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宿的思索,老齐似乎想通了自己应该怎么处理。第二天一上班,安排好手头工作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往监区办公区域走去。对他来讲,如果齐思敏的工作无法解决也没有办法,年轻人不经历磨难,怎么会成长,人一旦心里有了妥协,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适时的心理安慰,瞬间他觉得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一下,脚下步伐也轻快起来。
狱政科内勤小王正麻利地整理档案,嘴里轻轻哼着流利歌曲,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见老齐,脸上笑出了酒窝。
一边快速将手头的资料聚拢,一边站起身来打招呼。小王四下一瞅,俏皮地和眼前这个看起和自己父亲年纪差不多的长辈开起了玩笑。
“齐前辈,欢迎来指导工作”
“不敢当,不敢当”老齐急忙制止。
尽管自己从职级上来讲,自己确实称得上眼前这个刚刚入警的新人的上级,可老齐心理清楚,也就眼前这个和齐思敏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说出来他能淡然应之,但他的老脸还是禁不住一红,曾经自己也有过前途似锦的机会,只是造化弄人…然而人生没有假设,人生亦没有后悔药…
“啪嗒”
文件袋掉在地上的声音,老齐正准备俯身去捡。小王已经将地上的文件袋捡了起来。
“齐前辈”她双手将文件袋递了过来。
老齐没有接过,他将文件袋往前一推。
“上交材料?”小王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齐点了点头。
“申诉材料”他又补充了一句。
小王点了点头,顺势请老齐坐在了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自己将材料收下后,递给老齐一本登记本,这也是监区的正常工作流程。
老齐默默拿起笔,沙沙沙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再将登记本和笔还了过来。
在得到小王肯定的答复后,他起身离开。
“谢谢”
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的老齐回头微笑着对着里头的人道了句谢,然后头也不回自顾自地离开。
小王手捏着老齐交上来的材料,她没有第一时间打开文件袋。而是望着老齐刚刚离去的方向,陷入深思,她的脸上也失去了刚才的笑容。她的手犹豫下伸向了电话机。
三天前。
她接到了监区办公室送过来的通知。
“根据上一级主管部门最新工作指导意见,自即日起,监区所有材料的进出须报备”。通知的落款处有监狱长的手写签名以及印章。
电话接通以后,小王按照通知要求将老齐递交材料的事情简单向里面作了一个报备。
电话里的声音告诉她,将申诉材料直接交由监区办公室,由办公室与相关单位对接即可。
小王点了点头,挂掉电话之后,她有点疑惑,不就是份申诉材料嘛,为什么还不能看?还特别要强调一遍。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间,然后坐在位子上,手里来回反复地摸索着装有申诉信的信封。
一旦好奇心上头,就好比是有一只羽毛在身上挠,开始觉得是一个地方痒,继而会漫延到全身,而好奇的目光常常可以看到比他所希望看到的更多。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小王缓缓拿起了文件袋,打开后,里面有个信封,信封上面没有多余的字眼,她翻转信封,看到并没有封口,她毫不犹豫地打开抽出了里面的内页。
这是监狱提供的纸张,上面还是监区的信息,明显这是里面的犯人写的申诉信。
这时小王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刚才就应该电话报备完直接放到一边,等会监区办公室人过来拿掉即可,可眼下,她有点骑虎难下。
小王原本的志向是进入公安系统,最好能进侦察机关,谁让自己从小就是一个侦察迷呢,她隐约记得在自己读小学的时候,自己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每天早上到校的时候,需要检查前一天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完成情况。有天早晨,她照例检查作业,结果到一个叫做王小明的同学时,王小明吞吞吐吐地说自己先去上个厕所,完了再拿给她检查,说完急急走开。当时她就觉得有问题,所以,她悄悄跟在了王小明的后面,直到看到他进了男生厕所,她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果然看见王小明在厕所里急急地往本子上写着什么,原来他在补作业!她大吼一声,王小明,你作业没完成,我要告诉老师,说完,小王红着脸跑回了教室。课堂上,老师在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表扬她是一个认真细致的学生,同时也笑称她是个小侦探。小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若不是自己近视眼,也不会阴差阳错地进入司法系统。
她下定决定之后,快速将折起的纸张打开,只是上面的内容让她彻底失望,她又急急将纸张折起,按照原来的折痕重新放回,再将信封放回文件袋,一把扔在了桌子对面。
“装神弄鬼”小王嘴里嘟囔着,没过多久,监区办公室来人将文件袋拿走了,小王的情绪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好转起来了。更重要的是,明天她休息,一想到这里,她脑海里的一股子烟消云散。
下班以后,小王在等公交车的期间,拔通了一个电话。
“花姐,明天我休息,一起逛街吧”小王嘟着嘴对着电话撒娇卖萌。
“哇!真的,太好了”不等听完小王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一点都不在意身旁同样在等车的一众的诧异眼神。
“嘎吱”汽车刹停,一辆红色的甲克虫停在了公交车站台不远处,车刚一停稳,小王就奔了过去。
“花姐,花姐”小王朝着刚关上车门的花朵儿就往上扑,作势要抱抱。
花朵儿假装皱眉,双手交叉一把将小王挡在了自己跟前,“停停停”。
“真没劲”小王露出一副要哭的表情,花朵儿这才伸手将她拉到跟前,狐疑地看着她:“说吧,想怎么着吧”。
“嘿嘿”小王阴谋得逞,张牙舞爪地在原地跳来跳去。
“上车吧”花朵儿说完便替小王打开了车门。
两人系好安全带,车子再次打火启动,花朵儿专心致志地观察着路面情况,车子也飞快驶进了快车道。
“花姐,你今天怎么来这边啦?”小王喝了口水,随口问了一句。
“专门来接你的啊”花朵儿忍住笑回了句。
“你可拉倒吧,我还不了解你啊,你肯定是这边有什么采访或栏目需求,否则怎么可能呢,我可不相信这句话”小王自顾自地说着。
“算是吧”
“…”小王对着前排翻了个白眼。
金鹰购物中心二楼女装专卖区域,小王看着眼前各式新款服饰,眼睛闪过一丝光热随后很快消失,就算是再漂亮的衣服,到了工作日也得脱下来,一想到这里,仿佛她的自信心也上来了。
“我们去喝点东西吧,花姐”小王决定以后逛街不来逛女装区了,本来花朵儿就是陪自己来逛街的,所以点了点头,两人有说有笑地朝着美食广场方向走去。
“扑扑”小王吸着杯子里的甜品,低着头,似乎有什么心事。
“我的大小姐,你怎么啦?工作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啦?”花朵儿看着自己的闺蜜似乎兴致不高,她便想要去安慰她。
“花姐,注意保密条例喔”小王扬起脑袋,扯长声音说道。
“…”
“对了,花姐,你今天来这边是什么事情呢?”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小王忙提了个一句,引开了话题。
“真的要听嘛”花朵儿认真地抬起了脑袋,眼睛盯着小王。
小王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去了第二监狱”花朵儿似乎早有预感,她一说完,就急忙拿起身旁的杂志将自己的脸挡住。
刚一听她还点头,可接着她却将含在口中的饮品喷了出来。
“你去了监狱?”小王不相信似的又问了一遍。
“对,我一位听众委托我去探望一位朋友,结果没见到人,人已经被转去云城康复中心去了。”
“那你白跑一趟喽”小王一副兴灾乐祸地口吻。
“白痴”花朵儿白了他一眼,拿起手里的木勺,作势又要往她头上去敲。
“哈哈哈”小王躲避的同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花姐,我问你个事呗”
“你有没有采访过犯人呢?”
“有啊,以前我跟过两年的法律专栏”花朵儿嘴里咬着吸管,轻轻啜着饮品。
“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小王似乎有些犹豫,可不讲出来,她又觉得浑身不舒服。
迎着花朵儿的目光,小王说出了困绕了自己整整一天的疑惑。
“如果有一个人的申诉内容非常简单,简单到只有几个字,而且这几个字并不能提供什么有意义的信息,或者有调查价值的线索,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你是说,就像递小纸条?”花朵儿眼前一亮。
“对对对”小王非常认同这种说法。
“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在干扰,一种是他在传递信息”花朵儿十分肯定地回答。
“干扰?传递?”小王似乎觉得有些复杂。
“继续等待?”就凭这四个字,他想要干扰或是传递什么呢?
小王的脑海里闪现着那张纸上的内容,久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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