新鲜木材香。
绕过扇风，眼一只簇新的木桶，还带着未干的树汁。
袅袅白气顺着花瓣间歇蒸腾而起，一望便让人筋酥骨软，只想泡进去，解这一身酒意乏累。
颜乔乔松开良瑾衣袖，三步两步走到木桶边上，抓住木桶边缘望向水面——目光凝滞，唇角轻轻抽了。
别的都还好，就这薄荷云叶……
好！
棕绿的叶片，每一枚都能罩住她的脸。
味道倒不错，清香，幽爽。
“谢谢殿……赵玉堇！”
他凝视她片刻，摁了额角，声线微哑道：“有事叫我。”
他将准备好的雪缎中衣和外袍放置在浴桶旁边的置衣案上。外袍在，中衣在上，旁边能够裹住她整个身躯的吸水厚布，上摆放新的便靴。
木桶旁边的花架上放着雪白莹润的香胰。
颜乔乔心口轻轻悸颤。
这个人的体贴，就像春风细雨，润泽在每一处不经意之间。
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颜乔乔解开衣袍。手指碰到肌肤，感觉有些僵麻。
她挠了挠手臂，有一点木，有一点钝。
“可能，概，有一点点酒醉，一点点。”她踏着垫脚的木板，爬进浴桶。
身躯顷刻就被滚烫的热水包围。
浑忘我，飘飘欲仙。
她舒适喟叹出声，松开抓在木桶边缘的手，去拨水面上巨的薄荷云叶。
她低估了自己的醉酒程度。
手指刚触到叶片，足尖便在水一滑！
她试图用力站稳，双腿却彻底软在了热水中，身躯往后一坐，眼睁睁看着热雾氤氲的水面过锁骨、过颈项、过巴——顶！
她来及屏息，结结实实呛到一口热水。
双手胡『乱』扑腾了一，整个人便带着一群气泡沉到了桶底。
光线透过薄荷云叶的缝隙洒来，一道一道晃动着耀眼的金光。
颜乔乔本就有些不清爽的脑袋更泛起了眩晕感。
她扒拉着桶壁爬起来，还站稳，又跌了去，手臂拍出一片水花。
透过厚重的水声，她隐约听到良瑾的声音：“……颜乔乔？”
她有点心慌，一慌，更浑身都软。
“颜乔乔？”声音仿佛近了些，“再不回答，我要进来了。”
她探出双臂，在水中无力游了两。
一刻，头顶上方的薄荷云叶忽四散。
就像乌云被刮开，洒簇簇的金光，金光之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直直降，墨般的黑发被水流『荡』到脑后，晃动的波光中，冰雕玉琢的俊脸宛如真正的仙神凡。
颜乔乔后腰一紧。
“哗——”
水波分开，颜乔乔总算呼吸到了沁凉的空气。
“咳，咳！”她揪着他的衣襟，呛出一朵朵小水花。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颜乔乔抬眸去看，见他阖着双眼，唇角紧抿，神『色』无奈。
在他开口教训她之，颜乔乔及时撒娇。
“赵玉堇，木桶滑倒我了！它欺负我！”
良瑾：“……”
他依旧有睁眼。
衣裳已浸透，一点一点正往身上贴。
颜乔乔惊奇看见，他的身体显出了清晰的形状。宽肩、锁骨、胸膛、手臂。
一条胳膊仍揽着她，她的身躯他几乎贴在一处。
她发现，他的呼吸变急促了许多，气息沉沉，一阵一阵落到她的脸上，带着酒意。
心跳忽加速，比溺水时更快。
“可以站稳吗。”他的嗓音极沉、极哑。
“嗯。”她小声说，“你可以睁眼的，有花瓣挡着。”
他缓缓松手，手虚虚护了她的后背，后放在她的臂侧。
“我扶你出去。”他未睁眼。
“不行。”颜乔乔抗议，“头发弄湿却洗干净，会非常难受的。”
良瑾吸气：“……颜乔乔，我不，坐怀不『乱』。”
他一字一顿。
她第一次看到他这张玉雕般的脸上浮起难耐和隐忍。
颜乔乔悄悄想，『乱』也……不不行。主要头发也不能不洗啊。
心脏跳飞快，若不有薄荷云叶挡着，她怀疑水面能被她跳出一圈圈涟漪。
她张了张口，憋出一句：“来都来了？趁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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