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乔乔脚微一踉跄, 前额便抵上了公良瑾的胸膛。     听到他说“不会”，她的情绪霎失控。     她抬起颤抖的双手，揪住他两边腰侧的衣裳，他怀中失声痛哭。     “殿您斩了那对狗男女, 我死而无憾……不, 不对，有遗憾的, ”她抽抽噎噎, “当唯一的遗憾, 便是担心您那女人认成我, 那样, 可真，可真是太失礼了，呜呜……您不会错认，我死也瞑目了！”     她感觉到他的胸腔闷闷震动, 清冷低沉的嗓音贴着她响起。     “不愿做韩峥的君后？”他问。     颜乔乔拼命点头。     “那……”他仿佛想说什么, 忍了忍，终是没说，只叹息着, 抬手拥住她的后背, 轻轻拍着，替她止啼顺气。     颜乔乔把脸上的可疑『液』体全部擦了公良瑾的深灰锦底乌云暗纹袍上。     许久之后，终冷静来。     盯着面前一片颜『色』更深的灰布料，她的耳朵迅速发烫, 装模作样抬起袖子擦眼泪，用衣袖他胸前蹭来蹭去。     公良瑾忍无可忍，吸一口气, 捉住她为非作歹的爪子，她他身上撕开。     她退后一步，见他外罩的纯黑大氅合拢过来，遮住那一片水渍。     “呼……”看不见，当没有。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城墙上的冷风一吹，立刻便冷静来。     她转了转眼珠，偏头看他，问：“殿为何不可能错认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见她眸中一片奇。     “……”他淡声开口，“因为世间再无你这样的呆子。”     颜乔乔：“……”     她狐疑地瞥他一眼、再瞥他一眼。     “殿。”她正『色』道，“您以后，请千万离颜青远一点。”     的孟安晴和殿，都被那家伙带坏了。     他朗笑起来，负手走向前方。     *     颜乔乔小跑着追公良瑾身后，城墙上的夜风拂起她的头发。     站高处，身边仿佛环着无尽苍穹。前方有密密繁星坠着夜幕，后方投来月华，照出人影。     身处这样一片星空，凝望温馨恬淡的安眠之城，谁又能想得到，巨大阴影早悄悄笼罩这块大地上。     如今颜乔乔然确定，那场灭国之祸绝不是漠北勾结神啸那么简单。     无论是南越“来年冬末，举全族之力，以灭公良”的巫祖神谕，还是大夏境内一众诸侯稳兵不发，这一切的背后必定藏着惊天秘密。     与之相比，己那点事似乎完全不值一提。     公良瑾却停了脚步，静静望向她：“没有别的要说？赤红之母，难道不是与此女有关？”     颜乔乔：“……”她一字未提，他如何知道了。     她弯起膝盖，用足尖一一刮蹭着城墙的石砖。     有些难以启齿呢。     纠结片刻，她破罐子破摔道：“那女人对孟安晴说，等我有了……男人，便给我『药』。还说赤红之母能令我全家痛不欲生。”     他的眸光渐渐冷凝。     “若我没有记错，你曾提过孟安晴对苏悠月毒之后，南山王与颜世子的态度便发生了极大变化。”     “是啊。”颜乔乔点头，“那一夜之后，阿爹与大哥对我……”     她忽然失声。     瞳仁微颤，她缓缓抬眸，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黑眸月『色』清澈至极，琉璃般，映着她的身影。像神明的视线，沉静透彻，看破一切。     颜乔乔听到脑海中传出“轰隆”一声——     苏悠月并未饮到毒酒，父亲却差点斩了孟安晴。     谁能保证只是苏悠月的杯中有毒？能让父亲暴怒至此……     再细想，仿佛处处都是佐证。     颜乔乔的心脏“怦怦”直跳，她深深吸气，尽力让己镇定来：“所以，前世有人中毒，那人，是我。”     孟安晴细声细气的声音犹耳畔——“那女人说，等到你有了男人之后，再给你『药』，保证能让你姓颜的痛不欲生。”     前世她与韩峥一道回青州，可不是筹备婚事么。     而赤红之母事件发生之后，父兄一夜老了许多，眼睛里都藏着隐忍的怒和痛。     他瞒着她，是为了保护她。保护身中赤红之母的她。     公良瑾很平静地问：“韩峥可曾有不合常的举动？有关子嗣。”     颜乔乔咬住唇，点头。     韩峥热爱播种。登基不过短短七年，宫中大大小小的嫔妃便给他生了整整两只蹴鞠队，连秦有妙被斗死的候都是怀有身孕的。     唯独她，又黑又苦又涩的避子汤一喝便是八年整。     赤红之母……顾名义，极可能与子嗣有关。韩峥和父兄一样，瞒着这秘密不告诉她。反正他待她都那样了，也不乎多一误会。     颜乔乔委屈得发笑。     “什么样的毒值得那样瞒着我？阿爹和大哥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即便知道己中了毒，即便知道是孟安晴的毒，那又怎么样？她总不能因此便寻死觅活吧？     公良瑾上前一步，站到她的面前。     他的影子罩住了她，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没事了。”他沉声道，“我，会看着你。我说过，你不喜之事，不会再发生。”     “殿……”     她又一次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清幽、寒冽，仿佛带着细碎冰屑。     此刻的殿仿佛有些不同，清冷的气息像一只茧，她这只小虫子整包围。     他很高，影子落来，仿佛带着沉沉的质量。     她的心脏没着没落地跳了一，她见他抬起一只手，触到她头发的前一瞬，动作微顿，退开了一步。     旋即，颜乔乔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殿。”一位内侍模样的中年男子疾步到了近前，长身施礼，然后说道，“君后寻到了作出治国策的能人，让我来禀殿——先生有大才，君后与之相谈，获益良多。且，先生不愿出山沾染世俗尘埃，只隔着茅庐与人论谈。”     内侍清了清嗓子，禀一句君后原：“君后云，‘告诉少皇殿，女先生虽值妙龄，看世事却通透明澈，绝不会吃了他，让他过来一晤’。”     颜乔乔看了看公良瑾。     公良瑾微微动了眉梢，也侧眸看了过来。     视线相对。     他淡声道：“做娘的，怕儿子孤独终老。”     颜乔乔：“……”     仿佛听出那么一丝怨气来着？     中年内侍再施一礼：“殿？”     便此，城墙上再一次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是破釜。     “殿！”破釜大步来到近前，拱手禀道，“昆山院传来消息，韩峥遇刺！”     颜乔乔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不是护心池吊着命？”     破釜轻咳一声：“是池子里遇刺了！”     “胆大包天。”公良瑾冷脸，对中年内侍道，“请转告君后，韩世子遇刺，我惊且怒，便先回去捉拿刺客了。”     “殿……”     公良瑾疾步离去，只留一道孤峭寒冽无情的背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颜乔乔倒觉得他的脚步有些……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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